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臣請命,主將之位
昭明帝凝視著竇雪辭,眼角在極其細微的抽動著。
五局,她當真一局都冇輸。
當年竇萇弘征戰四方,百姓隻知戰神之名,連他這個皇帝都要遜色三分。
如今,他要眼睜睜看著一個比當年的竇萇弘還要耀眼的人出現嗎?
指腹反覆摩挲著墨玉扳指上的蟠龍浮雕鱗片,低垂的眼眸中似有驚濤駭浪在翻湧。
“陛下得此將才,此戰必勝!”
吳莽聲若雷鳴,跪地高聲喊道。
隨之,以魯源盛為首,烏泱泱跪下一片武將,“臣等亦請陛下!”
竇雪辭始終負手而立,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忽然瞧見薑太傅在看自己。
回以微笑過去,薑太傅合眸歎了口氣。
他當初既送了代表薑家信物的雙鯉玉璧,自然就要做到竇雪辭所求。
於是也上前,跪地請命,“陛下,老臣一如先前所言,願舉薦竇大姑娘為三軍主將。”
薑太傅在朝中自有跟隨者,見他如此,也依樣跪下請命。
百官中依舊站立著,隻有少數。霍景川便在其列,一副十分不忿的模樣。
昭明帝將這些人一一看在眼裡,又掠過竇雪辭,眼中殺意稍瞬即逝,旋即化作春水般溫和。
“雪辭,此次出征非同小可,朕不想看到一旦戰敗,數萬將士埋骨他鄉。
你尚且年幼,若不能擔此重任,朕不怪你。”
這話便是,隻許勝,不許敗。
竇雪辭上前,聲音堅定,“臣女雖年幼,卻有把握贏下此戰,定不辱使命,不負陛下所望!”
昭明帝微微傾身,忽然大笑道:“好!少年英勇無畏,當如是!
馮寶平,拿軍令狀來!”
眾人紛紛眸光緊縮,竇雪辭道:“臣女謹遵陛下聖命,願立軍令狀,此戰必勝!”
當著眾人的麵,竇雪辭按下手印。
她的命,從這一刻起便與北狄一戰的勝敗綁在了一起。
昭明帝當即下旨,點竇雪辭為主將。
而後,又點了霍景川為副將,英國公為監軍。
霍景川聞聽旨意,心頭終於鬆懈,悄悄看了眼竇雪辭。
先前他稍稍表現出敵意,竇雪辭便立即領會,二人纔在昭明帝麵前上演了一出師兄妹不合的戲碼。
如今昭明帝點他做副將,想必是信了。
藺鶴嶼忽然說,“恭喜表妹,得償所願。”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如今合該稱竇將軍纔是。”
成王笑道。
“我與表妹原本就是一家人,稱呼罷了,想必表妹不會介意的。”
藺鶴嶼直勾勾看著竇雪辭,他倒是臉皮厚得很,彷彿兩人真十分親厚般。
當著昭明帝的麵,竇雪辭也不與他翻臉。
“是,臣自然不介意。”
可心中卻一片冷然,待明日韓良到秋山獵場,藺鶴嶼就笑不出來了。
這裡塵埃落定,昭明帝見天色已晚,便叫眾人各自散了。
群臣退去,昭明帝眼中再無半分溫和,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般。
“馮寶平,當初去雍州的太醫是誰。”
馮寶平頓時精神一凜,“回陛下,當時去給竇大姑娘看傷的是朱太醫。”
“叫他過來。”
昭明帝像是累極了,一手撐著額角。
朱太醫隨行在這次春狩的隊伍中,乍然被馮寶平帶進昭明帝帳內時,整個人還懵然不知發生何事。
馮寶平進來,見昭明帝合眸,像是睡著了,小聲道:“陛下,朱太醫到了。”
“嗯…”
昭明帝這才睜開眼,“上前,朕有事問你。”
坐直了些,又說,“當初你去雍州,可親眼瞧見竇雪辭手筋斷了嗎。”
因時日久遠,他想了片刻,回道:“回陛下,微臣替竇大姑娘治傷時雖然隔著簾幔,可後來竇大姑娘說想看看藥方。
於是曾打開簾幔出來,微臣親眼瞧見裡麵的人就是她。”
昭明帝忽然蹙眉,眼中不見波瀾,聲音卻沉了下去。
“你寫藥方時,可出去過。”
朱太醫頓時渾身一涼,他當時被一個小丫鬟引出去寫藥方子,的確曾出去過…
“微臣…微臣隻是在外間寫藥方,若是有人出來,微臣定然發覺…”
“蠢貨!”
昭明帝霍然起身,龍案上的青玉鎮紙被袖風帶倒,發出一聲脆響。
如果竇雪辭找了一個手上有傷的人來假裝,那人必然藏在屋內,怎會叫太醫撞見出去。
“微臣知錯,請陛下息怒…”
朱太醫狠狠一頭磕在地上,抖成了篩子。
“馮寶平!”
昭明帝揮手,眼中皆是疲憊不耐,“拉出去,亂棍打死!”
朱太醫霎時嚇得六神無主,剛要求饒,就被馮寶平捂住嘴,直接叫人拖了出去。
昭明帝眉眼此刻猙然欲裂,突然抬腳狠狠踹翻身旁的鎏金香爐,香灰揚灑如雪霧瀰漫。
壓著怒火,聲音低啞,“不愧是竇萇弘的種,好深的心思,連朕也敢騙!”
另一側,竇皇後帳內。
宮女進來在她耳邊說了什麼,竇皇後看向竇雪辭,說道:“方纔陛下叫人打死了朱太醫,本宮記得當初是他去雍州替你治得傷。”
“是,當時臣找了一個手上正好有傷的女子替臣。
後來又換回來,故意叫朱太醫瞧見了臣的臉。”
“陛下殺朱太醫,想必是起疑了。大軍出征前你切記小心,恐不會安生。”
竇雪辭應聲,見姑母也有些累了,正欲告退,忽然又想起一事。
“姑母,太子殿下的身世,姑母是否要儘早告訴公主。以免日後,有人利用公主生事。”
昭陽雖素日同藺鶴嶼不親近,可在她心裡藺鶴嶼畢竟是親哥哥。
藺鶴嶼若以兄妹之情裹挾,要昭陽做什麼,她難免心軟。
竇皇後其實早有此念,隻是不知如何說起。
歎了口氣,道:“本宮會儘早告訴昭陽的,你累了一日,早些回去歇著吧。”
竇雪辭應下,起身告退。
翌日
竇雪辭用過早膳,忽聽得外頭有鞭響聲。
出去一看,竟然是沈宗瀚跪在昭陽帳外,背上正往外溢位鮮血,白色的裡衣紅了一片。
“這是做什麼。”
昭陽見她出來,把鞭子扔給一旁的宮人。
“吵著你了?”
竇雪辭搖搖頭,看向昭陽的婢女,示意她說。
“將軍,今兒一早沈侍衛說…說他仰慕公主,公主生了氣,這纔打他。
可沈侍衛捱了打,竟然也不肯走,自己非要跪著。”
竇雪辭明白過來,這輩子沈宗瀚不能趁人之危,憑他也想娶昭陽,簡直是癡人說夢。
“公主忘了臣同你說過什麼。”
藺昭陽忽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著沈宗瀚往後退了幾步,“他…他不會還被本公主打高興了吧…”
沈宗瀚滿臉莫名,他背上火辣辣地疼,高興個什麼勁兒。
偏偏他目光剛移過來,昭陽跟見鬼了似的,拉著竇雪辭就要跑。
迎麵瞧見昭明帝身邊的內侍引著一個三十來歲,麵容清雋,穿一身青色官袍,係素銀革帶的男人經過。
韓良看見了竇雪辭,二人衝彼此微不可察地輕輕頷首。
“看打扮是個七品小官,怎麼也來了獵場,還是父皇身邊的內侍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