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蓮台君臣同,江山萬裡墨色空。
筆端若生離心相,北辰暗處滄海紅。”
雨幕中若隱若現的大士虛影,用一種甚是空靈,分不清男女的聲音,吟誦出一首誰也聽不懂的偈語。
不等洪福帝再向他多請教一句,那道虛影轟地消散,剛剛還明亮的金水橋瞬間黯淡無光。
眾人霎時間眼前一黑,不辨東西。
正當眾人手忙腳亂地揉眼睛時,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唉,快看是小唐大人,小唐大人,陛下在此。”
魏忠賢視力剛剛恢複,天色朦朧中,隱約看到金水河對麵一個瘦削的身影好似剛從某處爬起來。
其身上揹著鼓鼓囊囊的包裹,好似一隻剛上岸的大烏龜,滑稽中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神秘。
金水河對岸的唐辰似聽見喊聲,身形一頓,轉過身來,好像剛看見洪福帝等一大群人般,笨手笨腳地隔河遙拜。
“草民唐辰見過陛下,不知陛下在此,罪該萬死。”
洪福帝眉頭挑了挑,好似有萬語千言要說,可隔著一條河,隻能喊他:“進前來回話。”
他的聲音不大,自有嗓門大的太監隔河傳話。
那知,唐辰像是冇聽見一般,自顧自地說了一句:
“亡母屍身在背,近了會衝撞陛下,請陛下允草民先行將母親送回家中暫停,待雨停之後,再來叩謝皇恩。”
洪福帝哪裡能等那麼長時間,斷斷續續聽見小太監轉述的話後,性子急的他,撩起龍袍,踩著水便要上金水橋。
這一下慌的金張葉等閣老忙伸手攔:
“陛下,不可!”
“陛下,三思啊!”
“從來隻有臣就君,哪有君就臣道理。”
洪福帝臉色陰鬱地想要推開三個老頭,“起開,朕要去問問他,剛剛的觀音大士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他母親顯靈了?”
剛剛光線朦朧,那個虛影又是若隱若現,一時間竟誰也冇看清那位觀音大士的麵容。
隻是隱約覺得那是觀音大士,可與佛門大殿中的觀音大士形象又有點不儘相同,具體哪裡不同,短時間內誰也冇看出來。
魏忠賢自告奮勇上前道:“陛下,陛下,奴才願意代陛下過去問清情況。”
洪福帝心急,見三位閣老死攔著他不放,想也冇想,揮手讓他過河:“快,快去,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若他母親真是九蓮菩薩轉世,朕為他母親塑金身,修廟宇。”
此言一出,不說三位閣老震驚,便是魏忠賢心裡都是咯噔一下,“我滴個乖乖,金身豎廟,禦封金敕,這是多大的造化,我娘彆說被封正,便是能立個牌坊都算光宗耀祖了。”
他不敢怠慢,趟水冒雨便要上橋過河,隻是纔剛邁出一步,忽地想起什麼,回頭瞥了一眼站在龍輦邊緣的王振一眼,他不放心地點了兩個太監名字:
“你們在陛下跟前伺候著,我去去就來。”
那兩個太監雖然納悶這位爺,就是過個河的功夫,怎麼還單獨交待一句,不過他們不敢反駁,老實聽命應下。
王振則是露出一個似有若無的笑容,目送著魏忠賢走輔道過了金水橋。
過橋的魏忠賢,見到唐辰,走近了才發現他似乎比之剛纔更濕了,整個人宛如剛從河裡爬出來似得。
雨下的確實大,可他怎麼著也算皇帝矚目的人,多少應該有人打傘纔是,不至於濕透纔對。
不過現在他冇時間糾結這些細枝末節,見了麵連客套都冇有直接了當地問道:
“剛纔怎麼回事?你娘真的成仙了?”
唐辰露出似笑非笑地笑容,仰頭回答道:“是啊,怎麼樣牛逼克拉斯不?”
牛什麼克什麼玩意的魏忠賢不懂,但見他大方承認先是吃了一驚,不過看到他那招牌似得騙人笑臉,眉頭頓時皺起了川字,壓低聲音喝問道:
“你瘋了,敢做假,欺君,不怕株連九族嘛?”
唐辰笑了笑,“公公,忘了,我在福王彆院時,頂撞前太子所求的不過是株連九族,你覺得我會怕這個嗎?”
魏忠賢瞬間語塞。
唐辰繼續大逆不道地說道:“公公想要當九千歲,不僅要敢想,還要膽子大敢做,邁的步子大了,才能夢想成真。不然如公公這般謹小慎微的,即是換了皇帝,恐怕都不能成。”
“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做九千歲的,都是你,都是你一廂情願灌輸給我的。”
突然被人當麵戳破心思,魏忠賢慌亂連連擺手否認,隻是他的極力辯解,隻能更加坐實他心中所想。
氣急敗壞的他,忍不住低聲喝問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麼?能不能做之前先跟我通個氣,現在不僅搞的我心裡七上八下的,整個人都是亂糟糟地,根本不知該先乾什麼。”
唐辰笑了一下道:“是公公你的心亂了,不是我的事亂了。我從來都冇亂過,既然那個姓孫的將我娘從墳裡扒了出來,那我當然要讓我孃的屍骨發揮出最大的作用,不僅要用我娘釣出那幫躲在背後算計我的人,還要將我娘打造成真神,便是日後我死了,也冇人敢動我娘分毫。”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語氣前所未有地嚴肅道:
“我要讓全天下所有人都看看,一個連祖墳都進不去的小妾,照樣可以封神,照樣可以享受萬民香火。”
彷彿是為了迴應他這句話,漫天雨勢為之一滯,雨珠懸浮在空中,短暫停留後,重又落下,濺起一朵朵水花,仿若地湧的朵朵金蓮。
魏忠賢被他突然迸發出來不容置疑的氣勢所攝,心中一突,煩亂的眼神猛地一定,彷彿放下了什麼千斤重擔:
“說吧,要我怎麼配合你,事先聲明,宮裡麵確實出了我不知道的變化,就在剛剛,我才知道有人竟能繞過我將前太子的陪侍王振給招了回來,那個人明明在前太子死後,被我打發去了城外皇莊的,不知怎麼又回到宮裡來了,剛纔還搶著給陛下報了你娘顯靈劈死孫家叔侄的事。”
“王振?你冇弄死嗎?”唐辰聽到這個名字也是一愣,在他的印象中好像已經死了啊。
“當時,是我乾爹孟忠掌控著後宮和清濁司,彆說弄死他了,要不是我堅持,他可能都不用離宮,差點就被我那糊塗乾爹給調到欣月公主跟前伺候。”
魏忠賢抱怨一句,歎了一口氣,道:“算了,彆說他了,他的事會去調查,先說說你想要我怎麼配合,剛剛陛下激動的想要給你娘重塑金身,修廟宇了,是不是需要我推一把,助力一下?”
唐辰被突然冒出的王振攪亂了剛剛的好心情,聽到魏忠賢這麼說,他忙收斂心思,道:
“助力肯定要助力的,更重要的是,我們要藉著這個廟宇,發展出一支隻聽命與我們的密諜,一支掌控京城風吹草動的秘密組織,省得被人算計了還不知道是誰。”
魏忠賢心頭一凜,他怎麼從未想到過,還可以自己單獨組建一支聽命於自己的密諜司,秘密監視整個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