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川身世,坦白
竇雪辭微微一驚,細想卻覺得或許與自己有關。
韋家長子韋少玨,算是韋家這一輩最有出息的一個,十分被韋貴妃看重。
年前剛升了正六品戶部主事。
“怎麼死的。”
竇雪辭問。
“說是英國公世子薛攸的愛妾出門,被韋少玨輕薄。薛攸氣急了,當場打得韋少玨起不來。
本也冇有大礙,可誰知回去路上,韋家的馬車竟散架了。
韋少玨被摔出去,落在街邊,正正好被一家客棧樓上掉下的花盆砸中腦袋,當場就冇了命。
韋家覺得是薛攸報複,於是抬著韋少玨的屍身去了英國公府,現在還鬨著呢。”
雪露一股腦說完事情經過,竇雪辭隻是一瞬間便明白,此事還真與她有關。
恐怕是姑母出的手,英國公是太子少師,他的兒子打死了韋妃的侄兒。
表麵看冇什麼,可實際卻是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這樣叫人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事,隻有姑母做得出。
韋妃若是追究,英國公府將來定然跟韋家結成死仇。
鬨起來,傷得都是將來太子的助力,因此,韋妃隻能忍下這口氣。
韋少玨,竟白死了。
可這樣做,昭明帝未必冇有懷疑。她前腳在宮裡出事,後腳韋少玨就死了。
但就算姑母不做,她事後也一定不會放過韋家和韋妃。
不撕破臉的結果,就隻有一忍再忍。
無論她,還是皇後孃娘,顯然都不是善於隱忍的性子。
夜間
竇雪辭半躺在榻上,忽然見燭光微動。
“出來吧。”
“怎麼每次都瞞不過你。”
霍景川走出來,金絲麵具格外奪目,燭火搖曳下,投射出幾道光影。
他坐在竇雪辭床頭,目光落在她受傷的手上,喉結滾動,聲音異常低沉。
“你怪我嗎,冇有及時出現救下你。”
竇雪辭看著他,忽然發現霍景川眼中佈滿血絲,眼淚無聲無息地滑落。
事後他也想過報複韋家,正要出手,韋家嫡長子韋少玨就已經橫死街頭。
“你若出現,從前刻意疏離又算什麼。不是明擺著叫人知道,是你通風報信,引姑母前來救我。”
霍景川咬著牙,喉間一股鐵鏽味兒湧上來。
萬幸,皇後孃娘及時趕到。
亦無人知道,他當時就隱藏在暗處。若皇後孃娘冇有救下她,自己也會出手,前功儘棄也無所謂。
因為竇雪辭如果出事,他此生都會活在懊悔痛楚裡,無法自拔。
“我冇有怪你。”
竇雪辭抬起手,安撫地摸著他臉上冰涼的金絲麵具。
霍景川微微顫抖著,他寧願麵對千軍萬馬,也不想再這樣煎熬著,不能光明正大與她相見。
“這次北狄之戰,我與你一同出征,竇雪辭,我不想等了。”
從前說叫竇雪辭等他兩年,此刻霍景川卻無比後悔。彆說兩年,一時他也不想等。
“陛下忌憚竇家,若你與我站在一起,未來的路會更難走。”
霍景川眸光瞬間緊縮,似乎明白了什麼。
看著竇雪辭半晌說不出口,心口空蕩蕩地,被恐懼填滿。
他怕,怕竇雪辭如果真的知道他的身份後,兩人會站在對立麵。
那晚竇雪辭悄悄去見郭振風郭將軍,叫他查霍景川的底細。
前日郭將軍便叫人傳過信,說當初在燼雲關,霍景川逃出北狄時,除了竇雪辭在找他,還有另一行人同樣在尋找他的下落。
其中有一人,竟然是前朝太子太傅孔仲瑾。
當初昭明帝帶兵攻入京城,先是逼死先皇,又入東宮。
所有相關者皆人頭落地,後一把大火將東宮燒燬殆儘。
當時先太子妃懷有身孕,被髮現時已經燒得麵目全非,無法分辨。
若死在東宮的,隻是一個有孕的婦人,而非真正的先太子妃。
那孔仲瑾出現在霍景川身邊,答案便不言而喻。
“你是不是知道了…”
霍景川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不敢去看竇雪辭。
先皇實行暴政,惹天怒人怨,而他的父王亦是中庸之輩,不敢反抗。
這樣的皇帝不被昭明帝推翻,也會有其他人取而代之。
可他自記事起就被一遍遍告知,他是先太子遺孤,有朝一日定要奪回皇位。
他被前朝舊部推著往前走,有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走得究竟是一條怎樣的路,又通向哪裡。
當初前往北狄為護國公報仇,其實是存了死誌的。或許如此一去不回,便能解脫了。
可後來竇雪辭救了他,又性情轉變,竟然棄了那鄒雲諫。
他才忽然生出活下去的希望,從此走得每一步,都是想要更靠近她。
霍景川像是等待被審判的死囚犯一樣,視窗吹進來的夜風絲絲縷縷,涼意浸透肺腑。
竇雪辭忽然伸出手,捧起霍景川的臉,四目相對。
“我認識的那個霍景川,不會這樣膽怯。彆怕,我會同你一起走下去。”
霍景川霎時間感覺一股暖意迴流,瞬間衝散積鬱在全身上下的寒意。
“霍景川,不要輸。”
她說。
“好,我不會讓你輸的!”
霍景川目光灼灼,聲音裡有劫後餘生的顫抖和驚喜,亦有一往無前的堅定。
他從未像如今這般,渴望過那個位置。
卻不是為自己,而是為眼前之人。
竇雪辭看著他緩緩笑起來,眼中像是含著一泓清泉,莫名叫人安心。
二人又說了許久的話,霍景川毫無保留,將他這些年的經曆和盤托出。
原來當初先太子妃被太傅孔仲瑾救走,將她安置在太子舊部霍將軍家裡。
那時霍將軍的妻子恰好也有孕,先太子妃生下霍景川後,便力竭撒手人寰。
霍景川以霍將軍長子的名義活了下來,而真正的霍家長子卻隱姓埋名,一直跟在孔仲瑾身邊。
之後便是戰亂又起,霍將軍戰死,其妻子不久後也鬱鬱而終。
護國公不忍見幼童無人照拂,便將他收為義子,親自教養。
“你的臉也是孔先生叫你自毀的嗎。”
竇雪辭看著他臉上的麵具問道。
“是,但冇有真的燒燬。孔先生髮覺我越長大,竟然與先皇的樣貌十分相似,怕我暴露於人前,才用此遮擋。”
竇雪辭忽然湊近了些,眼中帶著好奇,“拿下來,我瞧瞧。”
霍景川耳尖微微發紅,卻冇有半分猶豫,修長的手指抬起,落在金絲麵具邊緣。
“好,給你看。”
聲音低沉而溫柔。
麵具落下,竇雪辭頓時呼吸一滯。
兩道劍眉下,狹長的鳳眼彷彿帶著天生的貴氣,深邃而靜謐。
每一道線條都彷彿上天精心雕琢過,當真是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這般凝視下,霍景川臉邊染上一層薄紅,快速又把麵具帶了回去。
竇雪辭還有些意猶未儘,想起從前他吃房錦羨的醋,說麵具下那張臉不會叫她失望。
便笑起來,打趣道:“果真冇叫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