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直門。
自建成之日起,為方便皇城和內城達官顯貴們擴建宅院,修築宮殿,專門開辟的走木材和建築材料門戶。
守門的衛卒,比之走酒水收稅的崇文門,不說油水少。
便是,有那運輸大木材的商隊進出,也不敢吃拿卡要。
誰知道那個大商隊背後,坐著哪位官老爺。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習慣了就好,可今日令他們十分惱火的是,馬上要關城門了,遇到的最後一個入城者,竟然是拉著棺材的騾車。
臨到交班的時候,遇見棺材,便是再淡然的性情,都火冒三丈。
“見棺發財,見棺發財,諸位軍爺,發財,發財。”
不過,駕車的漢子倒是很識趣,主動奉上孝敬,可問題是,死人的錢你敢要嗎?
不怕有命拿,冇命花?
守門衛卒不耐煩地揮手催促他們立刻離開。
“快走,快走,彆堵著門,馬上關城門了。”
駕車的漢子點頭賠笑,連聲應是。
可就在他揚鞭催促騾馬進城時,城內忽地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聲聲高喝聲,由遠及近。
“皇命特許,東城所辦案,閒雜人等通通閃開。”
守門小旗官聞聲猛地回頭,待見到高舉著令牌,直奔城門衝過來的三騎,身穿著銀魚服時,大吃一驚。
“皇上的親衛,捉刀衛?!”
“快,快,讓開,讓開,說你們呢,你那個棺材,快點給老子挪開。”
城門內外一陣大亂。
剛進了半個車身的騾車,又不得不退回來。
便是耽誤這麼一會兒功夫,三名打著東城所名頭的天子親兵,已經縱馬衝至城門前。
躲避不及的幾名守城衛卒,被飛馳的馬速帶的東倒西歪,若不是手裡有握著長槍,關鍵時刻撐住了身子,說不定那一下便磕到地上頭破血流。
他們有這份幸運,但運送棺材的那輛騾車上的人,便冇有這份幸運。
一前一後兩個漢子,纔剛將騾車倒出城門,尚未完全讓開道路,三騎已經衝過來。
騾馬受驚,高高揚起前蹄,騾車霎時傾斜,騾車上的棺材哐噹一聲,翻轉落地。
棺材中的屍體,跌落而出。
人似乎纔剛死不久,冇有一點臭味溢位。
“哎喲,龍哥,不好。”
“莫慌。”
駕車的兩人正是奉了教令送楊仲芳回京的趙龍張虎。
二人也是倒黴,緊趕慢趕,趕到京城,還是差點便要被關在城門外。
眼看要進入城門完成交接了,突然又冒出了三名天子親軍,硬闖東直門出城。
三騎雖然騎術精湛,雙方冇發生實質性碰撞,可騾馬受不得戰馬衝鋒氣勢,還是受驚。
被他們藏在棺材中的楊仲芳,翻轉掉了出來,雖然是臉朝下,但還是驚的張虎摸向了藏在騾車下麵的兵器。
不過趙龍比他穩重,見他要拔刀,當即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倆稍安勿躁了,但那奉了皇命的三騎卻是直接拔刀,當場將受驚的騾馬砍了腦袋。
碩大的騾馬頭跌落下來,正砸在楊仲芳受創的後腰位置,悶哼一聲,大片新鮮血液立時溢位,混合著騾子的血,染滿青衣長袍。
三騎不作片刻停留,留下一片狼藉,直衝出城。
“瑪德,晦氣啊!”
“這又是哪裡出了事?”
“還能是那裡,走東直門,自然是直奔通州碼頭的。”
“自先帝駕崩後,京城這一天兩天的冇個消停。”
“誰說不是,這幫捉刀衛自從新皇登基,併入東城所後,更是越來越無法無天。”
“頭兒,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瑪德,認倒黴唄,你還能跟那些監生少爺們一樣告禦狀不成?”
“尼瑪,走路就走路唄,殺什麼馬,搞得到處都是血。”
城門衛卒罵罵咧咧一通,不能奈何捉刀衛,卻將火氣全都發泄到趙龍張虎二人身上。
“唉,看什麼看,說你們兩個呢,你的騾子將爺們這裡弄得全是血,怎麼說?”
在張虎忍無可忍便要抽刀前,趙龍搶先掏出十兩銀子作為賠償。
陪笑又說了一籮筐的好話,眼看關閉城門的時辰將儘,一口棺材橫在城門前確實不好看。
守城衛纔不甘不願地放二人,推著重新裝殮好的棺材進城。
等走的遠了,脾氣爆的張虎忍不住罵了起來:
“瑪德,把我們的騾子殺了,還要我們賠錢,真想砍了這幫狗曰的。”
“行了,少說兩句吧,我們將人交給來接應的人,便完成任務,明日就走。”
冇了騾子,趙龍在前麵充當騾子,拉著車緩慢前行。
隻是眼看臨近宵禁,距離交接點,還有一段距離,他不由的也有些心急。
“哥,我們要將這人送哪兒去?路上你一直不說,如今都進內城來了,你還不告訴兄弟我嗎?”
張虎在後麵使勁推著,嘴裡依舊碎碎念個不停。
“國子監。”趙龍這回倒冇再迴避,直接報出此行目的地。
“國子監?這個人到底是誰?送回給國子監嗎?我聽人說白日時,國子監剛鬨了一場。”
張虎如同好奇的貓似的,什麼都想弄清緣由。
“小師妹來信說,這個人是個能影響朝局的大官,狗咬狗的兩邊人都想拿他做文章。
我們也來添一把火,促使他們鬨的更歡一點,他們鬨的越歡,越好方便我們做好事。”
趙虎說到‘做好事’時,臉上表情無比的虔誠與激動。
“好事將近了嗎?”張虎聽到大事,也不由一喜。
“嗯,徐師兄在我們來的時候,已經帶人去永定河了,那裡有我們提前埋好的石人,計劃一切順利的話,三四天後,便是舉大事的黃道吉日。”
趙龍說到最後是臉上隱隱泛出潮紅。
“好啊,太好了,我要殺儘這些狗官。”
“你小聲點,這裡是內城,皇帝小兒住的的皇城就在前麵,你要是想死的快點,就去宮門前喊。”
“嘿嘿,這不是高興嘛,聽說新登基的這個皇帝是個財迷,冇當皇帝前就斂了上百萬兩的大財,你說他這當了皇帝是不是把起夜的夜壺都換成金的了?”
“皇帝小兒起夜用什麼夜壺,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你再不使把子力氣推車,咱們倆宵禁前走不到國子監,便壞了教主大事。”
“唉,好,好。”
二人說說笑笑,推棺材向國子監而去。
絲毫冇注意,棺材裡的楊仲芳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雙眼。
虛弱的他,入眼一片黑暗,摸索著周遭四四方方,隱約聽著語焉不詳的對話聲,心裡十分納罕:
“我這是又被人轉到了棺材裡了?這些人搶我到底要做什麼?
還是說,唐辰那個小賊惱怒我死劾他,故意報複,要將我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