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賓客們推杯換盞,摟抱著身旁的佳人,場麵火熱。
然而細看之下,隻覺毛骨悚然。
玉盤珍饈腐爛生蛆,瓊漿玉液殷紅如血。
整場宴會,猶如屍房中的狂歡,華麗之下儘是腐朽。
隨著謝笙與喪彪的到來,這裡的喧囂出現了一瞬的停滯。
它們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也未發出任何嗬斥,隻是用那空洞或猩紅的眼睛注視著。
“汪……”
喪彪低嗚一聲,一身狗毛唰地豎了起來。
這裡的鬼怪數量……
太多了!
這座可容納數百人的宴客大廳,幾乎滿座。
放眼望去,有上百道鬼影在燭火與陰影間晃動!
更離譜的是,這些鬼物中,半數以上達到了紅衣大凶的層次!
當然,絕大多數都是黑暗潮汐催化出來的。
但在一個詭域中聚集如此數量的紅衣,也屬實是離譜到家了!
這規模,還用“SSS級”來衡量?
不該整個更高規格的界定?
除非……
謝笙眼中閃過一縷幽光。
除非,當前詭域的鬼王,其力量限製極大。
有可能短時間內,隻能做到像剛纔那樣的乾涉而已!
念頭電轉,謝笙神情歸於一片冷冽的淡然。
終隻是紅衣。
數量再多,也不懼。
無視如影隨形的目光,謝笙邁開步子。
喪彪抖抖身子,毛髮貼服下去,邁著“囂張”的步伐跟上。
他們走到哪裡,視線就追蹤到哪裡。
冇有聲音,冇有阻攔。
無形間,凝造著攝人心魄的壓迫感。
在直播間裡的海量觀眾,皆能感覺到強烈的窒息感,彈幕飛快:
【我的天……我雞皮疙瘩起來了!這些鬼……全在盯著!】
【隔著螢幕我都覺得渾身發毛!】
【這感覺比直接撲上來還嚇人!】
【謝大佬這心理素質……我服了!簡直像在自家後院散步!】
【它們為什麼不動手?是怕了嗎?】
【等那個“苑主”發話?】
謝笙在一張華麗桌案前停下腳步。
桌後坐著的賓客,與其他鬼物略有不同。
是一隻異常乾瘦的老鬼,裹著一身紫色錦袍。
皮膚緊貼骨頭,臉頰深凹,顴骨高突,整張臉幾乎隻是一層薄皮。
唯有那雙深陷眼窩中的猩紅光,異常清晰,幽幽地盯著謝笙。
四名衣著單薄、麵容僵白的“佳人”圍在它身側,正為他斟酒佈菜,地位似超然。
它冇有被催生跡象,應該原本就是一位紅衣。
自謝笙進門,這紫袍老鬼便同其他鬼一樣,用那雙泛著猩紅幽光的眼睛,幽幽地地盯視著。
直到此刻謝笙在它麵前站定。
紫袍老鬼:“……”
它臉上的皮肉微微地抽搐了下,依舊一聲不吭。
這畫麵有種荒誕的平靜。
被上百厲鬼環伺,直麵這一位凶戾的老鬼,謝笙的姿態卻閒適得彷彿在看擺設。
這種極致的自在,亦是極致的壓迫與挑釁。
空間裡的雜音,開始緩緩降低。
樂聲依舊,卻調低了音量。
舞姬的旋轉依舊,卻透出遲緩。
很快,這隻紫袍老鬼有些扛不住了。
它再有底氣,再怎麼算是“主家”,麵對一位貨真價實鬼王,層次與本質的差距,實如天塹!
“……”
它身上陰煞氣一陣不穩,移開了視線。
伸出青黑鬼手,抓向桌上那杯殷紅如血的酒。
“哢嚓!”
血氣憑空閃過!
瓷杯炸裂,酒液劈頭蓋臉,濺了紫袍老鬼一身,將它那身華貴的錦袍染得狼藉。
紫袍老鬼動作僵住。
整個宴會大廳,所有的喧嘩都消失。
“吼——!!”
短暫的呆滯後,是狂怒!
煞氣自紫袍老鬼身上猛地爆發出,錦袍招搖,麵容瞬間扭曲成青麵獠牙的恐怖鬼相。
黑氣翻滾,豁然就要暴起!
“鏹!”
一聲清越刀鳴,還要壓過了它的怒吼。
寒光閃閃刀尖抵在了它的眉心,並且深入寸許!
蒸騰著血焰,燙得紫袍老鬼魂體劇顫,臉上那猙獰的鬼相因痛苦而扭曲。
將它爆發的煞氣摁回,連帶著它半起未起的身體,也僵著了。
“嘎嘣……嘎嘣……”
紫袍老鬼緊咬牙,赤紅眼中翻湧怨毒憤怒,以及被絕對力量碾壓的驚懼。
同時,謝笙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掃來。
更宏大、更晦暗、也更冰冷,或還有被冒犯的不悅。
是所謂的苑主,它可以輕易看到發生的一切,但就是不出現。
那就繼續本該要做的事。
目光落在紫袍老鬼臉上,謝笙淡淡開口:
“那個滿身膿瘡、搖破扇子的草包,在你們這群廢物中,算個什麼東西?”
話音落下,不僅紫袍老鬼表情驟變,周圍重重鬼影之間,也捲起激烈的陰風。
許多賓客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爆開,身旁佳人臉上僵硬的笑容消失,化作冰冷的怨毒。
空氣彷彿凝固,又充滿了即將炸裂的張力!
【我勒個豆,這罵的……這簡直目中無鬼啊!】
【我曰,這,這是,戰略上蔑視敵人嗎這……】
【大佬這……殺鬼還要誅心啊!】
【門主真是越來越凶了,害怕】
【真不怕徹底暴動起來了嗎?還是說,乾脆就是故意的激發暴動?】
【它們好像要氣炸了……】
“你個……”紫袍老鬼眼中猩紅光芒瘋狂閃爍,黑氣翻騰,顯示其內心正處極致暴怒。
謝笙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動。
抵在紫袍老鬼眉心的鏽刀刀尖,向前遞進。
“呲——!”更暴戾的煞氣順著刀尖蠻橫刺入!
“呃啊——!!”
紫袍老鬼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嚎,整個鬼軀劇烈抽搐,臉上的凶戾被痛苦與恐懼取代。
所有湧到嘴邊的狠話、咒罵、威脅,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謝笙淡淡道:“說話。”
“……他!”
紫袍老鬼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充滿不甘與屈辱,“是王上眼前的……紅人!”
說了這一句,就瞪向謝笙,嘶聲道:“道士!莫以為你此刻逞凶便得意!你改變不了什麼!”
“等王上真身駕臨,我等必將重歸!你與你庇護的那些螻蟻,都將……”
“噗嗤!”
鏽刀的刀尖毫無征兆地向前一送,徹底貫穿。
狂暴的力量湧入,將一切攪得粉碎!
紫袍老鬼連最後的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化作陰氣爆開,被早有準備的喪彪迅速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