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元鐸見莊婉卿
“回陛下,當時邊關戰事緊急,臣不敢有誤。
也隻在發現雲水城異狀時,才進城抓捕北狄細作。
趕到燼雲關後,又戰火不斷,無暇分神。
因此,並未發覺。”
竇雪辭話落,魯源盛亦抬頭說道:“陛下,逆賊狡詐,若是有心隱藏,定不會叫人輕易發覺。
此事,不該牽連竇將軍。”
“朕不過隨口一問,奉國將軍何必急著替人分辯。”
昭明帝微頓,眉心猛得抽痛,馮寶平見狀,立刻過去攙扶著他坐下。
“朕,還冇有昏聵到是非不分的地步。”
“陛下英明!”
魯源盛看似恭順,可眼神卻過於平靜,少了應有的敬畏。
昭明帝忽然頭疼地倒抽一口涼氣,加之惱怒魯源盛的態度,心緒躁動,腦袋幾乎快要裂開。
“陛下…”
馮寶平滿臉擔憂,輕聲說,“還是先請太醫過來看看吧…”
昭明帝指節發白,死死按住額角,不得不頷首同意。
朝會因此暫時散去,隻是還未走出皇宮,又見馮寶平前來,叫回了薑太傅以及兵部和吏部兩位尚書,還有俞鎮海和五軍營統領張猛,前往禦書房。
竇雪辭則因皇後宮中傳召,正要同方姑姑去往未央宮。
“代我向皇後孃娘問安。”
魯源盛與竇雪辭分開時,目光有一瞬柔軟,輕聲說道。
方姑姑聞言,心底發出歎息,娘娘當年一心要興盛竇家,選擇了入宮為後,不得不辜負魯將軍。
而他此後卻一直不娶,孤身到今日,實在癡心…
竇雪辭應下,與方姑姑離開。
魯源盛默默駐足良久,才轉身走出皇宮。
未央宮
藺靖川那篇檄文,如今已經天下皆知,竇皇後也正低頭看著,發出一聲淺笑。
“辭兒來了,快坐。聽聞陛下頭痛難忍,想必是被藺靖川這檄文氣的吧。
言語犀利,直擊要害,寫這東西的人想必是那孔仲瑾。
本宮幼年還在閨中時,就曾聽聞過他的大名。
與孟玄齡並稱,靖國雙傑。”
竇雪辭忽然想起在渭州府時,孔仲瑾被她氣得吹鬍子瞪眼的樣子,臉上浮現笑意。
卻說,“姑母,陛下的頭疼症,似乎比以前嚴重了。”
“嗯,或許吧,本宮方纔也叫人送了蔘湯去禦前。”
暮荷恰好進來,端上一碗熱茶,奉與竇雪辭。
“將軍,請喝茶。”
“多謝暮荷姐姐。”
竇皇後今日心情瞧著極好,笑道:“待這陣過去,還叫暮荷回去跟著你。
本宮瞧她在外頭久了,也是悶不住的。”
暮荷沉靜的眼眸微動,帶著一絲期待。
竇皇後見狀,更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揮手叫暮荷下去。
又說,“藺靖川打著撥亂反正的名號,占據渭州府等地,陛下定不會放任。
這會兒禦書房裡,應是正在商議由何人平叛。”
“當初在春狩上請命出征,陛下始料未及,纔不得不任命臣,這次卻不會輕易再放臣領兵。”
竇皇後頷首,也是猜到這點。
“不急於一時,這一仗恐怕還有的打呢。
讓他們暫且爭去吧。
本宮叫你來,是想提醒你,上回竇明懷的事你可還記得,彆讓舊事重演。”
“臣明白。”
“那就好,過幾日後宮或許會亂起來,本宮一時顧不上你。
陛下的身子是越來越差了,唉,這頭疼起來也是要人命的…”
竇皇後忽然發出一聲悠悠地歎息,目光遙遙看向殿外有些陰沉的天色,語氣裡浸著絲絲縷縷的寒意。
“瞧著似要下雨了,快些出宮去吧。”
竇雪辭起身告退,走至殿外,纔回頭看了一眼這座金碧輝煌,雕梁畫柱的宮殿。
不過幾日不見,姑母鬢邊隱隱已有幾絲銀髮藏在其中…
出宮回府的路上,淅淅瀝瀝下起細雨,竇雪辭乘坐的轎子邊簷,雨水滴滴答答落下。
“許久未見,莊側妃一切可好。”
東宮一處偏僻的院落,雜草叢生,滴著雨水的房簷上,磚瓦都有裂痕了。
婁元鐸穿著華貴的紫袍,與這破敗凋零的環境,格格不入。
穿堂風在破損的窗欞間嗚咽,潮氣混著久未清掃的灰塵,婁元鐸蹙眉輕咳了一聲,十分不適應這樣的空氣。
莊婉卿側臥著,身姿單薄的像一片枯敗的落葉。
帶著缺口的瓷碗擱在冷硬的榻邊,裡麵隻有半碗渾濁的水。
“小郡王…你終於來救我出去了嗎?”
曾經那汪似含著春水一般多情的明眸,此刻卻像是衰竭的深井,在看見婁元鐸時,才猛得綻放光彩。
“救你?可這東宮不是你自己求著,盼著,也要進來的地方嗎。”
婁元鐸還記得當初他在大長公主的詩會上,被人誤會與寶慶私會時,莊婉卿那厭惡嫌棄的眼神。
他曾經為了眼前這個女人,可以不在乎她身染寒症不能有孕,可以為了她忤逆父母。
甚至做好了若不能在一起,就與她從此遠走高飛,浪跡天涯的準備。
可她呢,轉身就在迎春宴上捨身救下太子,設計嫁入東宮!
將自己的一片真心,視若無睹,踐踏至塵埃裡。
“不,不是…我後來曾送信與你…可卻被太子攔下…”
莊婉卿極力解釋,她太想離開東宮了,藺鶴嶼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心狠手辣,半點都不念舊情。
不僅在她麵前生生打死落蕊,後來還聲稱她身體不適,將她徹底軟禁。
每日隻叫人送些薄粥,她能撐到如今,已是命大。
下人們更是一味苛待,她過得連最低等的奴仆都不如…
“哼,送信?怎麼,莊側妃還想叫我帶你私奔不成?”
“小郡王,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不是說,隻要能與我成婚,可以什麼都不在乎嗎?”
莊婉卿唇上冇有半分血色,乾裂起皮,微微張著,艱難地發出聲音。
“彆再叫我小郡王,這世上早就冇有平南郡王府了!”
婁元鐸牙關咬緊,恨意像藤蔓般瞬間爬滿眼底。
盯著莊婉卿,聲音陰厲,“你已是太子的人,死生都將在這裡無法離開,死了那條心吧。
可若你老實回答我一件事,或許往後的日子能好過一些。”
莊婉卿目光呆愣,怔怔看了他許久,彷彿從未認識一般。
那個光風霽月的小郡王,和眼前陰暗冷酷的婁元鐸,真的是同一人嗎?
“你想知道什麼?”
半晌,她像是認命般,徹底癱軟在榻上,自嘲地笑了起來,無力又絕望。
“竇雪辭自從雍州回來後,是不是早與先護國公夫人離心,一心想置她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