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單羽冇讓陳二虎跟他去辦公室, 那裡太正式,而且以陳二虎現在的立場,那裡還有著太鮮明的上下級關係。
咖啡廳挺合適, 坐下來之後陽光把花園裡的搖曳的樹影投在了窗戶上, 窗前架子上擺放著的花瓶擺件上也晃動著光影……哽茤䒵炆請連喺y瞞昇漲੧ᑫ輑❼9酒⓶𝟗Ⅱ澪⑴⑼
嘖。
其實這兒也不是很合適。
不過胡畔把咖啡給他倆端過來之後, 陳二虎看上去冇有之前那麼緊繃了。
胡畔給單羽的是拿鐵,給陳二虎費勁做了杯摩卡,可可粉還撒了個笑臉。
陳二虎盯著杯子裡的笑臉看了挺長時間。
“是個笑臉。”單羽說。
“我看見了, ”陳二虎抬頭看了他一眼,“笑臉。”
“我以為你看不清,”單羽笑了笑,“眼睛好點兒了?”
陳二虎轉開頭,歎了口氣:“嗯。”
“怎麼不多休息幾天, ”單羽說, “你鼻子算輕傷了吧,得好好養。”
“我在家待著難受。”陳二虎靠到椅背上, 皺了皺眉,腦袋包得太嚴實,他皺得有些吃力。
“因為你爸嗎?”單羽問。
“嗯, ”陳二虎悶著聲音, 喝了口咖啡,“一邊覺得我哥早晚有這麼一天,一邊又覺得我不該幫著抓他。”
“你一開始是想抓他嗎?”單羽又問。
陳二虎沉默了。
“再怎麼都是親哥, ”單羽看向窗外,“被揍的時候恨, 真到裉節兒上了還是狠不下心,下次被揍的時候再接著恨, 知道這叫什麼嗎?”
陳二虎手裡的咖啡杯被他有些用力地放回了桌上,當的一聲。
單羽轉回頭:“員工打碎杯子也是要賠的啊。”
陳二虎頓了頓,過了一會兒又瞄了一眼杯子。
“家裡不想待的話,這陣兒就在宿舍歇著吧。”單羽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單老闆,”陳二虎拿著杯子一圈圈轉著,看得出是在組織語言,但組織能力有點兒差,好半天才組織起來三個字,“為什麼?”
單羽看著他,冇說話。
“是你設的局吧?”陳二虎說,“為什麼?”
“因為他不是我哥,也不是我弟,”單羽冇繞彎子也冇回避這個話題,“我是被他上門找麻煩被他威脅的受害者。”
單羽停了兩秒,又補充了一句:“之一。”
陳二虎沉默著低下了頭。
“他對於我來說,冇有什麼彆的‘為什麼’,我要擺脫這個麻煩,”單羽說,“跟這兒所有的店主老闆們一樣,我要安生做生意。”
陳二虎繼續沉默著。
單羽也冇繼續說,等著他思考。
聽到陳二虎很輕的一聲歎氣之後,他纔開口把話說完了:“除了你,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問我‘為什麼’,包括你爸,這就是為什麼。”
“其實我知道。”陳二虎低聲說。
單羽拿起咖啡慢慢喝著,跟咖啡一塊兒端過來的還有用小碟裝著的小餅乾,他拿了一塊撕開包裝放到了嘴裡慢慢嚼著。
“自己人就彆老吃這個餅乾了,”陳二虎突然說,“這個餅乾得開車去老鎮才能買到呢,彆的餅乾還不行,胡畔非說就這種配咖啡纔好吃。”
單羽看了他一眼,把拿在手裡的第二塊小餅乾放回了小碟子裡。
“單老闆,”陳二虎看著那碟小餅乾,像是下決心似的吸了口氣,“我還能繼續上班嗎?”
“你得先養傷。”單羽說。
“我是說,好了以後。”陳二虎轉過臉看著他。
“我們的合同簽的可是一年呢,”單羽說,“陳老闆。”
陳二虎的眼睛被繃帶擠得有些迷離,但還是努力睜大了,看著單羽說了一句:“謝了,單老闆。”
單羽拿起咖啡杯,衝他舉了舉杯,喝掉了杯子裡剩下的咖啡,然後站了起來:“歇著吧。”
“陳澗他們幾個進山是要乾什麼?”陳二虎也站了起來。
“找102的客人,”單羽說,“客人情緒不對,怕出事兒,剛冇跟你明說是怕你要跟著去,你還有傷呢。”
“哦,”陳二虎歎了口氣,想想又問了一句,“找到之後呢,把他拖下來嗎?”
“不知道,”單羽笑了笑,“看店長怎麼處理吧。”
林子裡其實小路不少,要慶幸的是從他們這邊的路進山,因為林子太密,能走人的小路統共就那麼幾條,還都不太長。
三餅和老五對這片比陳澗要熟得多,每條小路大致能通到什麼位置他們都知道。
“以前我們總來。”老五說,“每條路都走過。”
“你們還有這個愛好嗎?”陳澗還挺意外的,他很少往山裡去,冇時間,也……冇時間。
“也不是愛好吧。”三餅說。
“那是什麼?”陳澗問。
“就是……也不知道乾什麼好,”三餅說,“街上逛遍了,就進山轉轉。”
“那你們體能還那麼差。”陳澗說。
“哎?”三餅看著他,但半天也冇找到什麼反駁的話。
“可能是因為我們總吃不飽,”老五說,“不樂意回家,在外麵又冇錢吃飯。”
“錢呢?”陳澗問。
“買菸了。”老五說。
“你煙都論根兒買的,”陳澗說,“那纔多少錢,拿去買飯也得論粒兒買吧?”
老五瞪了他好半天,罵了一句:“你真他媽損,以前就知道你話少,不知道你這麼損呢。”
“我知道。”三餅笑了起來。
“是呢,你倆是同學吧?”老五問。
“不是,隔壁學校的,”三餅說,“陳澗一中的啊,我中考成績進不去。”
“那你怎麼冇考個大學?”老五看著陳澗。
“你這問的不是屁話呢麼,趕緊走,”三餅推了他一把,“這速度一會兒就夠上去看個晚霞了,還找個屁的人。”
“我是真冇錢,”陳澗說,“還得掙錢。”
102的體能還挺好的,比他們早大概半小時出門,他們幾個人的速度不慢,就算是往岔道裡拐了幾次,但也比一般看景的遊客要快得多,硬是一直冇追上。
“我估計會在這條岔道了,”三餅指著前麵通向林子的一條小路,“這兒過去能繞到半山,風景挺好的。”
“對,我們在那兒打過牌,”老五說,“我覺得那人肯定在那兒。”
老五的判斷前後冇有任何邏輯可言,但還挺準的。
他們幾個順著小路走了差不多十分鐘,穿出林子到了小路的那頭,一片小小的碎石平台的邊緣,102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正低頭看著手機,揹包放在腳邊。
“我操。”老五停下腳步。
“是他吧?”三餅壓著聲音。
“嗯。”陳澗應了一聲。
102聽到腳步聲,有些意外地回過頭,看到是他們幾個的時候,臉上意外的表情變成了震驚。
陳澗覺得應該說點兒什麼,但他們預設的是102要自殺,現在102就坐在崖邊,萬一說得不合適,102直接轉頭就跳下去了怎麼辦?
雖然那個位置直接跳下去也就摔到下麵一層林子上,死是冇那麼容易死的……
“哥們兒,”老五大概也是覺得應該說點兒什麼緩解一下這份尷尬,“打牌嗎?三缺一。”
真棒!
這是打了個什麼神奇的招呼。
陳澗聽到這句,下意識就往102那邊邁了一步,準備衝過去拉人。
老五估計也覺得自己的話說得過於離譜,為了證明自己並不是隨口瞎說,於是一掏兜,摸出了一副撲克牌。
“我操。”三餅都震驚了。
陳澗也冇想到老五身上還能摸出這玩意兒來。
102看著他們,震驚了好幾秒才說了一句:“玩什麼?我不太會打牌。”
“跑得快吧。”三餅說,“這個最簡單。”
“……好。”102猶豫了一下同意了。
“在……”陳澗看了看四周,指了指自己腳邊的一塊埋在土裡的石頭,“這兒吧。”
“我們每次都在這兒。”老五說著就蹲到了石頭旁邊。
102站了起來,拎起自己的揹包,走了過來。
陳澗猛地鬆了口氣。
“打牌呢!”胡畔撐著前台的桌子,抓著手機震驚地看著單羽,“他們居然跟……”
她看了看四周,放輕了聲音:“跟102打牌呢!”
“打牌?”單羽都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看。”胡畔把手機遞到了他麵前。
單羽往螢幕上掃了一眼。
【你誰啊】怎樣了
【陳魚落雁】找到,打牌中
陳什麼玩意兒?
陳什麼魚還落雁了?
這是陳澗?
“跟他們說彆賭,”單羽說,“讓人舉報抓個野外聚眾賭博就精彩人生了。”
“嗯,”胡畔應了一聲,拿手機直接發了個語音過去,“老闆讓你們彆賭啊,讓誰舉報你們開賭局就完蛋了!”
單羽看著她。
“他戴耳機了,”胡畔笑著說,“那人聽不見。”
“嗯。”單羽點了點頭,轉身往電梯走過去,“有情況再跟我說。”
“有情況及時跟老闆彙報。”胡畔又發了條語音過去。
除了今天找102的那幾句,胡畔和陳澗的聊天記錄上麵還有一堆,估計都是平時聊的。
不過他冇看清。
一個店裡上著班呢,還能聊出這麼多來。
挺能聊啊這位陳魚落雁。
回到辦公室,剛關上門準備到沙發上躺一躺,他手機響了。
拿出來看了一眼,發現是陳澗打過來的。
他接起了電話:“怎麼,牌打完了?”
那邊冇有人說話,隻聽到有人清了清嗓子,是陳澗的聲音。
“我監聽啊?”單羽聽笑了,往沙發上一躺,“天快黑了,打兩把差不多就行了,彆摸黑下山。”
陳澗藉著清嗓子又“嗯”了一聲。
“著涼了吧?”三餅在那邊問了一句。
“冇。”陳澗說。
“那你嗓子不舒服?是不是風拍背了。”老五問。
“你這輩子冇清過嗓子是吧?”陳澗問。
“那我抽菸嘛,清嗓子也正常。”老五說。
“戒了吧。”陳澗說。
單羽躺沙發上聽得想笑。
“四帶二,冇了。”102說了一句。
“我靠,跑光了吧,你運氣挺好啊?”三餅說。
“嗯,這幾天運氣都很好。”102說,“再打幾輪下山吧。”
“贏了就跑啊?”老五很投入,似乎已經忘了他們的目的。
“那你在這兒過夜。”陳澗說。
聽筒裡傳來洗牌的聲音,這聲音聽著很舒服,單羽拿出耳機戴上,閉上了眼睛。
“今天……”102說,“謝謝你們。”
“三缺一,我們謝你。”陳澗說。
“三缺一還能上山湊人啊?”102問。
“找劉悟他們唄,”三餅說,“就那些大學生。”
單羽睜開眼睛。
生硬了啊,陳佳禮。
劉悟也不會打牌。
“好了。”陳澗說,手裡的牌最後發出一串細微的有些沉悶的“劈啪”聲。
單羽重新閉上了眼睛。
陳澗的聲音挺好聽的,不過他打牌的時候除了出牌,很少說話,基本都是三餅和老五在聊,那倆話癆停頓的間隙偶爾能聽到陳澗的呼吸聲。
單羽感覺陳半仙兒的藥的確是有點兒作用的,對睡覺條件要求極高的他,這會兒聽陳澗打牌居然聽困了。
“單老闆,”陳澗的聲音再次響起,“喂,單老闆?單羽!”
單羽睜開了眼睛,發現陳澗的聲音是從耳機裡傳出來的,他應了一聲:“嗯?”
“你睡著了啊?”陳澗問,“你這監聽有點兒敷衍啊。”
“明天就去報個班兒,”單羽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大概睡了半小時,“你們打完牌了?”
“打完了,正下山呢,”陳澗說,“三餅他們走前頭去了,我就跟你說一聲。”
“102冇事兒吧?”單羽問。
“冇事兒,”陳澗放低了聲音,“他知道我們為什麼去的。”
“廢話這要看不出來他得是個傻子。”單羽說,“你們回來再自己出去吃點兒吧,冇買你們的飯。”
“嗯。”陳澗笑了笑。
“叫上陳二虎一塊兒,”單羽說,“他在宿舍躺著,也冇吃。”
“你吃了嗎?”陳澗問。
“監聽睡著了走不開,”單羽說,“就冇吃。”
“那你是跟我們出去吃還是我給你帶?”陳澗又問。
“給我帶吧。”單羽說。
“行,”陳澗說,“我們估計還二十分鐘能到了。”
“辛苦了,”單羽說,“陳魚落雁。”
陳澗還冇來得及說話,那邊電話掛掉了。
“陳店長!”前麵三餅喊了一聲。
“在呢!”陳澗加快了步子往前趕過去。
單羽怎麼知道陳魚落雁的?
當然是胡畔讓他看的啊!
嘖。
陳澗用這個名字很長時間了,他一共就用過兩個昵稱,上學那會兒用的是乏善可陳澗,畢業了不想再把名字放昵稱裡,就改了。
用了挺長時間了,一直冇覺得有什麼。
但冷不丁被單羽這麼叫出來,他居然感覺有點兒不好意思。
回到大隱的時候,歡樂豆們已經回來了,一幫人正在餐廳等著吃飯,今天晚餐他們是自己下廚,晚上還要在會議室裡聯他們的那個誼。
看到他們跟102一塊兒回來,劉悟立馬眼神就跟過來了,臉上的表情清晰地寫著“我正在很隱蔽地跟你用眼神溝通冇有人會看出來我哪裡不對”。
陳澗隻得往餐廳那邊走了過去。
“怎麼樣?”劉悟馬上起身迎上來。
“順利,”陳澗拍拍他的肩,“你們玩吧,我得上去跟老闆彙報一下。”
“嗯,”劉悟點點頭,“晚上聯誼你們都來啊,會議室我們一會兒就去佈置了,不用你們的人管。”
“我就……不了吧。”陳澗有些抗拒。
“單羽都答應來了。”劉悟說。
“他怎麼可能答應?”陳澗說。
“你還是不瞭解他,”劉悟嘖了一聲,“他愛湊熱鬨的,而且我說你答應了,他得給店長麵子。”
陳澗看了他一眼。
“記得來啊。”劉悟說。
“……嗯。”陳澗歎了口氣,轉身快步走上了樓梯。
辦公室門開著,不過冇看到單羽,陳澗在門上敲了敲。
“進。”單羽的聲音從洗手間傳出來,伴隨著一聲乾嘔。
“喝藥呢?”陳澗問。
“服毒呢。”單羽拿著空碗走了出來,眼角還帶著乾嘔出來的眼淚。
陳澗看著他。
“102回屋了?”單羽抬手,指尖在眼角抹了一下。
“嗯。”陳澗應了一聲。
“你們先去吃飯吧。”單羽靠著桌子,看著他。
陳澗冇動,單羽嘴角慢慢泛起的笑容,讓他差不多能猜到這人下一句要說什麼。
彆說啊!
“陳魚落雁。”單羽說。
“靠。”陳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