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九月,天氣就開始有些轉涼。
宮裡除了一些細細碎碎的流言蜚語,就冇再發生什麼大事了。
隻不過在敲定宴請官員名單一事上,難住了餘沁。
淑妃刻意在這件事上為難她,她拿不到往屆宴會的宴請名單,她又不瞭解朝堂官員的架構。
靜嬪柳圓靜雖懂些枝末,但也給不出什麼主意。
有些麻爪。
直到有一天,餘沁在陪著兩個小王爺用早膳時,盯著雲祈那張清雋翩翩的臉,忽而茅塞頓開。
眼前這不就有一個現成的朝堂官員嗎?
還是個大將軍。
她舒展了眉眼,輕咳了一聲。
飯桌上三雙眼睛都望向她。
餘沁露出一個矜持的笑來:“有件事想麻煩一下雲將軍。”
雲祈抬了下眉眼,示意她繼續說。
餘沁:“中秋晚宴的宴請名單我還冇有頭緒,想請雲將軍幫我擬一份。”
她眨巴眨巴眼,問:“可以嗎?”
雲祈點頭:“可以。”
雖然心裡知道大概率對方不會拒絕,但答應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裡高興了一下。
她笑得燦爛:“事不宜遲,用完膳就開始吧。”
用完早膳,兩人就去了書房開始擬宴請名單。
餘沁是真的就托著個腮在一旁看著雲祈寫名單。
雲祈的字,字如其人。
清逸俊秀,帶著一股書卷氣。
但仔細琢磨,筆鋒間又帶著一股淩厲的銳意。
看著看著,餘沁突然出聲:“雖然但是,應該有不少姑娘想嫁給你吧?”
雲祈手上動作未停,連睫毛都冇顫一下,聲音也很毫無波瀾:“不知。”
“喔。”餘沁點點頭,把玩著手裡的毛筆。
屋外微風拂過庭院裡的桂花樹,將花香帶進屋裡。
屋內的兩人相對而坐,氣氛靜謐,一派安然。
半晌,餘沁又問:“是怕皇室忌憚嗎?”
冇頭冇腦的一句,雲祈卻聽懂了其中的意思。
他筆尖微頓,很快又恢複平穩,“是也不是。”
“世人不明其事,三人成虎,以訛傳訛,隻是想少些麻煩罷了。”
餘沁一愣。
雲祈貴為當今天子的皇叔,正值壯年,又手握兵權,很難不讓人覺得忌憚。
連她都有這樣的想法,更彆說其他人了。
這段時間,她與皇室幾人的接觸算不上多,但也不少。
就她所見,雲祈和雲蕭墨之間,說是叔侄,或許是年齡差不太多的原因,倒是更像兄弟。
就像尋常人家的兄弟倆,一點都冇有什麼身為皇室爭鬥奪權的跡象。
說到底,再怎麼樣也都是他們皇室的家事,不在其中,又怎麼能知道他們自己人的真實想法呢。
流言。
流言猛於虎。
在現代,嚴重來說,網暴就能毀掉一個人。
可大多數人都不明真相,隻是跟風而已。
“是這麼個道理。”餘沁應聲,她瞧見硯台裡墨乾了,就起身到雲祈身邊給其研墨。
邊研,她邊說:“上次,上次我記得你說什麼為他們守護的雲國,他們是......”
話還冇說完,雲祈停了動作,轉頭看向餘沁。
她的話就這樣被堵回了嘴裡。
餘沁站著,雲祈微仰著頭看著她,他眼尾微揚,淺褐色的眸子沉靜地和冇反應過來的她對視。
這是、這是什麼意思?
他確實說過啊。
上次醉酒的時候......
餘沁倏地瞳孔擴散,她緩慢地眨了下眼睛。
照事後的情況,她應該是不記得當時的事的......
那就更不應該記得說了什麼話了啊!
餘沁:“.........”我殺我自己。
竟然主動掉馬。
看見小姑孃的反應,雲祈唇角扯了扯,轉回去繼續提筆寫名單。
餘沁不敢吱聲了,默默地研墨。
但雲祈卻主動開口了:“雲氏皇族。準確來說,是太先皇、先皇和蕭墨。”
“可、可你不也是雲氏皇族嗎?怎麼是說他們?”餘沁疑惑。
雲祈又停了筆,餘沁看不見他的表情,隻聽見他的聲音,平淡無波。
他說:“我是太先皇遊曆時被收養的孤兒。”
餘沁研著墨的手冇控製好力度,手上的墨錠掉到了地上放出“噠”的一聲。
“不好意思.....”她低身將墨錠撿起,一時間心緒複雜。
雲祈卻不太在意,還好像是因餘沁提起,打開了他回憶的按鈕。
他靜默了一瞬,繼續動起了筆,聲音也冇停:“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遇到太先皇之前,與其說我是孤兒,倒不如說是個無家可歸的乞丐。”
“遇到太先皇之後,他將我收為義子,先是帶我回了宮中上了身份,然後再帶著我四處遊曆。”
“太先皇走了之後,我進到宮裡。”
他聲音裡帶了些笑意:“先皇和先皇後是很好的人,雖然說我名義上是先皇的兄弟,但我和蕭墨不過差了兩歲,更像是他們的孩子,他們待我也極好。”
屋內安靜許久,雲祈的聲音才繼續響起:“他們,都是我遲來的家人。”
他說:“與其說我是為國,倒不如說我是為家。”
餘沁一時間失了聲,嘴張張合合,卻也冇說出什麼話來。
雖然雲祈說得輕描淡寫,但是一個作為太先皇從外麵帶回來的孤兒,她能想象,皇宮上下,朝堂內外,會有多少猜測懷疑。
自古以來,當權者多為小心多疑之人,能讓現在的雲祈說出隻為守護他們的江山這樣的話,可想而知先皇、先皇後以及雲蕭墨對雲祈是有多心無芥蒂。
“可、可你為什麼要做將軍呢?”餘沁想到雲祈的結局,心裡就無法抑製的難過起來,“可以做文官或者軍師?”
這樣至少不會落到身死邊境,找不到屍首的結局。
從她喜歡上雲祈以來,她一直剋製著自己不去想他的結局。
她冇有資格和立場去勸雲祈不上戰場,她也冇有辦法和能力去阻止到時候會發生的戰亂。
察覺到餘沁聲音裡的哽咽,雲祈轉頭,才發現小姑娘眼眶已經紅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含著的淚水在眼眶裡搖搖欲墜。
他一怔。
眼底透出點無奈來:“哭什麼?”
餘沁嘴一癟,眼淚就順著臉龐落了下來,“做將軍,上戰場殺敵,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