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死亡,殺父之仇
半個月後,京城
洶湧的人潮從城門前一路擠到皇宮大門前的禦街上,路邊樓閣的窗欞儘數推開,探出一張張殷切的臉龐。
沿街的各大酒樓,早在十日前就被訂滿了,隻為得到一個最佳位置,方便看清大軍班師回朝時的盛況。
甚至連屋頂、樹杈上都攀滿了人…
“來了,是竇將軍!”
不知哪個眼尖的,先看清了竇雪辭和她身後的大軍,率先喊出聲音。
刹那,所有的喧囂戛然而止,隨即,更為磅礴的聲浪沖天而起!
“是大軍入京了!”
“竇將軍!竇將軍!”
在無數道灼熱的目光下,城門前,竇雪辭一身玄色戰袍,端坐於烏騅馬上,身姿挺拔,眉眼清冽。
豔陽高照,熾烈的光芒傾瀉而下,將她側臉勾勒出一圈耀眼奪目的金邊。
宛如一尊戰神塑像般,眉宇間流轉著凜然不可侵犯的神性。
“阿辭!!”
一聲激動地呐喊穿破喧囂,隱隱帶著哭腔傳入耳中。
竇雪辭抬頭,看向街邊酒樓二層窗欞邊,昭陽探出的半截身子。
她身後,還有竇竹音、竇明熙、竇燕寧、以及今年才十歲的小蘿蔔頭竇思遠,皆在其中。
眾人眼眶濕潤,不斷朝她揮手。
竇雪辭緊繃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笑容在她臉上綻放。
這一幕,同樣被沿街的百姓看到,歡呼聲,頓時又如山呼海嘯般壓來。
軍隊緩慢地向前,竇雪辭看到了很多熟人,有康軒,有孟君棠,有燕彩兒,有呂相宜,有楊詩語和女學眾人,有琉雲,有大長公主,甚至還有依舊逗留在京中的秦十安,秦綰綰兄妹…
數月以來,戰場的殘酷與血腥,早將她的心變得異常堅硬冰冷。
直到這一刻,才悄然融化了一角。
白髮老翁顫巍巍地作揖,婦人抱著她的孩子高高舉起,年輕的學子們激動得滿麵通紅,揮舞著手臂…
在眾人殷切的目光下,竇雪辭緩緩抬起手,落於胸前,低下頭無聲地致謝。
她以赫赫戰功,贏得了整個靖國百姓,最毫無保留的擁戴!
從今日起,護國公府的戰神,又多了一位。
這般繁榮盛景之下,卻有著一道十分不合時宜的身影。
燕綏之衣衫襤褸,混跡如乞丐,拄著柺杖,半靠在牆腳下。
他知道,是竇雪辭凱旋迴京了。
眼中忽然閃過最後一次見到她時,她騎在馬上,意氣風發的英姿,臉上費力地扯出一絲苦笑。
夏家倒台前,夏紹誠怕他逃出生天後會報複,本欲將他直接打死了事。
可樹倒猢猻散,夏紹誠的跟班也不如從前忠心,隻是將他打殘後,隨意丟開。
燕綏之成了殘廢之身,在京中終日靠乞討為生。
到今日,他已經三天水米未進,加上前些天夜裡起風,著了寒,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
燕綏之腦中走馬觀花般閃過他的一生。
那個最重要的節點,似乎就是遇見竇雪辭時。
若他不那麼年少氣盛,肯稍稍低頭,哪怕虛以逶迤,境況都會大不相同。
可惜,一切都晚了…
一步錯,步步錯。
“將軍威武!揚我國威!佑山河無恙!”
在這幾乎衝破天際的歡呼呐喊中,燕綏之側過頭,看著人群湧動的方向,卻隻瞧見一道模模糊糊的紅色身影騎在馬上經過…
臟汙的手指扒著地麵,他想往前爬,或許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身體越來越沉,眼皮也越來越重…他用儘全身力氣,也冇能再挪動一絲,不甘地倒了下來…
燕綏之死在了竇雪辭凱旋迴京這日,死前瞪著眼,似乎還在尋找她的背影。
————
“將軍!哎呦,大將軍,奴纔可算等到您了!”
朱雀大街前,馮寶平等候多時,終見竇雪辭的身影,立刻迎上前去。
“大將軍,陛下特叫奴才前來迎候大將軍。
陛下在宮中設宴,犒賞三軍,就等著將軍您入宮呢!”
馮寶平一臉諂媚,笑著說道。
“還請大伴代本將軍向陛下傳達,臣還有一要事在身,稍後便會進宮!”
“這?大將軍要去何處啊…”
話至一半,竇雪辭已經策馬而去,身後大軍亦不曾停下,跟著她一路向前,穿過朱雀大街。
馮寶平遙遙望去,想起另一頭住著誰後,心頭頓時大驚,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連忙叫人先回宮去稟報訊息,自己則緊跟過去。
平南郡王府
府門前石獅肅立,朱門緊閉,透著皇親貴胄的赫赫威儀。
小廝忽然聽到地麵震動,還以為是地龍翻身了。
再看前方馬匹奔騰,黑壓壓一片,嚇得腿都軟了,立刻關上府門,進去傳信。
可還冇跑出多遠,隻聽,“砰!”—— 一聲巨響,平南郡王府巍峨的大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
馮屠站在一側,凶神惡煞。
竇雪辭從他身後走出,長槍在手腕翻飛,猛得砸向地麵。
“竇氏雪辭,請平南郡王現身一見!”
婁元鐸聞訊,聽是竇雪辭前來,本還十分高興。可走近見她和身後將士殺氣騰騰的樣子,頓覺不妙。
“師妹,你這是做什麼?”
馮屠頓時怒目橫視,狠狠啐了一口,“呸!你父王殘害忠良,無恥至極!你也配做將軍的師兄,配做護國公的徒弟!”
回京路上,竇雪辭已經同他們說過當年護國公之死的真相,馮屠早恨不能手刃婁世錚!
“馮將軍究竟在說什麼!”
婁元鐸聽得稀裡糊塗,卻也隱隱覺出些什麼,可他不願往那處去想。
說話間,平南郡王和郡王妃趕到,見大軍包圍府邸,還各個手持重兵。
頓時喝道:“護國將軍,這是京城,不是邊關!你公然帶兵闖入郡王府,乃是重罪,就不怕陛下問責嗎!”
“師妹,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此刻帶兵趕快離開,我還可以勸父王不予追究。”
婁元鐸上前勸阻,竇雪辭卻忽然豎起槍尖,抵在他脖頸上,冷笑連連。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小郡王還是讓開的好,否則,彆怪本將軍連你一起殺!”
婁元鐸腦中轟隆一聲巨響,那個可怕的猜想還是成真了…
他僵硬地回過頭,看著平南郡王,久久說不出一個字來,眼中佈滿恐懼驚慌!
“父王,她說的…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