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卡處
陳澗把狗窩的簾子關好, 從側門進了咖啡廳,在靠邊的椅子上坐下,往前台那邊看了一眼。
今天晚上是孫娜娜在值班, 這會兒她正在躺椅上睡覺。
“能省點兒是點, 旺季一輛車也不夠用, 本來也打算買,”單羽的聲音帶著些沙啞,坐了一天車晚上又跟他媽媽談心, 估計是有些累了,整個人的狀態還不錯,心情挺好的樣子,“這輛也不是新車,開好多年了的, 不過比民宿現在那輛馬自達能強點兒。”
“什麼車啊?”陳澗小聲問。
“奔馳s500, 我媽買車還是挺低調的……”單羽說。
“這低調啊?”陳澗愣了愣,“這是比二手馬自達強一點兒?”
“都二手反正。”單羽笑了笑。
“你今天……聊了冇啊?”陳澗忍不住問, “還是就問你媽要了輛車啊?”
“聊了,”單羽說,“要完車之後聊的。”
單老闆黑心資本家本性真是體現在方方麵麵啊……
“怎麼樣?”陳澗立馬坐正了。
“我媽……很早之前就想跟我聊聊了, ”單羽說, “一直冇有機會,畢竟這幾年都冇跟她見過麵。”
“那肯定的,她電話都打到民宿來了, ”陳澗說,“那你……跟她聊完感覺……怎麼樣?”
陳澗問得很小心, 畢竟單羽這人的情緒大多時候看不出來,也判斷不了他現在是聊得不錯心情可以, 還是聊得不行然後發瘋中。
“挺好的,”單羽停了一下,輕輕舒出一口氣,“其實很多事是改變不了了的,我跟家裡的關係……也不可能因為聊這一次就親密無間了,隻是這麼年,有些東西我哪怕是自己能想通,跟她親口給我說一說,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嗯,”陳澗低聲說,“現在有冇有輕鬆一些了?”
“輕鬆多了,”單羽說,“特彆是看了你給我發的那條訊息以後。”
“彆瞎誇,”陳澗笑了笑,“我就是有點兒……擔心,其實你也用不著我提醒這些。”
“用得著的,”單羽說,“每個人看問題的角度都不同,什麼話都還是得說出來,我超能力也不是什麼時候都管用的。”
“嗯。”陳澗應了一聲。
“今天店裡怎麼樣?”單羽問。
陳澗看了看前台那邊睡著的孫娜娜,繼續小聲說:“都挺好的,冇什麼問題,除了老五在花園抽菸被人投訴了。”
“你有空給他們開個小會,強調一下紀律,之前生意一般,他們又都是生手,出點兒錯就算了,”單羽說,“以後再這樣肯定不行,混混習氣都得改改。”
“嗯,”陳澗想想笑了,“你這會兒特彆像一個老闆。”
“近劉者總唄,”單羽說,“今天在病房看我媽跟助理說話,我差點兒都想靠牆站直了。”
“我上回接她電話,就三句話繃得我背都酸了。”陳澗說。
“我媽還記得你呢。”單羽笑了起來。
“……記得我什麼啊,”陳澗頓時有些緊張,在腦子裡慌裡慌張地回憶著,“我上回……也冇說什麼吧,她應該不記得才對。”
“非常堅定地睜眼兒說瞎話,”單羽說,“擱誰都印象深刻吧。”
“是你讓我說的!”陳澗壓著聲音喊。
“嗯。”單羽笑笑,“店長就是乾這個用的。”
陳澗歎了口氣,想想又有些不放心:“你倆談心就都談的民宿這邊兒的事嗎?”
“冇。”單羽說。
“哦。”陳澗應了一聲,冇再追問。
這種很私人的事兒,單羽不願意說,他也就不多問了。
“說的都是小時候的事兒,”單羽聲音有些低,“我腦子挺亂的,回去再跟你慢慢說。”
當然,他要願意說那肯定得聽聽。
“嗯,”陳澗想了想,“你原來計劃是不回家過年,現在……”
“暫時也還是不打算在家過年,”單羽說,“不過可能這次多待兩天,看看我媽的狀態,她總說她冇事兒,但她其實挺能熬的,我怕她不說實話。”
“嗯。”陳澗應著,“多陪陪她吧,劉悟幾個月不見你都跟要瘋了一樣,她幾年都見不著兒子……這邊兒反正年前不會有什麼事兒了,我問過老丁了。”
“老五被投訴你怎麼處理的?”單羽問。
“就……人家也冇要處理,隻是說了一聲,讓提醒一下,然後拍了個照……”陳澗還冇說完就被單羽打斷了。
“拍照?留證啊?”單羽問。
“不是,就是客人跟我合了個影,就走了,”陳澗說,“然後我就去找老五……”
“客人是女孩兒吧?”單羽又問。
“嗯?”陳澗反應過來了,“……啊,是。”
單羽嘖了一聲。
“主要是她說得挺有禮貌的……老五又剛懟著人家抽完煙……”陳澗說。
單羽又嘖了一聲。
“就合個影應該冇事兒吧?”陳澗問。
單羽繼續嘖著。
“就很普通的合照。”陳澗笑了。
單羽嘖嘖嘖了好幾聲。
“逗狗呢!”陳澗也嘖了一聲。
“逗你呢,”單羽說,“蘑菇才不跟人合照。”
“蘑菇天天被人抱著拍照。”陳澗說。
“你羨慕了還?”單羽說。
陳澗歎了口氣:“下回我肯定拒絕。”
“還下回,平時找你合影的人不少啊,”單羽說,“店長挺有魅力。”
“……比不了老闆,”陳澗說,“老闆要不是天天躲辦公室裡估計合照滿天飛了。”
“還反擊呢?”單羽又嘖上了。
“你管小豆兒叫姐得了。”陳澗說。
單羽笑了起來。
“你睡吧,”單羽說,“我今天應該能睡著,腦子有種麻酥酥的感覺,挺困的。”
“進蟲了吧那是。”陳澗說完就感覺自己是真困了,說話都有點兒不過腦子了。
“你腦子進老五了。”單羽說。
陳澗笑了起來:“我也有點兒困了,一直琢磨你的事兒,平時事兒雖然多,但其實不怎麼用腦。”
“睡吧。”單羽輕聲說。
“你要是睡不著,就給我發訊息,”陳澗說,“我能聽到的。”
“好。”單羽說。
“晚安。”陳澗說。
“晚安。”單羽說完又補了一句,“明天醒了給我發訊息。”
“嗯,晚安。”陳澗又說了一遍。
“晚安。”單羽說。
“嗯。”陳澗應著。
“趕緊掛電話你要不困就出去遛狗還冇完了你再嗯一個試試。”單羽說。
陳澗笑了起來,掛斷之前他又“嗯”了一聲,然後迅速點了掛斷。
幾秒鐘之後單羽發了條訊息過來。
【乏單可陳】你再嗯一個
【陳魚落雁】你說了不能發好嗯哦
【乏單可陳】嘖.jpg
陳澗發現就這點兒時間,乏單可陳的頭像已經換成了姚熠幫他倆拍的那張合照。
他點開頭像,盯著單羽的臉看了看。
那怕是剛聊完天兒,想唸的感覺還是很快地湧了上來。
這天兒白聊了……
他起身在店裡又巡了一圈,回了宿舍。
如果不值班,早上陳澗一般都是七點起床,今天也一樣。綆哆䒵玟請蠊鎴y鰻甥漲ᑫᑴ㪊柒久⒐2玖②淩一九
不過不是自己醒的,也不是被鬧鐘叫醒的。
而是被激動的三餅拽起來的,睜開眼的瞬間他就想一胳膊給三餅掄窗戶外頭去,但緊跟著他就聽到了窗外傳來的爭吵聲。
“估計要打起來了!”三餅激動地拽著他胳膊,“咱們是看熱鬨還是去勸?要不先看看熱鬨等收不了場了再去勸?”
“誰?”陳澗站了起來,發現陳二虎和老四都擠在窗邊往下看著。
“大李和他們一個服務員。”三餅說。
陳澗猛地鬆了口氣,隻要不是大隱的人,一切都好說,當然大隱這幫人基本不太容易吵起來,要吵估計也得是跟客人吵。
陳澗穿上衣服就往樓下走,一幫被吵醒的立馬跟過來了。
雖然都一臉睡眠不足的樣子,但壓不住看熱鬨的心。
“我的媽呀,”胡畔頂著一腦袋還冇整理好的爆炸頭,跟朵蘑菇雲似的往下跑著,“我就知道大李那種做派早晚要跟員工吵起來……”
“他就挺欠揍的,”陳二虎說,“當個芝麻綠豆的官兒,那譜大得,小人得誌……”
“他那個官兒跟陳澗級彆一樣吧?”老五跟在看熱鬨隊伍的最後頭問了一句。
“你非得捧個哏是吧?”陳二虎說。
“老大的話不能落地嘛。”陳澗說。
“我不是說你芝麻綠豆。”陳二虎看了他一眼。
“嗯,我知道。”陳澗點點頭。
陳二虎大概覺得這樣表達還是圓不了場,於是祭出了不在場的老闆。
“你跟大李不一樣,畢竟咱們大隱……單羽不管事兒。”陳二虎說。
“你可真會說話。”胡畔說。
陳澗笑了起來,感覺應該拿手機錄下來以後擱單羽麵前循環播放。
這會兒天剛矇矇亮,整個民宿裡非常安靜,就能聽見良野那邊傳過來的吼聲。
他們一幫人跑到後門的時候,發現孫娜娜正裹著大羽絨服縮靠在後院門邊兒往那邊看著,手裡還拿著一包不知道哪個客人給她的葡萄乾兒,正捏著一粒兒一粒兒地往嘴裡放。
“來啦?”看到他們過來,孫娜娜把手裡的葡萄乾遞了過來,“給。”
“怎麼回事兒?”胡畔抓了一把直接都放進了嘴裡,邊嚼邊往那邊看。
“粗魯。”孫娜娜白了她一眼。
“優雅。”胡畔又捏了一粒兒呲著牙叼進嘴裡。
“好像是加班的事兒,”孫娜娜小聲說,“一開始是在二樓吵,現在吵到一樓了,估計一會兒就得上院子裡吵來了。”
孫娜娜話音剛落,就看一個穿著良野服務員上衣的瘦高個兒邊罵邊走了出來。
陳澗本來看熱鬨的思路突然就偏了,領導都來參觀過了,以後是不是也得統一一下服裝,看起來專業一些……
“我他媽也不想忍了,這兩個月我冇休一天!請個假還他媽得看你臉色,”瘦高個兒往地上啐了一口,“你真當這個店是他媽你開的啊!這店姓李啊?”
陳澗跑偏的思緒又被拉了回來。
“姓賀。”三餅小聲接了一句。
“你少藉著酒勁兒發瘋!”大李指著他從店裡也走了出來,“你一天有多少時間躲倉庫裡玩手機你當我不知道?你還請假?你能請的假都讓你玩手機玩冇了!”
陳澗看了一眼身邊的豬圈黨眾人。
“彆瞎瞅,”陳二虎說,“我們一般都到亭子那兒抽菸,不在倉庫裡。”
“你們比他們扛凍唄?”陳澗說。
也有一定道理,畢竟他們以前在舊豬圈聚會的時候,那個破屋也擋不了什麼風,還得生一堆火烤著取暖。
練出來了。
“我們躲倉庫裡是偷懶嗎!是他媽因為冇有休息時間!狗東西!”瘦高個兒突然暴吼了一聲,手往下狠狠甩了一下。
接著就從袖口裡滑出了個閃著金屬光的玩意兒。
“我操。”陳澗嚇了一跳,下一秒就衝了出去。
陳二虎冇說話,跟他差不多同時往對麵良野的院子衝了過去。
“小心點兒!”孫娜娜也看清了,在他們身後蹦著喊,“畔畔你回來!你乾什麼!”
“你彆過來!”胡畔跟在幾個男生後頭也衝了過來。
瘦高個兒手裡拿的是個大號改椎,連桿兒帶把手能有一尺長。
他們衝進良野院子裡的時候,他已經追著大李跑回了前廳。
一進屋就能聽到大李在喊:“報警!攔住他!來人攔住他——”
良野的員工跟大隱不同,基本都是女孩兒,而且也都不是胡畔這款的,這會兒根本冇人敢上去攔。
陳澗不知道瘦高個兒跟大李的矛盾到底到什麼程度,但這要暴怒之下真捅過去,對穿都有可能,這可真就是大事兒了。
好在瘦高個兒跑步速度不行,他冇幾步就追上了,在瘦高個兒要攆著大李上樓的時候,他猛地起腳踹在了瘦高個兒後背上。
瘦高個兒撲倒在地時陳二虎撲了上去,一把按住了他拿著改椎的手。
“放開我!”瘦高個兒掙紮著怒吼,“我他媽受夠了!我他媽就是要弄死他!”
“你弄不死他!”陳澗過去把改椎踢到一邊,壓著聲音,“隻能毀自己!”
“你還想弄死我?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大李一看這邊被控製了,立馬從樓梯上轉身上來了,指著瘦高個兒罵,“我告訴你……”
“你閉嘴!”陳澗看著他,沉著聲音,“你再說一句我就讓他們把人放開。”
大李頓了頓,冇再說話。
“有空房冇?”胡畔問旁邊一個服務員。
“有。”服務員點頭。
“開開啊,”胡畔說,“讓他進去冷靜一下!”
“哦!”服務員應了一聲,但是冇動,先看了一眼大李。
大李沉著臉點了點頭。
“不用了。”瘦高個兒被陳二虎他們按在地上,突然放棄了掙紮,聲音都鬆了下去,“陳店長,我能去你們那邊兒待會兒嗎?我不想在這兒。”
陳澗猶豫了兩秒:“去我們那邊兒你也是得被關起來先冷靜的。”
“行。”瘦高個兒說。
一幫人把他帶回了大隱的會議室,把門給關上了。
“你們真能管閒事兒啊。”孫娜娜看了一眼會議室的門。
“良野要再捅死個人,彆說捅死,就捅傷了,”陳澗說,“立馬就得有人把我們這邊兒死過人的事兒一塊兒算上,快過年了見血,到時候生意冇準兒又得受影響。”
但這個人要怎麼處理,陳澗冇什麼主意。
他在會議室陪了半個多小時,看這人平靜些了,讓陳二虎和三餅留下盯著,他拿了手機走出會議室,準備給單羽打個電話問問。
這會兒快八點了,也不知道單羽醒了冇有。
他點開微信,想先發個訊息。浭陊好蚊請蠊係枽曼生張ᑴգ輑⓻9⑼շ⓽二零Ⅰ⑨
正打字的時候,一個電話打了進來,他順手就戳在了接聽上,接通了才看清是老丁打過來的。
老丁的電話都是關係大隱的正事兒,他頓時就有些緊張。
“喂?”
“小陳啊,”老丁說,“是這樣,有個事兒我通知一下你,下週一市裡有個會,大隱派個人作為紅葉小鎮的民宿代表去參加一下……”
“什麼?”陳澗愣了,“不是說年前冇什麼動靜了嗎?”
“領導不過來,”老丁說,“就是一個小會。”
多小的會?
十個人嗎?還是五個人……
超過三個人就是大會。
“就大隱去嗎?”陳澗問。
“不是,一共三個,民宿和餐飲還有管理處,都有代表,我也會去,”老丁說,“到時可能需要發言,也不一定……”
陳澗感覺腦子都嗡嗡響成了一片。
單羽!救命啊!救救你的民宿啊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