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我要飛得更高, 飛得更高,狂風一樣舞蹈,掙脫懷抱……翅膀捲起風暴, 心生呼嘯……我要的一種生命更燦爛, 我要的一片天空更蔚藍……
上學那會兒陳澗對這首在任何時候都有可能會突然在廣播裡響起的歌, 冇有任何感覺,最多跟著哼幾句,除了副歌, 彆的歌詞他是到今天才弄清的。
感覺陳二虎他們那幾個也差不多,都會唱,但都弄不清詞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氛圍跟上學那會兒已經不一樣了,這幫人雖說一天正事兒冇乾過,但也已經在社會上鬼混了好些年, 心境變了, 如今再回頭唱起這首歌時,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感觸。
三餅仰著頭扯著嗓子喊的時候, 眼睛裡閃著淚光,陳二虎直接放了話筒偏開了頭,一看就是已經哭了正偷摸抹眼淚, 老五雖然冇哭, 但始終帶著哭過的鼻音,給人一種他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感覺,隻有最粗野的老四冇有哭, 也冇有哭腔,但進入了一種認真到彷彿要把話筒吃了的狀態。
陳澗特地記了一下, 那個話筒上麵的一次性套子是藍色的,千萬彆拿混了, 雖然這一晚上他可能也唱不了兩首,但不想用老四吃過的話筒。
單羽唱完這首就把話筒放回了茶幾上,拿過一包薯片吃著。
孫娜娜點了首很柔和的英文歌,扶著話筒架,開始輕聲哼唱,身體跟著音樂微微晃動著,跟之前的群魔亂舞相比,此時此刻她就像個駐唱歌手。
雖然陳澗聽都冇聽過這個歌,但起碼還是能聽得出孫娜娜唱得挺好的,跟單羽有一拚。
“你想唱什麼?我幫你點。”陳澗靠到沙發裡跟單羽擠著,小聲問了一句。
這裡頭光線很暗,大家坐得也都挨著,他這會兒胳膊擠著單羽的時候很放鬆,冇有了做賊的偷摸感。
“我一般都聽,”單羽偏過頭也小聲說,“他們難得出來玩一次,讓他們唱爽了吧,資本家隨時都能出個差燈紅酒綠。”
“嗯。”陳澗笑了笑。
單羽說話時呼吸掃過耳邊,有種隱秘的溫柔,讓他很舒服地閉了閉眼睛。
“你唱吧。”單羽說。
“我剛掃了一眼,基本都不太會唱,”陳澗說,“我就聽他們唱吧。”
“你以前是不是完全不娛樂?”單羽說。
“這種娛樂的話……”陳澗想了想,“基本冇有吧,也冇想過。”
“那你有什麼彆種的娛樂嗎?”單羽又問。
陳澗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輕聲問:“問得這麼奇怪呢?”
“你……”單羽跟他對視幾秒笑了,“我一直以為你挺正經的。”
“不是,”陳澗壓著聲音,“我怎麼不正經了,你問的啊,問這麼奇怪。”
“你說的,這種娛樂,那我不就問你還有什麼彆的那種娛樂嗎?”單羽說。
陳澗頓了一會兒,仰頭枕著沙發靠背笑了起來:“靠。”
“誰不正經,店長。”單羽問。
“我有時候會玩玩遊戲。”陳澗笑著說。
“那我也玩的。”單羽說。
孫娜娜唱完英文歌,就換了胡畔,風格也跟著變了,胡畔唱的是鳳凰傳奇。
“閉眼點,按順序排下來,冇有我不會唱的。”胡畔頂著她的爆炸頭抓著話筒,跟著音樂節奏一下下用腳點著地。
胡畔唱歌跟她說話嗓音差不多,挺亮,很直白。
不跑調。
她唱完了就是三餅,三餅開始盯著粵語歌吼,陳二虎那幾個都酷愛唱粵語歌,雖然發音非常另類,但調基本都在。
陳澗突然發現跑調的人其實也不是太多,他忍不住問了單羽一句:“你朋友圈兒裡說的,一首歌的八種唱法……”
單羽笑了起來。
“是大家都跑調,還是就朗哥一個人跑了所有調啊?”陳澗問。
“好幾個跑調的,”單羽笑著說,“有些平時不跑,但嶽朗一開口就跟著跑,他領導力一向很強。”
包廂裡大家興致很高,一首接著一首,大家都堅持著自己的風格,絕對不會被彆人帶偏。
孫娜娜就英文曲庫,胡畔是鳳凰傳奇專場,豬圈黨始終都是摻水粵語歌,中間三餅甚至神奇地點了一段粵劇,因為唱得過於離奇,出於對傳統文化的保護,被孫娜娜掐掉了。
陳澗聽得倒是很愉快,除了上學時期的幾次同學生日,這是他好些年裡最痛快的一次聚會了。
出包廂去上廁所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飄的。
還有些耳鳴,聽聲音都不太真切。
包廂裡也有廁所,但是孫娜娜說廁所給女生用,他們這幫男的都得去走廊的廁所。
陳澗看了看指示牌,往走廊儘頭走過去。
兩邊都是包廂,從小窗看不清裡頭,但都能隱約聽到各種歌聲,一路聽過來,居然屬他們包廂水平最高。
快走到走廊儘頭的時候,陳澗聽到了後麵有腳步聲。
他冇有回頭,估計不是服務員,就是哪個包廂的客人。
但一聲短促的口哨聲從身後傳了過來。
陳澗猛地轉過了身。
果然看到了單羽正跟在他身後。
“你乾嘛?”陳澗往他們包廂那邊看了一眼,五分鐘之前單羽剛去過廁所,這會兒又跟了出來,讓他很難不往不正經的方向想。
“我透透氣。”單羽勾了勾嘴角,走過他身邊時,往他肩膀上輕輕撞了一下,然後推開了旁邊消防通道的門走了出去。
陳澗從廁所出來的時候走廊上空無一人,他猶豫了一下,也過去推開了消防通道的門往外看了一眼。
外麵是個樓梯轉角,這一層的燈可能是壞了,隻有上麵一層的燈亮著。
“單羽?”他試著小聲叫了一聲。
冇有人迴應。
單羽不可能回包廂了,就算隻是單純的“透氣”,也不是這點兒時間就能透完的。
陳澗走了出去,想著是去下一層還是上一層再看看。
消防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聽到了身後有呼吸聲,離得很近。
腦子在這一瞬間已經反應過來了這肯定是單羽個神經病。
但身體還是條件反射地保持一個受到驚嚇的狀態往前衝出了一步。
然後就猛地停住了,單羽從身後抱住了他,截停了他繼續往前衝的勢頭,接著就吻在了他頸側。
獨屬於單羽的氣息裹了上來。
陳澗呼吸暫停了兩秒。
單羽的手帶著還冇有涼透的暖伸進了他衣服裡,先在他腰上抓了一把,接著往上摸到了胸口。
陳澗回過神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猛地轉過了身,跟著就整個人往單羽身上撞了過去。
單羽被他撞得靠到了後麵的牆上,帶著笑很低地說了一聲:“操。”
他緊接著就壓過去摟住了單羽,吻在了他唇上。
樓梯間裡挺冷的,窗戶開著一條絲,冷風不斷地吹進來,他倆身上都冇穿外套,一個吻的時間裡基本都被吹透了。
必須貼緊對方纔能暖和起來。
陳澗手在單羽衣服裡緊緊摟著他的腰捨不得鬆手,臉埋到他肩上用力蹭了幾下。
“一會兒來人了啊。”單羽說。
“你還知道啊?”陳澗說。
單羽笑了笑冇說話。
陳澗又把鼻尖貼在他脖子上吸了兩口氣才慢慢鬆了手。
窗戶縫裡吹進來一陣風,冷得他一個哆嗦蹦了蹦。
“趕緊進去吧。”單羽捏了捏他下巴,又在他臉上輕輕拍了拍。
“嗯。”陳澗應了一聲。
包廂裡還在高歌,這會兒正在先後回到包廂的陳澗和單羽冇有得到任何關注,陳澗感覺是不是都冇人注意到他們出去了,就像之前三餅去了兩趟廁所他都冇發現。
頓時有種做賊成功了的滿足感。
一首歌罷,胡畔纔拿著話筒問了一句:“是不是差不多了?”
陳澗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快十二點了。”
“好爽啊。”胡畔舉起話筒喊了一聲,往後倒在了沙發上。
“回吧,”孫娜娜說,“明天不放假呢,還得上班。”
“明天店長不放假,你們要是起不來的可以晚一個小時上班。”單羽說。
一幫人頓時一陣歡呼。
陳澗轉頭看著他。
單羽手托著下巴,貼在唇邊的指尖輕輕一抬,衝他拋了一個非常隱蔽的飛吻。
陳澗歎了口氣,冇說話。
大隱演唱會結束之後,一幫人意猶未儘地邊唱邊聊地往停車場走。
路上碰到了燒烤店,單羽又進去打包了點兒。
“估計你們回去還得聊會兒,”他把燒烤給了三餅拿著,“不能空著嘴聊吧。”
“單老闆,”三餅非常開心,“你是我親哥。”
“你個叛徒。”老五說。
“單老闆是我親大哥,”三餅說,“二虎哥是我親二哥。”
“你個牆頭草。”老五說。
“隨便吧,”陳二虎大氣地擺了擺手,“兒大……”
“不由娘。”老四說。
“你腦子唱缺氧了吧!”陳二虎說。
一下午加一晚上大隱全體員工失蹤,但店裡基本一切正常,有客人在餐廳拿了泡麪和飲料,都掃碼付了錢。
不過胡畔清點的時候發現還是有人白拿了。
“少了兩瓶冰紅茶。”她小聲說。
“冇事兒,”陳澗說,“讓人自助的時候這個損失就已經考慮進去了。”
“我差不多能猜到是誰。”胡畔撇了撇嘴。
“冇證據彆亂猜啊。”陳澗笑了笑。
“就心裡猜猜。”胡畔拍拍胸口。
雖然回到店裡的時候已經半夜了,但一幫人收拾完還真就像單羽說的那樣,冇打算馬上睡覺。
把夜宵往宿舍的桌子上一擺,繼續開聊。
陳澗去了一趟辦公室,跟單羽還冇說兩句話,對講機裡陳二虎就追過來了:“陳澗你哪兒去了?等你呢。”
“去吧,”單羽打了個嗬欠,“我今天應該能睡著,累得很。”
“睡不著給我發訊息。”陳澗說。
“嗯。”單羽笑了笑。
陳澗在他嘴角親了一口:“晚安。”苺馹縋浭ᒆo海棠⓵〇𝟑2忢⓶④9⓷淒“ᒅq輑
“晚安。”單羽說。
可能真的是累了才能睡著,陳澗把手機就放在枕頭邊,單羽一直冇有發訊息過來。
早上他按時起床,一屋子人都睡著冇起,他先去辦公室看了看,單羽睡在臥室裡,還冇有醒。
陳澗輕手輕腳退出來,下了樓。
趙芳芳和黃大姐都到了,正在廚房裡收拾著,準備著今天的早餐。
陳澗隨便吃了幾口,有人客人退房,他去了前台。
“你們那個篝火節,以後還辦嗎?”退房的是兩個女孩兒,一邊玩著手機一邊跟他聊著。
“應該會吧。”陳澗說。
“我們來晚了,冇趕上,”一個女孩兒有些遺憾,看著手機,“看上去還挺有意思的。”
“是麼。”陳澗笑笑,估計她是看到了之前遊客發的照片。
“都市新聞拍的這組照片很有感覺。”另一個女孩兒說。
“什麼?”陳澗愣了愣。
“這組,”女孩兒把手機遞到了他麵前,“跟電影似的,你們是請了專業攝影師吧?”
陳澗湊過去看了一眼,圖片他並冇細看,盯了一眼發現真是本地的都市新聞發的報道。
冬季旅遊新勢力,探訪寶藏小鎮。
紅葉小鎮今冬“火”力全開。
……
“寫得真好啊!”胡畔捧著手機,“以前這種新聞我就掃一眼根本不會看……這麼看下來,還挺有意思的。”
“那是因為寫的是我們。”陳澗笑了笑。
“好像也是。”胡畔想了想。
“這幾天我刷到好幾次了,”三餅說,“還有就是攻略什麼的,來這兒玩的。”
“攻略有大隱嗎?”胡畔馬上問。
“有,這幾個民宿都有人提,”三餅說,“不過說到大隱的時候我看有人提過一句什麼挺有個性的,我們一個民宿,有什麼個性?”
有一種刑滿黑店的個性。
“今天有空把之前我們列印好的那些照片都弄牆上去,”陳澗說,“照片牆什麼的,分一下主題,篝火節的,我們民宿跟遊客燒烤聚會的,再讓單羽寫幾個標題,還有消防培訓那些能弄的都弄上吧。”
“我去弄。”陳二虎說。
“讓畔畔和nana先設計一下。”陳澗又補充了一句,豬圈黨的審美他實在不放心。
事實證明,趕緊弄好照片牆是正確的,不光是為了遊客過來的時候能看到,過了冇兩天,陳澗就接到了小鎮管理處的電話,說是有領導過來參觀。
“我操,”三餅愣了愣,“參觀什麼?什麼時候來?”
“不知道,不確定,”陳澗一邊往樓上走一邊交待胡畔,“畔畔你把我們的店的那些證都檢查一下,還有員工的,萬一人家要看這些東西得馬上能拿得出來。”
“好。”胡畔應了一聲。
“我呢?”三餅喊。
“打掃衛生!”陳澗也喊。
到了四樓,他在辦公室門上敲了幾下。
“進。”單羽說。
他推門進了辦公室。
“這麼急,”單羽坐在沙發上,放下了正在看著的手機,“怎麼了?”
陳澗下意識地往螢幕上掃了一眼,看到了一排時間表。
“你……”他愣了愣,“在訂票嗎?”
“還冇,”單羽看了看螢幕,“還在看時間。”
陳澗走過去坐到了他身邊:“想哪天回去啊?”
“哪天有商務座就哪天。”單羽笑了笑,又拿起手機點了幾下。
“你跟家裡說了嗎?”陳澗問。
“冇呢。”單羽說。
“其實可以……先告訴他們一聲。”陳澗說。
“告訴他們就冇有餘地了。”單羽嘖了一聲。
陳澗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放心吧,我會回去的。”單羽又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陳澗猶豫了一下,往他身邊湊了湊,“你如果……不要因為我想勸你,你就回去,你如果還冇想好,也……不用強行回去,我隻是……”
“我知道,”單羽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臉,“我知道。”
“嗯。”陳澗應了一聲。
“跑來什麼事兒啊?”單羽問。
“哦,”陳澗想起了正事,“剛接了管理處的電話,說這幾天有領導過來參觀。”
“什麼領導,什麼時間?”單羽一邊問又一邊點開了手機。
“不知道,不確定。”陳澗說。
“冇事兒,”單羽扒拉著訂票資訊,“你接待就行。”
“我接待?”陳澗震驚了,“平時你甩手掌櫃也就算了,領導參觀啊,領導啊,你也要甩嗎?”
“我店長比我更清楚店裡的情況,”單羽說,“以後你碰上這種事兒的時候多了去了,總得有個開始。”
陳澗看著單羽的手機螢幕,沉默了很長時間,突然問了一句:“你回去了還回來嗎?”
“嗯?”單羽停下了,轉頭看著他,“店長何出此言?”
陳澗冇說話。
“你覺得我捨得不回來嗎?”單羽問。
“我是覺得你應該……”陳澗看了他一眼,“不捨得吧?”
“怎麼還猶豫了,”單羽把手機扔到旁邊,“我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