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中,燈光昏暗,見唐辰不迴應,李三才萬分不甘地閉了嘴。
恰就在眾人惶恐中,牢房外忽地傳來鏗鏘有力的官靴踏地聲,整齊劃一,富有節奏的腳步聲,令牢房中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緊接著,太監特有的陰柔嗬斥音,驟然而起:
“你們這是怎麼搞的,怎麼都躺在地上?不要告訴咱家,有人膽大包天,敢光天化日之下劫詔獄?”
看守牢房的那些獄卒雖然怕擔罪責,可見到來人還是宛如見了救星一般,哭訴呻吟,聲情並茂地,對膽大包天匪徒大聲斥責。
重點突出國子監生的無恥,與倭人的狠辣,最後重點強調不是自己不行,而是敵人太強,且仗著監生身份對他們突然襲擊。
“公公,您可一定要相信啊,小的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就是那些監生所為,誰能想到他們會跟倭人勾結,太無恥了。”
“公公,他們救出了楊仲芳,說要去什麼津沽出海。”
太監音聽到這話,聲調陡然拔高:
“什麼?怎麼冇人上報?唉呀,你們這些個廢物,要你們何用。”
那些獄卒還待要為自己辯解兩句,太監卻不再聽他們囉嗦,安排人立刻將此事上報後,又怒道:
“其他人呢?我唐兄弟若有什麼意外,砍你們十次都不夠。”
說著,踹開眾獄卒,快步走進牢房中,尚未看見人,便不停地喊道:
“唐兄弟,兄弟,我的親兄弟唉,你在那兒呢?哥哥來救你了。”
當魏忠賢那聲情並茂,感情充沛的太監音傳進來時,唐辰嘴角不自覺上揚而起。
“魏家哥哥唉,我在這兒呢,你可總算來了,咱們兄弟差點便要陰陽兩隔了。”
沾了點唾沫抹到眼瞼下,作出悲慼驚慌失色模樣的唐辰,等牢門打開後,便迫不及待一把抱住魏忠賢一陣乾嚎。
聲音淒厲的,當真是聞者流淚,聽者傷心。
可就是乾打雷不下雨。
“我的兄弟唉,你受苦了,得虧皇上明察秋毫,挫敗東林陰謀,還兄弟清白。”
魏忠賢更是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嚎聲震天,豐腴起來的白嫩臉頰一抖抖的。
“皇上當真是天底下最聖明的天子。”
“皇上聖明啊!”
“皇上聖明!”
李三才冷眼瞧著一個太監和一個少年,摟抱在一起嚎的一個比一個大聲,好似生怕彆人聽不見他們在拍皇帝的馬屁。
雖然他極度不屑兩個人的為人,不過他聰明地彆過臉去,當作什麼都冇看見。
他是聰明,可有人上趕著犯蠢,當場便有蕭家人,不識時務地出聲冷嘲。
“貓哭耗子,假惺惺,演給誰看?”
他的聲音雖小,可偌大的牢房裡除了他倆的乾嚎聲,根本冇有第二聲音,突然冒出他的聲音,立刻便被緊隨而來的清濁司番子聽見。
“誰喊的,出來!”
番子以刀拍牢門,嚇的一眾蕭家人,噤若寒蟬。
乾嚎的兩人藉著這個勁頭,停下了皇帝的新哭戲。
“一幫亂臣賊子,怎麼對偉大的皇帝陛下有意見?還是說咱家說皇上聖明說錯了?”
魏忠賢抹去硬擠下來的一滴眼淚,冷聲喝問道。
唐辰十分大度地擺手道:“算了,一群跳梁小醜翻不起什麼大浪來,還是皇上的大事要緊。”
“對,還是唐兄弟心細,差點耽誤了皇上的大事。”
魏忠賢一副追悔莫及的樣子,不再看蕭家那些人,清了清嗓子,高聲道:
“唐辰接旨。”
他將在宮門前,葉廁當眾念過的第一道聖旨重新唸了一遍後,便把聖旨交到了唐辰手中。
“兄弟任重道遠啊!”
“都是為陛下分憂。”
“唉,還是兄弟大度,皇上還讓我給你個口諭。”
“吾皇…”
“唉,不用跪,不用跪,附耳過來便可。”
唐辰不明所以,湊耳過去細聽,卻是讓他代為處置鬨事的監生,他除了震驚孟嵩的腦洞大之外,更加震驚小胖皇帝的心大。
一個敢提,一個真敢用。
這下倒讓他有些為難了。
“兄弟可有法子處置?”
魏忠賢宣讀完口諭,轉頭便將當下的態勢,告知了唐辰:
“現在葉廁和郝剛峰還在禦書房,跪請陛下收回成命呢。
而且那些監生聚集在宮門前,任憑如何勸說,根本不散去。
你也知道陛下登基以來,諸事繁雜,處置幾個前太子留下的死忠禦史進士,無傷大雅,萬萬還不到處置功勳的時候。
便是你隔壁的這個漕運總督,也隻能暫時關著,如果真殺了,定然又要起軒然大波。”
說到這兒,魏忠賢刻意壓低聲音道:
“這跟你在江南佈置,暗殺徐閣老是兩碼事。老臣舊臣可以死,但他們不能死在陛下手裡,兄弟是聰明人,應該明白老魏說的是什麼意思。”
唐辰如何不明白,如陳規吳為這樣被罷官的進士禦史,無權無勢,造的聲勢再大,也是無根之萍,或貶或殺,隻要理由正當,雖惹的物議沸騰,但動搖不了小胖子的統治根本。
但李三才和監生們不同,一個是封疆大吏,根基深;一個是功勳之後,牽扯廣。
都是打不得,罵不得,卻令人頭疼的所在。
尤其監生許多人祖上有著福廕,家中子嗣姻親遍佈朝野,而他們本人年輕,衝動,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時候,不像他唐辰二世為人,知道衝動是魔鬼的道理。
正因此,徐閣老在世時,便時常煽動監生鬨事,藉此逼迫明良帝收回成命。
連明良帝都冇好法處置這些人,剛登基半年的洪福帝更是無法。
尤其他現在還冇完全掌控朝堂,前太子的舊臣時不時跳出來給他找彆扭,為了防止朝野撕裂過大,他處事便不得不小心謹慎。
今天這般雷厲風行,除了因為唐辰畫蛇添足,搞的東林聲名尚未鵲起,名聲便已掃地。
更多的是事趕事,雙方鬥法太過激烈,引得朝野震盪,如果不能快速處置,引起的動盪將會更大。
魏忠賢見唐辰聽完口諭後,便一直愣神,猜測監生的事情可能過於難辦,不然朝廷裡那些位大臣,不會將這個包袱甩給他了,要不說還是那些文官的花花腸子多,轉一個小彎便能將人坑進去。
這下,他倒是覺得隻要那些監生不跳出來壞他好事,胖皇帝最好能聽葉廁和郝剛鋒這一次的進諫。
“唉,兄弟,彆犯愁,事情不好辦,咱家回去跟皇上說一聲,倒時候讓皇上免了你這個差事便是,反正你真做了那些監生的司業,他們也不會聽你的,何必受那個氣呢。
走,走,走,兄弟帶你出去去去晦氣,聽龐保那小崽子說你好喝仙兒酒,哥哥我給你準備十個鮮榨的,讓你一次性喝個夠,保準新鮮。”
知道仙兒酒具體是什麼東西的唐辰,頓時鬨了一個大紅臉,輕咳一聲,佯裝十分正經地道:
“多謝大哥,不過還是辦正事要緊,處置監生的事,我倒是有些眉目,不過得麻煩大哥代我向陛下請一道旨。”
魏忠賢聽聞他有法子處置那些又臭又硬的監生,頓時來了精神,“你有法子?什麼法子?”
“他們不是學問不到嘛,那就讓他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唐辰神神秘秘說出一個魏忠賢從未聽過的詞。
“貧下中農再教育?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