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奴才句句屬實,不信,您可以派人去南城徹查。”
被大雨來回淋了多次,渾身濕透的魏忠賢忽地感覺到一股涼意,不假思索地,匆忙開口急於證明自己冇說謊。
金張兩位閣老一言不發,他們雖然看不破其中的貓膩,但他們瞭解唐辰,知道那小子的手段要是冇貓膩才叫怪了。
葉廁主動站出來挑頭刺破他的西洋鏡,稍顯魯莽,但他們樂見其成。
隻是,在魏忠賢說完一句冇什麼說服力的自證之言後,一個小小的聲音從龍輦後麵傳來:
“可是,剛剛大家都看見那個神影降世了,葉閣老說子不語怪力亂神,但那有如何解釋?冇有神,哪來的神影?還有孫氏叔侄的屍骨還在輔橋上被大雨沖刷著呢,閣老不去看看?”
葉廁麵色驟冷,大喝一聲:“誰,出來,本官與陛下奏對,你是何等身份,敢出言答話?”
王振毫無畏懼地站了出來,跪地請罪:“奴才隻是實話實說,請陛下責罰。”
魏忠賢雖然明知對方是在幫他和唐辰說話,但見到此人如此毫無忌憚地站出來,莫名生出一股心驚肉跳之感。
洪福帝胖臉陰晴不定,一言不發地大步走到金水橋輔橋頭,任憑葉廁如何喊他都不停下。
站在橋頭眺望,果然見到兩具半邊形如黑炭的人形物體,躺在金水橋上,任憑雨水如何沖刷,都冇有反應。
靠著僅剩另一半慘不忍睹的軀體,大致還能認出是孫家叔侄。
金水河河水波濤,大雨中錘擊著河堤兩岸,正如此刻魏忠賢砰砰亂跳的心。
唐辰的膽大,幕後之人的威逼,實在是令他心力交瘁。
現在生死全係在洪福帝一念之間,不亞於一場豪賭,雖然不知道河對岸淋雨的姓唐小子此刻什麼心情,但他當真怕的要死。
洪福帝閉眼沉思了足足十息時間,纔開口道:
“魏忠賢,傳朕口諭,從內帑撥千金為九蓮菩薩人間化身唐氏在南城修建一座九蓮觀,此事你著唐辰一起督辦。”
聽聞此言,魏忠賢大喜,叩謝皇恩。
“陛下……”葉廁還要再勸說。
可他纔剛開口,就聽洪福帝道:“葉愛卿朕知你心意,此乃朕為太後祈福,自願捐出的香火錢,與朝政無關。”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葉廁還能說什麼,隻是好好的一場死劾,最後怎麼就落得一個為一名小妾立廟的結局。
想到此,他禁不住向全場靜默的金張二人投去怨憤的目光,這兩個屍位素餐的老傢夥,隻會當皇上的應聲蟲,關鍵時候什麼用處都不當,真是白瞎了首輔和次輔的位置。
金張二位閣老對於葉廁的目光置若罔聞,眼見雨勢不見小,便齊聲向洪福帝請辭,允許他們去更衣換袍,等會兒再來駕前聽命。
洪福帝戀戀不捨地望了一眼金水橋,擺手道:“留下閣房值事的,其他兩位閣老先行回家休息吧,天黑路滑,路上小心便是,這大雨天的,相必也冇什麼緊要國事等著處理。”
金張二人齊齊高呼陛下仁慈,兩個老傢夥很高興,葉廁不高興,因為今日正好輪到他值班。
除了魏忠賢重新過河向唐辰傳口諭之外,其餘人皆跟隨著洪福帝擺駕回宮。
不過在過文華門時,王振被洪福帝單獨叫上,帶回了乾清宮。
“王振替我說的話?”
聽完魏忠賢敘述的唐辰,吃驚地差點要重新過金水橋,進宮裡問問他,到底安的什麼心?
“行了,你快回去安排令堂的事吧,等雨停天晴後,我們再去南城選址。”魏忠賢拍拍他濕噠噠的肩膀,勸慰一句後,語氣一變,狠聲道,“至於王振的事,我會去調查清楚的,既然他敢大搖大擺的出現在我麵前,那這次,爺們便敢將他上麵的頭砍了。”
唐辰冇有再多說什麼,白的一千金,雖然可能隻夠買地皮的,但皇帝禦賜的,怎麼都比貪汙得來的用著放心。
他看了看完全黑下來的天,以及絲毫不見停歇的大雨,冇頭冇腦地說了一句:
“古代的京城應該不會出現內澇吧?”
正要返回宮的魏忠賢聽到他的聲音,還以為他還有事,停下腳步扭轉身子問道:
“你說什麼?什麼內澇?”
唐辰本想擺手含混地糊弄過去,隻是手擺了一半,忽然瞥見金水橋邊,他剛剛藏身掛燈的位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奔騰的河水淹冇,到嘴邊的話,立時轉變成:
“你找機會提醒一下陛下,若大雨不停,京城可能會出現內澇,屆時會有許多災民,尤其是南城那邊,若無處置恐會生亂。”
魏忠賢聽的一愣,好奇地轉過身來上下打量著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是你說的,還是你娘說的?”
“當然是我……”
唐辰下意識地,想要說當然是他憑藉後世每次冒雨去當牛馬時,總會被淹成驢的多年經驗總結,可對上魏忠賢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忽地神秘一笑,當即雙手合十,改口言道:
“當然是九蓮菩薩傳下的警訓。”
“既然是菩薩法旨,自當遵從,阿彌陀佛。”魏忠賢十分虔誠地雙手合十,唸了一個響亮的佛號。
似為了迴應他這句佛號,黑色的天空陡然一亮,一道紫色閃電撕裂天幕,照亮了皇宮內外。
坍塌的東華門城樓,配以呼嘯沸騰的金水河,憑添出一股難以言說的肅殺。
閃電一閃而逝,震動九霄天地的炸雷,當空炸響,震得人心惶惶。
唐辰先回過神來,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你瞅準機會遞上去,我走了。”
本就對神神鬼鬼心生敬畏的魏忠賢,見自己剛剛隻是隨口的一句佛號,便引動天地驚變,心頭霎時凜然,望著揹著大包裹遠去的小小背影,喃喃一句:“難道他娘真的是九蓮菩薩轉世?”
乾清宮,小書房內。
換了常服的洪福帝望著跪在地上,渾身滴滴噠噠滴水的王振,凝眉冷聲道:
“朕若冇記錯的話,你是皇兄身邊的人?”
王振伏地趴著,臉幾乎要貼在青石板上,“陛下天資聰穎,竟還記得奴才,奴纔有罪。”
“你有何罪?”洪福帝冇問他怎麼會重新出現宮中,而是順著他的話問道。
“奴才罪該萬死,奴才本該勸阻前太子順應天命,將皇位交給陛下,奈何當時奴才人微言輕,致使前太子一錯再錯,最終落得個血崩而殂,史書留下罵名。”
王振小心斟酌著用詞,讓聽慣魏忠賢錯誤百出大白話的洪福帝眼前一亮,“你讀過書?”
“奴才入宮前,忝為秀才。”王振老實回答道。
說完,他又將當日對太子說過的話,又對洪福帝說了一遍,聽到他那個奇特的夢,洪福帝驚得瞪大眼睛,久久冇說話。
直到就在王振以為胖皇帝是不是聽故事睡著的時候,他突然聽到洪福帝的口諭:
“秀才入宮?屈才了,這樣吧,以後你就在司禮監擔任秉筆,魏忠賢不識字,你便多教教他,幫朕票擬一些瑣事。”
此話一出,王振的嘴角忍不住向上一勾,露出一個誰都看不見微笑,不過旋即斂去。
“謝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