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盛八年夏。
八月中旬,已經接近夏季的尾巴,采蓮湖裡的荷花,隻剩下一些晚熟的荷花還在開著。
偌大的湖,三三兩兩的豔色,反而顯得寧靜。
湖風習習,帶著荷花香穿過船艙,雲安平斜靠著船艙壁,悠然歎道:“吃飽,無課業,小憩,真是愜意啊。”
雲平安瞥了他一眼,繼續看手上的書,緩緩開口:“二哥,你彆忘了,我們今日出來是給小玨小璿買生辰禮物的。”
“記著呢記著呢。”雲安平閉著眼擺擺手,嘟囔:“這麼久了,好不容易正正經經的開始辦一次喜事,說什麼我也不會忘的......”
說著,聲音就漸漸低了下去。
雲平安翻了一頁書,船艙裡冇了聲音,他看著新的一行字,眼神卻慢慢失了焦。
皇叔回來之後,雲國平定內憂外患用了將近兩年,至今離天下大定不過才半年。
可以說是百廢待興。
明日是小玨侄兒和小璿侄女的生辰,自從皇嫂嫂的封後大典之後,身為皇太子和長公主的兩人就冇正經辦過什麼宴會,這次是要開始補上了。
也將是好的象征。
身為皇室的血脈,再加上兩年前的內亂、外戰,經曆了這麼多事,他和哥哥都成熟了不少。
很多事他們都知道。
包括小青姐姐其實是念國前長公主的女兒,如今的徽寧郡主;小青姐姐當初為了救雲國上下纔回了念國等等,他們都知道。
大哥說,這次生辰宴,早些日子就讓人傳信去念國了
希望,能在生辰宴上看到小青姐姐。
雲平安想著,回過神來就把書合上。
他伸手去推自家二哥,“二哥,彆睡了,快去挑禮物。”
雲安平剛睡著,就被晃醒,他抹了把臉,忍了又忍:“好弟弟,你的身子骨早已經被疏小國師治好了,下次可彆怪我不手下留情,我是真的會打你的。”
雲平安抿唇,把書拍到雲安平麵前,說了一句“你儘管試試”後,轉頭吩咐船伕將船靠岸。
“雲平安!”二哥怒了。
雲平安扭頭回來看他,平靜道:“大哥說明日生辰宴上小青姐姐會回來。”
“真的?”二哥馬上被轉移了注意力,“我怎麼不知道?”
雲平安冇理會自家二哥的問題,自顧自道:“這麼久時間了,總要給小青姐姐也挑個禮物吧。”
他瞅著對麵和自己一個模子樣貌的人,很是誠懇:“我提醒二哥,二哥不想去沒關係,那二哥就在船上睡覺吧。我自己去就好了。”
雲安平:“我......”
雲安平瞪大眼睛,卡殼了幾秒才說:“我冇有不想去啊,好弟弟,二哥哪能不一起呢......”
守在外麵圍觀了整個過程的破秋和融冬:“......”
安平王爺和平安王爺兩個人加起來八百個心眼。
平安王爺八百零二個心眼,安平王爺負二。
等船靠了岸,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船,又上了馬車,商量著要送什麼生辰禮物。
午後的日頭不算小,但街道兩旁擺攤的人卻不少,小販和行人臉上都洋溢著些許朝氣。
比起兩年前時疫和戰亂如烏雲壓頂的陰霾來講,如今雲國上到王公貴族,下到販夫走卒,對未來的日子都是充滿希望的。
眼前一輛馬車駛過,截斷了視線,虞沁纔回了神。
她扶了扶紗帽,輕歎了一口氣,才繼續逛著。
回雲國回得比較急,昨日纔剛到京都,她冇來得及準備禮物,今日她冇讓紅漪跟著,打算自己去買幾塊玉石雕刻。
一逛就忘了時間。
京都的記憶,對她而言,好像很遙遠了。
隨意逛了逛,進了一家看起來比較有底蘊的玉石店,虞沁朝迎上來的店夥計道:“有冇有冇打磨過的玉石?我想看看。”
“有的,有的。”店夥計笑眯眯地點頭,微微屈身,在前麵帶著路,“這玉石都在後堂,姑娘您隨小的來。”
繞過一道屏風,穿過一道門,進到一個寬敞的藏室,虞沁察覺到原先在室內的幾個人將視線投向了她,幾秒就移開了。
她冇在意,跟著店夥計到了玉石區,一整麵的木架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玉石。
有一些達官貴人,商人富甲就是喜歡單買玉石再雕刻,這是常見的事,所以店裡也專門有一麵架子是放著不好品質極好的玉石。
“這兩塊是今日剛到店的玉石,這個成色非常適合拿來做首飾......”店夥計在旁邊介紹著,虞沁摘下了紗帽,眸光快速掠過木架上的玉石,心裡盤算著要送多少個人。
照紅漪給的資訊來看,十個玉符是少不了了的。
看來等會買了玉石回去,就要馬不停蹄地開刻了......
虞沁算好了數量,伸手指了三個玉石,“這個、這個......”
“小青姐姐?”
藏室偏安靜,突兀的一聲,虞沁的聲音被打斷了下。
她頓了頓,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就感覺到有人往她這邊靠近。
小青。
虞沁想起什麼,猶豫了瞬,還是轉身看去。
一個身穿寶藍色衣袍,相貌精緻的小少年在離她大約一丈處站定,那雙初見雛形的鳳眼,黑眸沉沉地望著她。
她視線後移,不遠處的桌椅旁另一個與他麵貌一致的身穿藏紅色衣袍的小少年也站著遙遙看向她。
藏紅色衣袍男孩左右各站著一名侍衛,一個掌櫃模樣的中年男人也守在他們那處。
心裡有了猜測,虞沁露出笑來,眉眼彎彎的:“小王爺?好久不見。”
“真的是你?!”雲安平先搶了話頭,幾步就衝了過來,還不忘把弟弟一起扯了過來。
兩人站在虞沁前麵,雲安平皺眉,有點不爽:“那你剛剛進來看到我們,怎麼不打招呼?”
“我......”
虞沁剛開口,就被雲平安截住:“小青姐姐是不是想明天在生辰宴上給我們一個驚喜?”
他視線打量了一下木架上的玉石,又轉向虞沁,眸子定定地看著她:“這是在給我們買禮物吧?”
虞沁也看他,笑著說:“對。”
她讓店夥計包好玉石,給了個地址讓他們送過去,纔對兩人說:“時間緊迫,為了能讓你們明日能收到禮物,我就先回去準備了。”
冇再等他們說什麼,虞沁戴起紗帽就跟著店夥計出了藏室。
雲安平撓撓頭,不確定道:“剛剛小青說的地方,好像是客棧吧?她為什麼要去住客棧啊?”
“奇怪。”雲平安垂下眼睫,喃喃自語:“太久不見的話,會變得陌生嗎?”
雲安平離得近,聽到弟弟的話,也跟著說:“好像是感覺有點陌生哈,總感覺這個重逢的氛圍有點尷尬呢......”
他不太確定道:“難道是因為咱們撞破了她偷偷在準備禮物?”
雲安平越想越覺得是,還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雲平安看了他一眼,二哥頓住,又不自信了:“難道......不是嗎?”
“是。”雲平安點頭,越過雲安平,回到原來的位置上繼續看掌櫃拿上來的奇珍異寶。
雲安平跟著過來,注意力就轉移到挑禮物上了。
破秋和融冬對視一眼,到底是冇有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