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李素素聞言,即刻垂下眼簾,與蘇硯幾乎同時躬身,姿態恭謹無瑕。
“民婦/草民,叩謝皇後孃娘天恩!”
兩人聲音合在一處,感念之情做得十足。
起身時,李素素的眼風極快地向蘇硯那邊一掃,蘇硯亦正微微抬目,兩人視線於空中一觸即分,快得如同錯覺。
這“恩典”,這分明是滴水不漏的監視與掂量了。
思及於此,李素素已重新掛起溫順得體的淺笑。
“有勞二位嬤嬤辛苦前來,民婦愚鈍,還請嬤嬤們悉心教導。”
兩位嬤嬤一姓嚴,一姓馮--嚴嬤嬤瘦削嚴厲,目光如鷹;馮嬤嬤稍顯富態,笑容可親,眼神卻同樣精明。
兩人行禮一絲不苟,言語恭敬,卻自帶一股宮中女官不容置疑的威儀。
教導即刻開始。
從行走步態、站立姿勢、叩拜大禮,到如何應對問話、目光該落何處、乃至飲茶用點的細微動作,皆有嚴格法度。
嚴嬤嬤要求苛刻,稍有差池便冷聲糾正;馮嬤嬤則溫言補充,偶爾問及李素素家鄉風物、過往經歷,狀似閒聊,問題卻個個綿裡藏針。
“夫人原籍臨川?那可是好地方,山清水秀。聽聞夫人父母皆是醫者,懸壺濟世,真是積善人家。”馮嬤嬤笑眯眯道,“後來怎的到了江南那片?”
李素素垂眸,按著事先與蘇硯商議好的說辭,聲音低緩。
“父母早逝於水患,族中安排,遠嫁江南。”
“哦......真是可憐。”馮嬤嬤嘆息一聲,似是無意道,“那閆氏子如今何在?夫人與蘇先生這般投意合,也是難得的緣分。”
李素素指尖微蜷,抬起眼時,眼中已盈滿恰到好的悲慼與一解後的疲憊。
“那人......作犯科,已伏國法。往事不堪回首,幸得蘇先生不棄,予我母子安立命之所。妾......唯有激上蒼。”
將話題引向對現狀的恩,避開了細節。
“夫人既蒙聖恩召見,過去種種,便該徹底放下。”嚴嬤嬤在一旁冷冷道,“宮中貴人麵前,當謹記‘端莊恭順’四字,勿要提及晦氣往事,徒惹不快。”
整整一個上午,李素素便在這兩位嬤嬤的“指點”與盤問中度過。
她謹記蘇硯叮囑,應答謹慎,情緒剋製,隻在提及父母時流露真情實感的哀傷。
兩位嬤嬤看似未得到什麼特別的資訊,但李素素能感覺到,她們審視的目光始終未離自己周身。
午後,嬤嬤們被請去廂房歇息,明日還需繼續。
李素素回到內室,揉了揉因保持禮儀而痠痛的腰背。
“她們絕非僅僅教導禮儀。”
“自然。”蘇硯遞給她一杯熱茶,“皇後與景王生母不同,此番派嬤嬤來,既是宮中慣例,恐怕也有替皇上或某些人多看幾眼的意思。你應對得很好。”
這時,阿澤從外麵跑了進來,小臉有些發紅,眼睛亮晶晶的,滿臉神秘。
“爹、娘,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地方!”
“嗯?什麼地方?”
蘇硯溫聲問。
阿澤拉著他的手,把他帶到外間書房--這是景王府為蘇硯準備的書房,四壁皆是書架,堆滿了經史子集。
阿澤徑直跑到西牆一個書架前,指著最下層道:“剛纔我的小球滾到這裡不見了,我趴下去找,到後麵......好像有個。”
蘇硯眼神一凝,與李素素走近,將附近書架上的書籍快速而無聲地移開一部分。
阿澤趴下去,小手在書架與牆壁的隙間索著,然後用力往旁邊一推--
隻聽極輕微的“哢噠”一聲,書架下層一塊看似固定的背板,竟向開了半尺,出後麵黑黝黝的、僅容一人側過的隙!
一陳腐的、帶著塵土和石頭氣息的冷風,從隙中幽幽吹出。
......道?!
蘇硯立刻將阿澤拉起來,護在後,喊過墨十警戒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