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脅,真相!
帷帽下,呂相宜看到崔氏拉著曹齊恒,眼神卻落在自己身上,枯瘦的麵容頓時微微抽動。
“竇將軍怎可信口胡言!本世子早些年不曾頓悟,才寫下那些略顯稚嫩的詩句。
就如將軍你,難道三歲時就會拿槍不成!”
曹牧承一臉不忿,瞪著竇雪辭怒道。
“曹世子莫急,本將軍問的,是呂娘子。”
“哼!相宜,你來告訴竇將軍,那些詩,是不是本世子親手所寫!”
崔氏眉眼含笑,也說,“相宜,既然竇將軍有此疑問,當下澄清了也好。”
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絲毫不怕呂相宜反口。
畢竟…崔氏低頭看了看曹齊恒,眼中笑意更深。
「請呂娘子解惑!」
人群中,許多書生喊道。
呂相宜終於邁步上前,麵向眾人軀身俯禮,“冇想到妾身隱居內宅多年,還能有人記得妾身當年拙作,繼而引發今日流言。”
崔氏和曹牧承聞言,微微挑眉,也越發得意。
呂相宜回身,看著竇雪辭,忽然!
她竟撩起裙襬撲通跪在竇雪辭麵前,一把將自己的帷帽掀開,高高揚起,扔至半空。
“然而,這並非流言,而是事實!妾身呂相宜,求將軍救我!”
呂相宜深深叩首,背脊卻依舊繃得筆直。
她抬頭,蠟黃的臉上因過於消瘦,顴骨凸起。
深陷的眼中,卻染著兩團火苗,那是她近乎固執的頑強。
“相宜,你胡說什麼!”
崔氏大驚,手上過分用力,捏得曹齊恒忽然哭了起來。
她不管不顧,手上甚至更加用力,曹齊恒哭聲震天,刺得人耳朵疼。
呂相宜卻看著崔氏,笑容有幾分陰森。
“老夫人以為這孩子當真能夠威脅妾身嗎,那本就是不該出生的孩子!
何況他自生下後便被抱走,養在大奶奶名下,被你們教養的,小小年紀便自私狠毒。
我隻當,從未生過他一場!”
呂相宜此生都無法忘記,她為了見那孩子一麵,哪怕被曹牧承毆打得隻剩下半口氣,也爬起來為他代筆寫下一首首詩詞。
可換來的,卻是曹齊恒指著她,叫她去死!
口口聲聲,說大奶奶纔是他的母親,而自己,不過是一個出身低微的賤人…
自那時起,她心中便已經冇了這個兒子,餘下的,隻有求生的慾望。
直到不久前,一個姑娘悄悄潛入她的院子,同她說有辦法救自己出去,隻是需要她當眾揭發崔氏的真容,和女學內幕。
“將軍明鑒,妾身當年自女學結業,並未接受崔氏安排。
而是想獨自前往各處,瀏覽風土人情,立誌寫出一部曠世奇作來。
可崔氏,卻借為妾身送行為由,在酒水中下藥!
妾身醒來,便已經在侯府內宅,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從此,不僅要日日承受曹牧承的毆打,還要為他捉刀代筆!”
“賤人,你敢汙衊本世子!”
曹牧承目眥欲裂,直接拔出身旁家丁腰間的佩刀,就朝呂相宜殺過去。
雪露見狀,直接飛身過去,一腳將曹牧承踢飛。
竇雪辭淺笑道:“曹世子還要當街殺人不成。”
曹牧承倒在地上,氣得怒吼,“她是本世子的妾室,要殺要剮,乾你何事!”
“呂娘子雖為你的妾室,可本將軍記得呂娘子乃良民出身。
你殺她,便犯靖國律法,本將軍如何管不得。”
竇雪辭直接揮手,叫玉璿和雪露一左一右擋在呂相宜麵前。
“呂娘子有何冤屈,儘管說。
本將軍在此,今日誰敢上前一步,殺!”
最後一個字,如驚雷炸響。
崔氏慈悲的麵容上,露出不合時宜的陰厲,叫人毛骨悚然。
“相宜,我知道你委屈。
恒兒年幼,被教得冇規冇矩,正是需要人引導的時候。
不如這樣,將他送回你身邊,由你親自教養可好。”
“哼,有你們這些毒蛇在旁,耳濡目染,我縱有天大的本事,也自問養不好他!”
呂相宜無視景陽侯府眾人想要活剮了她般的眼神,朝竇雪辭說,“妾身要檢舉!崔氏身為女學山長,近年來卻利用我等學子為她牟利。
容色姣好者,便送與他人為妾,再用家人威脅,傳遞訊息,為她所用。
次一等,便當做牲畜般,肆意買賣。
往往利用介紹學子到外鄉謀生唯由,實則早聯絡好當地買家!對方再派出人來接,路上敢有逃者,當即便被打死!
又因我等皆身有所長,或飽讀詩書,賣出的價格比之尋常奴隸更高!
並以甲乙丙丁分類,甲等為最上乘,價格亦最高!
還有一部分甲等資質者,會被以王府屬官的名義,送入康王府!
王府長史郭儀,還有女學多位夫子,皆是從犯!”
崔氏瞬間麵色慘白,一時竟站不穩。
“你這毒婦,我與你拚了!”
人群躁動,早在竇雪辭派人尋他時,便知道妹妹死在揚州那獵戶,親耳聽到呂相宜證實崔氏買賣人口。
粗獷堅毅的臉上淚水洶湧而出,瘋狂撲向崔氏。
除他外,其餘女學受害者家屬們,也怒喊著要崔氏償命。
「我的孫女啊!你還我孫女!”」
「天殺的畜生,你怎能如此狠心,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老妖婆,我殺了你,為我阿姐報仇!」
「打!打死這個妖婦!枉我女兒如此嚮往女學,卻遭她誆騙,如今下落不明啊…」
人群激憤,不少百姓和學子都上前幫助那些受害百姓,以免侯府家丁傷了他們。
崔氏雖被兒子和孫子護著,仍舊被人拽住頭髮,連扇了好幾個巴掌。
尊貴雍容的侯府老太君,端坐神台了一輩子,何曾被人拉下來過。
這會兒頭髮淩亂,衣服都被人撕爛了,臉上青紫,印著清晰可見的手指印。
“我乃朝廷誥命,你們這群暴民,是要謀反不成!”
她叫嚷著,卻無人聽進去。
一如昔年那些被誆騙,墮入黑暗深淵的女子求助時,也無人伸出援手。
直到五城兵馬司巡城的官兵發現這裡的異狀,帶人過來,才救了景陽侯府眾人。
大理寺亦聞訊,帶人趕到。
“大理寺辦案,閒雜人等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