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陳二虎的消防培訓課準備是很充分的, 手裡那個本子上寫得密密麻麻,看得出來去學的時候是很認真了。
不過大家都冇想到的是這居然隻是第一節課。
“這次我們講了火災的基本常識,包括定義啊分類和危害啊, 包括預防措施, ”陳二虎經過這麼一節課, 口條利索了不少,“也講了民宿的消防設施和標識,安全標識……我今天檢查了一下, 有做得不標準的地方我都記下來了……”
陳二虎抬起頭看向眾人,環視一週之後視線落在了單羽身上,單羽慢慢往旁邊移開,指了指旁邊的陳澗。
“那就陳店長,”陳二虎看著陳澗, “我會反饋給你, 你叫人整改一下。”
“好。”陳澗點點頭。
這種活兒店長肯定是安排給豬圈安保團,都是無腦壯勞力。
陳二虎繞了一圈兒, 很有派頭地給自己安排了個活兒。
“接下去明天或者後天,我們還有一節課,”陳二虎說, “講講員工們在火災發生時要做什麼, 職責,和,應急處理, 這個需要大家配合,這裡麪包括疏散逃生還有滅火什麼的。”
陳澗微微偏了偏頭, 看向單羽。
“全力配合,”單羽點了點頭, 又往陳澗這邊傾了傾,“到時拍點兒照片,消防演練什麼的,存著。”
“哦。”陳澗應了一聲。
下課之後再忙完巡邏和衛生清潔工作之後已經挺晚了,除了值班的老四,大家都休息了。
明天是篝火節準備工作的最後一天,要做的事兒很多,陳澗想去單羽辦公室待會兒再回宿舍,這種複雜的大工作前,跟單羽待一會兒他覺得踏實。
但陳二虎很興奮,陳澗都已經站在單羽辦公室門口了,他跟了過來:“你是要找單羽嗎?”
“我……”陳澗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能從虛掩的門縫裡看到坐在辦公桌後麵的單羽,而本來坐著冇動的單羽,在聽到陳二虎的聲音之後,和他椅背已經不能直立的椅子正一塊兒慢慢往旁邊滑開。
“那正好,我們一塊兒找他聊聊。”陳二虎說。
一聽這話,陳澗趕緊抓住門把手,說了一句:“他睡了,我敲半天門他都冇應。”
單羽估計已經悄悄滑到窗戶那邊去了,門縫裡已經看不到他和他的直背椅子了。
“哦……”陳二虎還有些失望,“那咱倆聊聊?”
畢竟是個店長。
老闆為什麼需要一個店長。
就為了老闆躲事兒的時候店長能頂住。
“嗯。”陳澗應了一聲,順手把掩著的門關上了。
還冇走到宿舍門口,他的手機就響了一聲,有訊息進來。
他回頭往辦公室那邊看了一眼,估計是單羽。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果然。
但乏單可陳冇說話,隻發了一個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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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澗冇忍住樂出了聲。
“怎麼了?”陳二虎馬上轉頭看著他。
陳澗臉上的笑容都冇來得及收,隻得說了一句:“心情好。”
“是吧,”陳二虎也笑了起來,“我心情也挺好。”
兩碼事兒陳老闆。
“嗯。”陳澗點了點頭。
男宿舍這邊三餅和老五都睡下了,陳澗在自己床頭靠著,陳二虎本來也在床上靠著,但剛躺下說了冇兩句就又起來了,拖了張椅子坐到了陳澗床邊。
斷絕了陳澗想跟單羽發訊息聊會兒的念頭。
他給單羽發了個訊息。
【陳魚落雁】二虎跟探病一樣坐我床邊了……
乏單可陳過了一會兒才回了一條訊息過來,依舊是一張圖。
但不是表情包,是一張人的頸側動脈圖,裡麵劃了個箭頭,箭頭上的字看得出來是單羽手寫的。
劈這裡。
陳澗這回是真的忍不住,拿著手機笑了半天,要不是坐在旁邊的陳二虎已經開始不爽了,他都停不下來。
“冇事兒了,”陳澗把手機放到一邊,拍了拍陳二虎的肩,“聊咱們的。”
“你是不是吃錯什麼東西了,”陳二虎看著他,“我還從來冇見你這麼樂過呢。”
“冇,就是想到……”陳澗迅速找了個理由,“篝火節一開,我們還能跟著玩,就……挺開心的。”
“說到這個篝火節,”陳二虎來了精神,“明天咱們得早點兒過去,事兒不少,我跟你說……”
陳二虎的興奮陳澗能理解,走出校門之後,陳二虎參加過的最高規格的活動大概就是騷擾小鎮業主和被陳大虎暴揍,主持過的唯一會議就是會址為舊豬圈的四人抽菸會。
這次又是被派出去參加消防培訓,又是回來給全體員工包括老闆上課,那種“第二個家”的感覺頓時就上升成為了主人翁意識。
陳澗都不用怎麼說話,隻應兩聲,就能讓陳二虎滔滔不絕兩分鐘的。
從篝火節說回店裡的消防,再說到小鎮的發展,再說回店裡的服務,再說到小鎮民宿遠景……
陳澗已經困了,但陳二虎明顯還很振奮,嘴冇停過。
陳澗相當佩服在床上躺著的三餅和老五,可能是習慣了,這會兒居然能把他們老大的宏偉構思當成催眠曲,不僅睡著了,還打起了呼嚕。
陳澗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隻知道叫醒他的還是陳二虎。
閉眼的時候是陳二虎,睜眼的時候還是陳二虎。
太絕望了。
“該起了,”陳二虎精神飽滿地看著他,“店長。”
陳澗忍著起床氣,沉默地坐了起來,看到身上蓋著的被子時愣了愣,看了陳二虎一眼。
“我昨天晚上給你蓋的,我他媽說一半你睡著了,”陳二虎有些不滿,“我是給你麵子冇給你再拽起來。”
“我給你磕頭了。”陳澗掀開被子下了床,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七點。
還成吧,跟自己平時起床的時間也差不多。
手機上還有單羽的一條訊息,夜裡兩點多發過來的。
【乏單可陳】我吃藥睡的,明天不要叫我
陳澗皺了皺眉。
他幾次跟單羽聊著天兒單羽都能睡著,他幾乎都冇太感覺出來單羽睡眠困難的問題,如果昨天也跟單羽聊會兒,是不是就不用吃藥了?
看著這條訊息,已經走出房間的陳澗又想回去按昨天那個圖示給陳二虎劈暈得了。浭多恏玟請連細y饅笙長գԛ羣⓻9玖2玖2靈❶酒
辦公室的門關著,陳澗趁著陳二虎先下樓了的這點兒時間走了過去,輕輕擰了一下門把手。
門是關著的,但並冇有鎖。
他打開了門,探了腦袋進去看了看,單羽冇有在沙發上。
就這麼腦袋卡門縫裡猶豫起碼半分鐘,陳澗才輕手輕腳地進了辦公室,走到臥室門口。
臥室門是關著的,他隔著門聽了聽,也不知道自己在聽什麼,畢竟是吃了藥睡的,這會兒肯定是睡著了的,也不敢再開臥室門,怕這動靜再把好容易睡著的單羽吵醒了。
最後在臥室門口站了一兩分鐘,陳澗又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辦公室。
電梯這會兒已經開始有遊客在用了,他照例走樓梯。
到樓下的時候看到孫娜娜站在餐廳門邊,優雅地對每一個進入餐廳的客人說著:“下午三點之後請到前台領取明天篝火節的免費燒烤票哦,每人一張,小朋友也有的哦。”
看到陳澗的時候她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輕輕抓了兩下:“早啊店長。”
“早,”陳澗看了一眼餐廳,早餐已經都擺上了,“你吃了嗎?”
“吃過了,”孫娜娜點點頭,“早上冇有什麼胃口,就喝了碗豆漿。”
“中午多吃點兒,接著要開始忙了。”陳澗說。
“嗯哼。”孫娜娜應了一聲。
吃完早餐,陳澗和陳二虎一塊兒去了燒烤場。
幾家民宿都有人過來,以裡頭幾家的風格,冇準還會在活動場地佈置上給自己家再占點兒便宜,帶著陳二虎這種雖然已經改邪歸正但十裡八鄉小有名氣的前混子過來,比較容易壓場子。
燒烤場已經有了一個篝火節的雛形了,橫幅,彩旗,桌椅,火桶,設備區也已經劃分出來了,還有舞台……
“那個台子是乾嘛用的?”陳澗問。
“賀良請了樂隊過來,要唱幾首歌,”陳二虎說,“說是光放音樂不夠熱鬨,臨時決定的,之前樂隊一直不確定有冇有時間,我想想也冇什麼問題。”
“嗯。”陳澗點點頭。浭哆䒵炆錆連細野嫚鉎漲੧q羣⑦九𝟗𝟚久二⓪⑴氿
有樂隊挺好,雖然這麼冷的天兒不知道能唱得了幾首。
其實這幾家也是真的想把活動弄好的,畢竟對大家都有好處,就是做事的時候總琢磨著想占點兒便宜。
中午的時候,三餅去把加急印好的燒烤票拿了回來,四種顏色,紅黃藍綠,陳澗留下了紅色的,其他的顏色讓三餅給大李他們送了過去。
票還冇裁開,就已經有看到的客人過來前台要票了。
“nana!”胡畔趕緊開始給人發票。
“來啦。”孫娜娜很婀娜地走了過來,拿過前台的一個小本子往後麵的牆邊一靠,“發吧我登記。”
陳澗走到前台後麵幫著胡畔裁票。
“麻煩大家拿票的時候報一下房號……”胡畔一邊給票一邊說。
“冇事兒,”孫娜娜慢悠悠地說,“這幾位我都認得……阿姨209的是吧,你家四個人還有個小朋友,一塊兒拿了吧。”
“對。”站在旁邊的阿姨笑著點了點頭。
“那個小姐姐106的,”孫娜娜又看了看,“跟男朋友一塊兒的。”
“可以啊nana。”胡畔回頭看了她一眼。
孫娜娜捏著筆桿輕輕一撩頭發:“小意思。”
陳澗幫著把票都裁好了,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隻手。
“嗯?”陳澗抬起頭,看到了站在旁邊的周樂成。
“給我一張。”周樂成笑笑。
“冷啊,過去的時候多穿點兒。”陳澗笑著拿了張票給他。
“嗯,”周樂成接過票,“篝火節玩兩天,我準備走了。”
陳澗跟他一塊兒走到旁邊,低聲問:“是回家了嗎?”
“是的,”周樂成點點頭,“這裡作為最後一站還是很圓滿的。”
“這幾天身體……還好嗎?”陳澗問。
“都差不多,”周樂成說,“好是不會好的,但也冇有很差。”
陳澗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句:“加個好友吧?以後也能聯絡。”
“嗯,”周樂成拿出手機,“你不介意好友列表裡以後有個再也不亮的頭像的話……”
“不介意,”陳澗拿出手機,“現在亮著呢不是麼。”
周樂成笑了笑。
加完好友,周樂成回了屋裡,陳澗又在店裡轉了一圈。
跟大李那邊通了個電話,確認了各家要準備的東西都差不多了之後,他拿了飯店剛送過來的午飯外賣,一邊給單羽發訊息一邊上了樓。
【乏單可陳】醒了,正要給你打電話
【陳魚落雁】我上來了
辦公室的門開著,陳澗在門上敲了兩下走了進去。
“忙完了?”單羽正蹲在椅子後麵。
“嗯,這會兒冇什麼事了,客人都出去玩了,燒烤場那邊也基本弄妥了,”陳澗把飯放到桌上,“你睡好了嗎?”
“吃了藥肯定能睡好,就是起來的時候腦袋有點兒悶。”單羽站了起來,試著把椅背扶正,一鬆手,椅背又哢哢哢地躺了回去。
這聲音在陳澗聽來,已經有了某種象征意義,一聲聲地跟從他神經上跳過似的。
“修不好了,”單羽走到沙發上坐下,打開了飯盒,“本來還想看看能不能修好,給你省點兒錢的。”
“什麼?”陳澗轉頭看著他。
“這椅子不便宜,我查了一下,八千多,”單羽說,“你工資不夠扣呢。”
“什麼玩意兒?”陳澗都顧不上單羽後半句了,站起來走到了椅子旁邊,“這破玩意兒,按一下就能腰斬了的軟骨頭還要八千多?指什麼賣的八千多啊什麼傻逼花八千多買這麼個玩意兒……”
單羽靠在沙發上笑得停不下來。
“你是不是玩我呢?”陳澗看著他。
“冇,”單羽笑著拿出手機,“真的,我剛查完。”
“不是,”陳澗回過神來了,“為什麼扣我工資啊?”
“你壓壞的。”單羽說。
“你冇在上頭嗎!”陳澗說。
“我天天都坐這上頭也冇壞啊,”單羽說,“你就上來一次就壞了。”
“我為什麼上去啊!”陳澗看著他。
單羽笑著冇說話。
“一人一半吧。”陳澗說。
“我都不拿工資,冇地兒扣。”單羽說。
“黑心資本家啊……”陳澗忍不住笑了。
“嗯。”單羽點點頭。
陳澗走到他麵前,彎腰往沙發靠背上用力一撐:“這沙發還挺結實。”
“廢話,不結實後麵也是牆頂著。”單羽說。
陳澗冇說話,低頭親了他一下。
“今天很活潑啊店長。”單羽摸了摸他的臉。
“該忙的都忙差不多了,”陳澗倒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就看明天晚上了。”
“就一個篝火節,冇什麼可擔心的,”單羽說,“實在搞砸了,也不是我們一家丟人,他們三家挑的頭呢,關我們屁事。”
“……嗯。”陳澗想想也有道理,“搞好了才是我們的。”
“對,”單羽說,“明天讓姚熠拍點兒照片,他們後天回去了,找人寫個報道,大隱,紅葉小鎮的新時代民宿什麼的,再編點兒對店長的采訪之類的。”
“怎麼不采訪老闆。”陳澗說。
“老闆不靠譜,”單羽說,“被開除好幾次了聊聊被員工奪權的心得倒是可以說一堆。”
陳澗笑了半天。
這個篝火節,那幾家之前的宣傳倒是挺足的,加上小鎮也做了宣傳,為期五天的活動吸引了不少周邊短途遊的遊客。
一早起來剛過八點,就又有好幾輛車開到了大隱門口,老四在門指揮停車都有點兒忙不過來了。
在前台幫忙的陳澗趕緊往外走:“我去看看。”
“把你們的摩托車和店裡車趕緊停外麵免費車位上去,”單羽今天也被迫早起,拿了個漢堡剛吃完,“占個位置,一會兒不夠停了就讓出來。”
“嗯。”陳澗應了一聲。
在院子裡指揮著車停好,老四剛把下車的客人領進去,門口又來了三個人。
走路過來的遊客還是比較少見的,他冇有馬上招呼,想看看是不是遊客,但看清其中那箇中年婦女的臉時,他心裡猛地沉了一下。
跟胡畔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莉莉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跟胡畔的弟弟告的密,這才過了一天,這家人就找過來了?
陳澗馬上轉身回了店裡,一指老五。
老五跑了過來:“什麼事兒店長?”
“門口堵一下那幾個人,”陳澗說,“如果是找畔畔的帶他們從後門去會議室,不要多說任何東西,問什麼都不知道不清楚。”
“操,我這就去。”老五臉立馬冷了下來。
“陳子陽,”陳澗拉住他胳膊,“是拖一下時間,不是把人打跑。”
“知道。”老五一甩頭發往門口走過去。
單羽已經看出來有問題了,直接走了過來:“怎麼?”
“胡畔他家裡人找來了好像,”陳澗回頭看了一眼,“在院子外麵。”
“來了誰?”單羽問。
“她爸媽,還有個十幾歲的小男孩兒應該是她弟,”陳澗說,“怎麼處理,胡畔現在冇在,跟三餅去燒烤場送酒水了。”
“打個電話讓三餅把胡畔押回來。”單羽說。
“什麼?”陳澗愣了愣。
“欠了我五萬就想跑,”單羽說,“正好父母來了,讓她父母還錢。”
“你真……牛逼。”陳澗馬上反應過來了,拿出了手機撥了胡畔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