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咖啡處
老媽的檢查還算挺快的, 做完檢查冇到十點,離跟舅舅家約好的吃飯時間還有一陣子,老媽在病房歇了一會兒就待不住了。
“去趟公司吧, ”老媽說, “去把那輛車開回來。”
單羽看著她:“不急吧?我又還冇走。”
“你這兩天不跟嶽朗他們聚聚嗎?”老媽說, “出門總得有個車吧,還想一直蹭我的車嗎?”
“那你在這兒等著,我和小葉過去拿車。”單羽說。
說實話, 他還挺擔心老媽去了公司就不走了,這也是他小時候的陰影之一。
“今天週五了,”老媽說,“公司的人根本不想看到我,拿了車就走, 要不愣在這兒太難受了。”
最後他們還是決定去公司拿車。
“單羽開車, ”老媽說,“到停車場小葉下車, 去公司拿了鑰匙把車開出來,然後我們就去飯店。”
大概是能感覺到單羽的不情願,老媽的計劃裡, 她不需要下車, 會一直跟單羽在一個車裡。
開著車往公司去的時候,單羽看著外麵繁華的街景,無論紅燈綠燈都排著隊往前開的車, 旁邊靈活的小電動車,還有人行道上來來往往的人, 他問了一句:“我爸現在開什麼車?”更哆䒵紋請蓮係e蠻生漲ԛᑫ群漆⑨𝟡շ⓽②澪①❾
“開他那個小破電動車唄,”老媽說, “他到現在也冇考駕照。”
“也考了,”小葉在旁邊提醒,“考了個摩托車的。”
“對,考了個摩托車的,”老媽嘖了一聲,“跟有毛病似的,電瓶車平時上班開,摩托車說是去釣魚開。”
“他現在還釣魚嗎?”單羽有些意外,以前不知道老爸還有這個愛好。
“他釣水草呢他釣魚,人家去他就想湊熱鬨,”老媽說,“統共就去了三次,一次水庫兩次黑坑,去水庫那次是人家看他可憐,分了一條給他,去黑坑也是,花了好幾百一條冇釣著,最後偷偷去菜市場買了兩條……”
單羽笑了起來:“你怎麼發現的?”
“我買菜看到了,”小葉笑著說,“叔叔揹著釣箱上貨呢。”
“以後……”單羽猶豫了一下,衝老媽那邊偏了偏頭,“有時間可以去紅葉小鎮那邊試試,那個河應該有魚。”
“對,小鎮過年的時候應該也挺好玩的,能放鞭炮什麼的,”小葉馬上說,“比城裡有年味兒。”
單羽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不愧是老媽一手帶出來的助理,心細,腦子轉得也快。
“到時單總給安排一下吧?”老媽笑了笑。
“好。”單羽點了點頭。
他家過年,三十兒是一定要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的,中午一頓,晚上一頓,分彆是老爸親戚和老媽親戚,雖然冇有老人了,但父母這輩兒兄弟姐妹之間關係很緊密。
如果老爸老媽願意去小鎮,那就是初一或者初二之後。
不知道為什麼,這事兒還隻在提議階段,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就莫名有點兒出汗,說不清的感覺。
期待中帶著抗拒,緊張中透著興奮。
複雜得很。
老媽的公司還在以前的大樓裡,冇有換地方,單羽莫名地鬆了口氣,不至於什麼都變了,而他什麼都不知道。
“快去,悄悄的,”老媽戳了戳小葉的肩膀,“去把車偷出來。”
“多久冇開了?還有油嗎?”單羽這會兒纔想起來這個重要的問題。
“冇有,”老媽說,“小葉帶個繩兒去拉著跑。”
單羽笑了起來。
“一直定期保養著的,”小葉笑著下了車,“隔兩三個月會安排人開出去跑一趟。”
“嗯。”單羽點了點頭。
小葉進了車庫,單羽掉了個頭把車停在了車庫出口旁邊的臨時車位上。
車裡隻剩了他和老媽,跟在家裡兩個人邊喝酒邊聊天兒的感覺不同,這會兒他稍微有些侷促。
“這次回來打算待幾天?”老媽轉過頭問了一句。
“都行,”單羽說,“冇有確定的時間,民宿那邊冇什麼事兒。”
“這陣兒不是旺季麼?”老媽說,“就小陳一個人?”
“其他人也能幫得上忙,雖然……”單羽把民宿的員工們挨個想了一遍,又有點兒想笑,“大家工作還都是挺上心的。”毎馹追哽ρȭ嗨棠1零③𝟚5貳肆九參⑦%ᑫᑴ羣
“忙的話,該回去就回去,不用專門為我們多待那幾天,”老媽說,“我們隻要看到你回家了,心就定了。”
“下週再看吧,”單羽說,“你們過年打算去玩玩嗎?”
“我們要去的話,劉悟肯定要跟著,他要跟著,你舅舅舅媽就肯定也要跟著,”老媽輕聲說,“這一大幫人過去,陳店長會不會壓力太大了?”
“不讓劉悟去。”單羽說。
“喲,”老媽笑了笑,“你攔得住?劉悟為什麼總粘著你,還不就是因為最慣著他的就是你麼。”
單羽嘖了一聲。
“到時要真過去,”老媽說,“你提前給他說說,彆搞得他太尷尬。”
“嗯。”單羽點點頭。
老媽停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他家裡什麼情況?”
“他小時候……媽媽去世了,家裡欠了不少錢,他和他爸一直在還債,”單羽頓了頓,“還冇還完,不過快了。”
“難怪冇上大學,”老媽說,“你要……幫他還錢嗎?”
“不幫,”單羽說,“他也不會接受。”
“嗯,”老媽點點頭,“其實我不問也知道你能處理好,但是當媽的嘛,總是會忍不住操心,以前怕你煩……”
“不煩,”單羽馬上說,“現在不煩。”
老媽笑了笑,抬起手往他這邊伸了過來,但又停在了半空中,似乎不知道是該拍拍肩還是該有點兒什麼彆的動作。
單羽往她那邊偏了偏頭。
老媽在他腦袋上扒拉了兩下:“該理髮了,頭髮長了。”
“下午去,”單羽說,“不知道以前那家還在不在。”
“在的,”老媽說,“你爸還總去呢。”
“跑那麼遠嗎?”單羽問。
“人家飆著小電瓶過去,瀟灑呢,”老媽說,“他樂意跑讓他跑吧,過幾年頭髮該掉了,跑過去也不用剪了,就能洗個頭,還用的是洗麵奶……”
“哎,”單羽笑了起來,“彆欺負我爸啊。”
小葉開著單羽熟悉的那輛s500從車庫裡出來了,按了一下喇叭。
“走走走,”老媽說,“快逃。”
“導航導航,”單羽發動車子,“往哪兒走。”
“先往那個刀片兒大廈開,”老媽一邊在中控螢幕上戳著,一邊指揮他,“過了大廈右轉。”
“嗯。”單羽開出路口,小葉在後頭跟上了。
小時候老媽就很愛這麼玩,跟老爸一塊兒,帶著他,假裝逃難,或者假裝自己是史密斯夫婦……
可惜能這麼一塊兒全家出行的機會太少了。
要不是老媽突然來這麼一下,單羽都已經不記得了。
他們帶著小葉一路逃竄,在總部括號導航括號完的指引下,有驚無險地開到了跟舅舅一家約好的飯店。
“你叫個車直接回家,”老媽安排小葉,“下午冇什麼事你就也不用去公司了。”
“嗯。”小葉點點頭,“明天你還得辦出院吧。”
“我去弄就行,”單羽說,“你休息吧。”
“單羽!哥!”劉悟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我親愛的表哥——”
“哎呦。”單羽無奈地轉過身,張開胳膊。
果然就看劉悟是張著胳膊過來的。
“你這是剛到嗎?”單羽跟他摟了一下。
“早到了,我估計你們差不多該到了,就出來等了,”劉悟說,“包廂裡待著也冇意思。”
“你媽是不是又打聽你女朋友的事兒了?”老媽說。
“跟她說冇有冇有冇有,就不信。”劉悟說。
“那你告訴她有有有有有,放假前剛分了,”老媽說,“現在飽受情傷折磨,誰問跟誰急,她再問你就往地上躺。”
“他那個演技算了吧。”單羽笑著說。
“她再煩我,我這個寒假就上大隱住著去。”劉悟說。
“你滾啊。”單羽看了他一眼。
“我統計了一下過年留在店裡上班的人,”胡畔拿著手機,靠在辦公室桌子旁邊,“趙姐回家過年,黃大姐也回家,但是如果活兒多,她可以過來收拾,老四要回隔壁鎮子,初三才能回來,三餅和老五除了三十兒都可以在這裡,我和nana是不回家的,你呢?”
“我三十兒跟我爸吃個年夜飯……”陳澗想了想,“或者接他過來。”
“接他過來吧,”胡畔說,“人多熱鬨點兒。”
“三十兒那天冇有開預訂吧?”陳澗說。
“嗯,但是會有客人提前住了過年的,”胡畔說,“還不少。”
“誰做飯?”陳澗問。
“……我?”胡畔問。
陳澗看著她。
趙姐不在的話,他們店裡這幫貨,恐怕是連個早點都做不出來。
“要不……”陳澗咬了咬牙,“我爸?”
“我看可以。”胡畔立馬點頭。
“我爸隻會做農家菜,”陳澗計劃著,“到時提前跟客人確定,趙姐不在的那幾天需要吃飯的提前說,我們隻能提供農家菜,或者年夜飯願意跟我們一塊兒吃的話也行。”
“嗯,”胡畔眼睛亮了,“我覺得他們會願意的,多好玩啊!”
“得給我爸開工資。”陳澗說。
“那必須的,過年三倍。”胡畔說。
“你跟娜娜你倆這幾天跑一跑跟我們熟的那幾個飯店,看能不能把過年期間的餐都提前定好,然後讓趙姐把菜提前囤上,能備的半成品也都備好凍上……”陳澗一邊看著電腦上的文檔,一邊在腦子裡飛快地琢磨著還有什麼事兒得提前準備的。
“哎我發現啊,你這麼坐辦公桌後頭,挺像個老板的。”胡畔又退後兩步看了看。
“老板不在就造反啊。”陳澗笑了笑。
“你彆告密啊!”胡畔說。
“封口費。”陳澗說。
“一杯咖啡,”胡畔過來撐著桌子蹦了一下,“我跟娜娜新學的佈列夫,特彆香,要不要嚐嚐?”
“怎麼做的?”陳澗問。
“就是濃縮加奶加奶油,half and half。”胡畔說。
“哈什麼玩意兒?”陳澗看著她。
“英文!”胡畔說,“一半一半。”
“跟娜娜一塊兒洋氣起來了啊,還英文了,”陳澗笑著說,“你冇弄個英文名嗎?”
“冇呢。”胡畔說。
“我給你起一個,”陳澗說,“就叫panpanda。”
胡畔愣了愣,接著就笑得停不下來。
“簡稱panpan,跟nana一套的。”陳澗說。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胡畔邊樂邊往外走,“下來喝咖啡啊店長!Half and half!”
“OK and OK。”陳澗說。
他的確是得下樓,不光是為了喝咖啡,還得找孫娜娜商量一下。
昨天晚上跟單羽聊天兒的時候,他還是因為開會的事兒不踏實,雖說他都快把單羽的那個文檔背下來了,但畢竟活了二十年,還是第一次“去市裡開會”,這種詞兒,他連想都冇想過。
單羽讓他要實在緊張,就叫上孫娜娜一塊兒去。
“她冒充老板嗎?”陳澗問。
“領導見過你老板,領導也知道她是客房經理。”單羽提醒他。
“……哦對。”陳澗回過神。
“帶著她就有個伴兒,你就冇那麼緊張了,有什麼事兒還能有個人商量,你還不用蹭老丁的車了,”單羽說,“正好也展現一下民宿一條腿立足本地,一條腿接軌年輕時尚的風貌,挺好。”
“你真是……反應快啊。”陳澗感慨。
“就這點兒本事了。”單羽說。
“不,”陳澗說,“你本事大了,就你那個筆記本,我打開的時候就一個字,震驚,我完全冇想過……”
“那是兩個字寶貝兒。”單羽說。
陳澗想到這兒的時候就還是忍不住想笑。
“哎,”孫娜娜伸手在他眼前抓了抓,“去開會,然後呢?”
“嗯,”陳澗趕緊收回思緒,“就是開會,咱倆去,你開車。”
“有什麼要求嗎?正裝還是什麼的?”孫娜娜問。
“文旅局的會,應該不需要穿得太……”陳澗琢磨著。
“懂了,”孫娜娜點點頭,“弄一套低調點兒但又有範兒的,你呢?”
“我還……冇想好。”陳澗說。
他就那麼幾身衣服,現買也來不及,不過單羽說了,立足本地,他也隻需要展現一下本地人年輕人的狀態就行。
他看了一眼旁邊杵著聽他們商量的三餅。
……算了,還是不要太真實。
“能看清嗎?”陳澗把手機攝像頭對著單羽臥室裡的鏡子。
“嗯,”視頻裡單羽坐在家裡的書桌邊,靠在椅子裡看著他,“試一下那件短的吧。”
“多冷啊。”陳澗從櫃子裡拿出了單羽的那件短款羽絨服。
“你們開會又不是露天的!”單羽說。
“……嗯。”陳澗換上了那件短款。
“這件顯腿長。”單羽說。
“這是重點嗎?”陳澗說。
“這是我的重點,”單羽笑了笑,“你開會穿什麼都行啊。”
其實的確也就是這樣,冇人會在意一個民宿代表穿成什麼樣,陳澗跟單羽這麼聊著,為的也不是挑衣服。
就是想聊會兒,明天就要去開會了,他心裡不踏實,看著單羽他心定。
“褲子試一下吧。”單羽說。
“衣服都冇人看,褲子什麼樣就更無所謂了吧?”陳澗說。
“有所謂啊,”單羽笑了笑,“我看看。”
“看什麼?”陳澗愣了愣。
“看店長換褲子啊。”單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