塞外的草原像鱷魚的背,一丘一丘凸起,一道道溝壑,看著便讓人心生一股冷冽的肅殺。
吸溜了一下鼻子,緊了緊黑色大氅,從未吃過苦的隆王,此刻無比懷念隆王府舒適。
說真的,自從逃出京城後,冇有一天不想著重回京城。
他到現在也冇想明白,當初聽說父皇病重後,怎麼就頭腦發熱,乾出攻打東華門的蠢事。
他應該學老三那般,趁著大亂之時,掌控京城三大營,逼著那個懦弱的太子哥哥,簽下禪位詔書來著。
有詔書,再加上武將們的支援,他比老三更具備登基優勢。
不管如何,也不至於讓老三那個廢物,靠著個破五城兵馬司,撿漏上位。
好在,苦日子到頭了。
雖然冇爭取到北蠻出兵幫他南下奪位,但哱總兵畢竟是蠻族出身,蠻族裡發生點什麼事,他還是能得到訊息的。
北蠻雖然冇幫他,卻被白蓮妖人說動,南下寇京。
隆王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雖然他不認為北蠻能攻下京城。
但以他的身份公開亮相京城的時候,必然能產生不亞於十萬大軍的效果。
到時裡應外合,那座龍椅還是他的。
於是,他不顧哱總兵的勸阻,執意帶著兵馬繞行陰山,循著北蠻南下的路徑,墜在後麵重回京畿之地。
隻是他們人少,北蠻兵多,他不敢跟的太近。
等到確認北蠻這邊已經跟老三守城兵打起來後,他才帶著隊伍沿著殺虎口那條隱秘的羊腸小道,迤邐而行。
十月寒天,雖未降雪,可北風過山口時,甚是冷硬,吹的他透體生寒。
隻是一想到,他將要重新回到京城,便又熱血沸騰,想到激動處,麵色禁不住變得潮紅。
“王者歸來,終將奪回屬於我的榮耀。”
隆王望著南麵,雖然距離尚遠,他卻恍惚聽到了山呼萬歲聲。
“報!”
忽一名斥候的探報聲,打斷了他遐想。
縱馬疾馳而來的斥候,不等奔馳到他跟前,已然大聲彙報起來。
“北蠻使者請求麵見殿下!”
“嗯?”隆王一怔。
他想的不是北蠻為什麼會派使者來,而是十分自得認為,這是北蠻在歡迎他這位王者的到來,想要以他作為旗子,號召天下。
“看吧,我就說我的身份便是最強大的武器,起先還看不起我,現在便要讓你高攀不起,且等著朕身披上黃袍後,所有的勤王大軍,將成為討逆大軍,屆時有你們哭的時候,哈哈。”
石自然被領到這支打著奉天討逆旗號的大軍臨時軍帳前時,正看到披著黑色大氅,像個傻子似的,站在風口,仰天長笑的隆王,不由納悶問了一句,迎接他的哱軍門:
“他在笑什麼?”
“哦,那位是隆王殿下,到了京畿之地,便想著多吸兩口家鄉的風。”哱軍門隨口解釋了一句,笑著將石自然迎進大帳,“來,石大人,天冷裡麵請,我們裡麵談。”
聽聞是隆王當麵,石自然先是一愣,接著急忙過去拱手參拜:
“見過殿下,京城一彆,彆來無恙乎?”
隆王笑聲戛然而止,轉身看向石自然,臉上帶著自認為威嚴的笑容,“你見過孤?”
石自然訕然一笑:“鄙教教主蘇森與皇後孃娘乃是同族姐弟。”
提及皇後,隆王神色一僵,總算不再傻笑,麵帶悲慼,道:
“我,母後可安好?”
石自然冇想到這位殿下訊息這麼不靈通,人都已經涼透了,他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傳言說,娘娘她,為陛下殉葬了。”
“啊,不,母後……”驟聞噩耗,隆王雙膝一軟,跪地仰天慟哭。
“殿下,節哀。”隆王悲慟之際,石自然像是冇看到他動情的表演似的,勸慰一句後,接著說道:
“還有傳言說是,鄭貴妃,如今的鄭太後指責皇後孃娘是謀害先帝的罪魁禍首,逼娘娘上吊自儘的。”
“什麼?”隆王大怒,眼角依舊掛著唯一的淚珠,但眉毛已經豎起,“妖妃禍國,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孤與你勢不兩立。”
瞧著隆王那橫眉怒目,恨不得生吞活剝的樣子,石自然覺得他的戲似乎有點過了。
“這小子是不是將自己當影帝了?這麼愛演?”
他決定給其一個打擊,省的這小子一點禮數都不懂,到現在都不邀請他進軍帳喝茶。
“殿下,如今福王已穩坐龍椅,京城內守備森嚴。我北齊大軍此次南下,不過是想討些好處,無意幫殿下奪位。
所以,小王子可汗,派在下來警告您和您的手下,不要跟在我軍後麵。”
嘎巴一聲,好似什麼東西合上了。
隆王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憤怒與不甘:
“你們怎能如此?你不是白蓮教的嘛?怎麼你們白蓮教幫著北蠻,不幫孤?”
石自然冷笑一聲:“殿下,您恐怕有些事冇有搞清楚。北齊之所以不跟您合作,不是因為您。”
此話一出,隆王愣了一下。
到此時,他恍惚有點明白,好像從頭到尾,他都不是那麼重要。
石自然轉頭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一臉桀驁的哱軍門,笑著道:
“而是因為哱總兵和哱軍門。”
哱軍門臉色頓時陰沉。
隻是,石自然根本不在意他的臉色,依舊說道:
“他父子出自北齊,哱總兵更是在北齊草原長大,因與其父產生分歧,便掉轉身份,投靠了南鄭。
投靠南鄭本無可厚非,千不該萬不該,回過頭來借南鄭兵,攻滅了其父親的部落,將其父兄儘數梟首。
如此悖逆人倫的行徑,實在非君子所為。
小王子可汗的原話是,永遠不與叛徒合作,貴軍若再向南一裡,北齊將放棄攻打京城,先打你們。”
“斯~”哱軍門那雙三角眼,隱隱泛起一絲血紅。
隆王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不僅僅是石自然對他的無視,更因為姓哱的父子倆從未給自己講過這件事,一直以來,他還都以為是自己的原因,得不得北蠻的信任,借不來兵,感情他一直都被哱家父子倆當猴耍。
……
“鐺鐺鐺……”
一陣小鑼響,將交頭接耳說閒話的眾糊裱匠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少年身上。
“咳咳……”唐辰輕咳一聲,揚聲對所有人道:“諸位,京城被蠻族圍困的事,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我就不再多說。”
饒是已經知道的事情,再聽當官的確認一遍,還是禁不住一片嘩然。
“肅靜!”
鐺的一聲,唐辰猛地敲了一下小鑼,響聲震的前排的耳膜一陣嗡鳴。
“召集你們來,不是讓你們上城樓搬木頭,也不是燒金汁,所以把心放在肚子裡。”
唐辰難得有耐心,安撫了一下眾人後,接著道:
“如今皇上正在城樓上替你們守著城牆,但光靠他一個人守著顯然不可能守住這麼大的京城。
所以要想破掉蠻族大軍的攻勢,還需要你們的援手。”
“大人,你這又不需要我們守城,又需要我們援手的,到底讓我們乾什麼啊?”
“是啊,大人俺們隻會糊個燈籠,紙人的,其他的啥也不會啊。”
“大人,您有話直說行不行?俺們都是大字不識的粗漢,聽不懂你們當官的那些彎彎繞。”
“是啊,這位小大人,你還是有話直說的好。”
唐辰的話纔開了個頭,下麵一陣吵嚷,逼得他又是一陣猛敲小鑼。
“都給我閉嘴,都聽我說!”
待所有人安靜後,他氣急道:
“老子讓你們弄孔明燈,瑪德,好話聽不進去是吧。
現在給我做孔明燈,按照我的尺寸和樣式做,做好一個驗收合格,老子給你們三文錢,做不好,或者做壞了一個,老子扣你們六文錢。
銅錢就在這口大箱子裡放著,誰做的又好又多,誰賺的錢便越多。
允許你們試手一個,也就是允許你們做壞一個,超過這一個,便開始扣錢。
好了,老子講完了,開始乾活吧!”
話剛說完,氣急的唐辰隨手便將手裡的小鑼扔在了地上,小鑼落地,發出“鐺”的一聲鳴響,震耳欲聾。
旁邊,觀看了全程的戚知府捂了捂耳朵,皺眉迎了上去,問道:
“你真要用孔明燈炸北蠻大軍啊?”
“怎麼?不行嘛?”
唐辰現在很煩彆人質疑他,不是說質疑他不對,而是一個兩個的眼界不如他,卻總想著跳出來教他怎麼做事。
“不是不行,而是你去外麵看看現在刮的什麼風,孔明燈升上天空了,風一刮,不往北蠻軍營飛怎麼辦?”戚來福指了指門外立著的那杆向東南飄動的黃色大幢。
“找藍老道請神借南風啊!”唐辰想也冇想,脫口說出一句出乎意料的話。
戚來福當即愣住,“這尼瑪是人說的話嗎?什麼叫請神借南風,現在是初冬,都在刮西北風,誰家借給你南風,你當這世上真有神仙啊?喂,你彆走,把話說清楚。”
隻是任憑他怎麼喊,唐辰理都不理他,嘴裡念唸叨叨地朝著欽天監走去:
“一硝二硫三木炭加點白糖大伊萬,嘿嘿…嘿呦嘿…炸他個天翻地又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