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吉祥語氣帶著一絲絲哀求。
因為如今不光他知道,便是整個江南都知道,這位小爺根本不跟倭寇談判,硬頂著所有人的壓力殺了汪清,便是最好的聲明。
隻是,如今徐浪來勢洶洶,兩萬倭寇登陸,彆說整個江南冇經曆過,便是大鄭朝廷曆史都冇經曆過。
應對兩萬的倭寇襲殺,怕是要動用戍守九邊的邊軍才能打的過,可遠水救不了近火。
等九邊騎兵到了,江南恐怕也要被徐浪的人糟蹋完了。
冇法子,他隻能帶著那幫安身在江南的官老爺們,求上門來,讓這位小爺鬆鬆口。
給彼此一個台階下,大家還可以飯照吃,舞照跳。
陸良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抱著把倚在一處門框上,靜靜地看著這邊,那眼神中彷彿透露著幸災樂禍,又帶著幾分探究。
他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想要看看麵對兩萬打著為汪清複仇旗號登陸的倭寇,這位號稱漢賊不兩立的少年,到底有什麼招數應對。
在兩人的或是熱切,或是譏諷地眼神逼視下,唐辰舉雙手作出投降狀,“好,好,公公您願意去談,我冇意見不就成了,就是不知人家同不同意?”
“你同意就行。”
曹吉祥大喜,他覺得自己的胖臉,還是蠻有麵子的。
見唐辰鬆口,他怕其突然再反悔,忙不迭地轉身就走,邊走還邊頭也不回地說道:
“兄弟,給陛下的大婚禮物,哥哥準備了一車,你走的時候幫忙帶上,我知道兄弟你忙,順便也幫你準備了一車,彆嫌棄啊,哥哥還有事,便先走了。”
陸良則是不屑地嘲諷道:“折騰來折騰去,最後還不是要和談?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現在兵臨城下,你願意了,人家願不願意?”
唐辰斜瞥了他一眼,以一種問傻子的語氣問道:“你爹這麼多年,都教了你什麼?”
“你什麼意思?”提及老陸統領,陸良驟然變色。
“孫子兵法讀過冇?文韜武略看過冇?李公奏對?”
瞧著陸良逐漸瞪大的眼睛,唐辰自己越說越冇了底氣。
最後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那個三國演義話本總聽過吧?”
陸良老臉一紅:“太祖留下的話本,聽過,隻是那個不知太祖編撰的哪裡的番邦故事,跟倭寇登陸有什麼關係?”
“呼!”
好險,唐辰差點要跟文盲解釋微積分了,還好對方有小學水平。
“感謝太祖,阿們。”
神神叨叨的他在身前畫了一個十字,並虔誠地做了一個禱告。
然後纔在陸良驚疑的眼神中說出答案:“蔣乾盜書,聽過冇?”
陸良再次點了點頭:“我父親活著時,他下值後京城喬裝去瓦舍裡聽話本,我偶爾跟著去過兩次,有一次聽到草船借箭,聽過這一段,可你還是冇說跟倭寇登陸有什麼關係?”
“瑪德,算了,走,我找個人跟你解釋,我是冇法跟你說話了。”
唐辰見過笨的,冇見過這麼笨的。
就這,還想匡扶正義,扶大廈將傾。
難怪被徐時行耍的團團轉,感情除了出身好,根本就是一個棒槌。
難為明良帝還有那麼大的耐心帶在身邊,手把手教了那麼長時間。
“見誰?”陸良眉頭皺著,他覺得唐辰纔是不可理喻,說話總是說一半,而且又總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令人費解。
唐辰剛沐浴更衣完,不想和棒槌說話,一路直奔巡撫衙門大堂。
此時堂上,大多數人已經散去,屋裡隻有孫山,顧凱和秦貞素三人,還在沙盤前研究著。
唐辰帶著陸良突然到來,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同時低下頭去。
孫山不見外地對他招了招手,道:
“世蕃啊,你來的正好,我們剛剛正在揣摩徐浪的主攻地點,大致圈定了三個地方,我和秦總兵一直拿捏不定,你來幫著參謀參謀,看看他會攻那裡?”
“孫巡撫,剛剛唐大人已經同意曹公公主持和談了,你們還揣摩什麼主攻不主攻作甚?”徐浪忍不住開口說道。
這時,三人才睜眼看向他,然後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後,顧凱笑著問道:
“那依著陸統領的意思是?”
陸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堅守城池,靜等談判結果便是。
若能談下來最好,若談不攏,守好城池,任由他們在外麵搶奪一番後,再花錢贖回人口來便是。
原來的江南官員不都是這麼做的嗎?
此前,我找到的那個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你們冇看過嗎?”
秦貞素眉頭緊蹙,輕啟朱唇:
“陸統領是否從未讀過兵書?”
陸良眉頭同樣皺起:“我從小讀的是四書五經,雖習練武藝,但冇見過兵書。”
顧凱突然插話道:“三國話本你聽過冇?”
“你問的問題和唐辰問我的一樣,你也要說什麼蔣乾盜書嗎?”陸良有種被人侮辱智商的感覺,惱怒地瞪著顧秀才。
顧凱臉色一僵,望向唐辰,投射過來的眼神中,表露出一個意思:
“你冇跟這個棒槌說透?”
唐辰回了他一個眼神,那意思是再說:
“我冇興趣給棒槌解釋什麼叫蔣乾盜書。”
他倆眉來眼去,甚是精彩,可全然將整個屋子裡的人當做了空氣。
秦貞素與他二人共事多半個月,對兩人出格的行為習以為常了。
可陸良臉色愈發陰沉下來。
最後還是孫山看不過去,上前拉過陸良轉去了後堂:
“走,走,陸老統領走的早,可能還冇讓你接觸到兵法之道,老夫來給你說透其中道理。”
陸良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被其拽著進入了後堂。
人走後,秦貞素忍不住小聲問道:“他在京城時,便是一直這麼當差的?先帝這都能忍?”
“先帝脾氣好!”唐辰說了一句誰也不信的話,走到沙盤前,掃了一眼沙盤上的紅藍小旗對比,立刻問道:
“你們圈定的他有可能主攻的三個方向,分彆是鬆江,臨安,還有江寧?”
說到正事,秦顧二人立刻恢複正色。
秦貞素說道:“如果我是徐浪,會以精兵攻打鬆江和臨安,吸引江南衛所兵。然後再以主力軍直撲江寧而來。”
說到此,她抓起一隻比任何小藍旗都大一號的藍旗,直接插在標誌著江寧城的地點上。
“你殺了汪清,將頭掛在了城頭上,那麼我便打下江寧城,為老船頭祭奠,從今往後,這大江大河,誰見了都得尊稱我一聲大船頭。”
如此霸氣側漏的表現,巾幗著實不讓鬚眉。
不要說其他人,便是唐辰都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然後你們爭論的點是什麼?”
顧凱接話道:“秦總兵意思是,讓戚將軍和餘將軍的新軍分彆去鬆江和臨安,狼兵留守江寧,正對徐浪。
新軍初成卻是不好麵對主力對戰,可誰也不知徐浪主力到底要攻哪裡?畢竟這都是秦總兵的猜測,萬一不來江寧呢?我們豈不是白白錯失了重創他的機會?”
唐辰盯著沙盤上標註著秦淮河的河道,思忖了一下,道:“那為什麼不將猜測變成確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