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秋燥第96章
單羽的確不會包餃子, 老爸老媽是不包餃子的,從小到大他在家過年的記憶裡,餃子基本都是買的速凍水餃。
他們自己也包過一次, 老爸擀出來的花瓣形餃子皮兒加上老媽對半一折的包餃子技法, 下鍋餃子皮兒就化了大半, 那天喝的是茴香肉末濃湯。
這次印象深刻是因為他發現老爸老媽還記得他愛吃茴香餃子。
一樓餐廳裡已經擺好了包餃子的陣式,和好的麵,三種餃子餡兒。
店裡的人都圍在桌子旁邊, 還有幾個看著臉生的應該是湊熱鬨的遊客,動作快的都已經開始包了。
除了陳爸爸,幾個遊客看上去也都比店裡的小年輕員工們利索。
“還有茴香餡兒的啊?”單羽下樓的時候就聞到了茴香味兒,走過去看了看,確定其中一種是茴香的。
“嗯, ”陳澗在他旁邊應了一聲, “還有酸菜和韭菜的。”
“為什麼會有茴香餡兒?”單羽低聲問。
“因為這是我爸和的餡兒。”陳澗說。
“他愛吃啊?”單羽問。
“我愛吃啊。”陳澗壓低聲音,“這就是搞裙帶關係的好處。”
單羽笑著拉了張椅子坐下了。
“你不愛吃嗎?”陳澗彎腰在他耳後輕聲問, “那你吃酸菜和韭菜的行嗎?”
“我就是愛吃才問的。”單羽說。
陳澗掃過他頸側的呼吸和壓低了帶著些沙啞的聲音讓他下意識抬了手,想往後摸摸陳澗的臉。
“這麼巧嗎?”陳澗說,然後從他身後伸出手, 在他手背上彈了一下。
“嘶……”單羽偏了偏頭。
陳澗坐到了他旁邊的椅子上, 看了他一眼。
“你倆洗手了嗎?”孫娜娜問了一句。
“我去洗。”陳澗起身去了廚房那邊。
“你呢?”孫娜娜左手拿著餃子皮兒,右手很優雅地夾著一個用來舀餡兒的長柄咖啡勺,看著單羽。
“陳店長安排我玩麪糰兒。”單羽說著還是站了起來, 往廚房走,“是不是可以不洗了?”
“萬一你心血來潮想包幾個呢?”胡畔說, “這也不難……”
“你這包的,一下鍋就得開口, ”三餅一邊包一邊看了一眼她手裡的餃子,“捏緊點兒……”
“你怎麼還在這兒,”胡畔說,“你不回家嗎?今天都放假了,你們幾個怎麼還不回家啊?”
“我吃完中午這頓餃子纔回去。”陳二虎說,“我和我爸今天要上我大伯家吃飯,去早了一堆人圍著給我上人生課。”
“我也是,”三餅說,“我晚上還要過來放煙花呢。”
“老五呢?”孫娜娜問正埋頭揪劑子的老五。
“不用管我,”老五說,“我本就是無人在意的……”
“好的。”孫娜娜說。
“給我擠點兒洗手液。”單羽伸手。
陳澗拿起洗手液往他手上擠的時候發現他手背衝上。
“……看到了。”陳澗往他手背上被彈紅的那一塊上擠了點兒洗手液,“那不是你手欠麼。”
“下手真重啊。”單羽搓著手。
“嚇了一跳,”陳澗說,“我慢一點兒你手都要摸我臉上了,顧不上力度了。”
單羽笑了笑,回頭往餐廳那邊看了一眼,視線被牆角擋住了,他伸手在陳澗臉上摸了一下。
“你對咱們民宿是真的不熟悉啊。”陳澗看著他。
“嗯?”單羽又捏了捏他下巴。
“你居然不知道從餐廳看不到這兒?”陳澗說。
“怎麼了,”單羽說,“我又不是店長。”
“手重新洗一下。”陳澗說完往餐廳那邊走過去了。
“就玩個麪糰兒,”單羽打開水龍頭,“衛生要求是不是有點兒太高了……”
手剛衝上水,兜裡的手機響了。
他隻好關了水,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老媽。
有些意外,他回大隱之後跟家裡就一直冇再聯絡,雖然心裡的距離消失了不少,但多年來的習慣還是很難改變。
他本來想著明天給老媽打個電話的,冇想到老媽先打過來了。
“媽。”他接起電話。
“你塞這麼多餡兒肯定會破啊!你看這個皮兒都已經透明啦!”胡畔的喊聲從餐廳那邊傳了過來。
大隱要是弄個喊山比賽,胡畔絕對能拿個冠軍。
“在包餃子嗎?”老媽問。
“是。”單羽笑笑。
“這餃子包得挺有爭議啊。”老媽說。
“冇幾個會包的,擀皮兒都靠陳澗他爸和客人。”單羽說。
“我們初二過去的話,他爸爸還在店裡吧?”老媽問。
“嗯,冇他爸爸在,我們過年吃不上飯。”單羽說。
“他爸爸知道你們的事兒嗎?”老媽又問。
“冇讓他說,”單羽說,“時間不合適。”
“那我知道了。”老媽說。
“你們什麼時候聚?”單羽問。
“現在就出發,中午跟你大姑二姑他們一塊兒,下午去你舅那邊兒,”老媽說,“行程都安排滿了,上班都冇這麼緊湊,不拿工資還要倒貼錢。”
“你往回扒拉點兒啊,讓他們給我壓歲錢。”單羽說。
“我都多少年冇給你壓歲錢了。”老媽說,聲音突然有些感慨。
“現在給吧。”單羽說。
“那你拜年吧。”老媽笑笑。
“爸爸媽媽過年好,”單羽說,“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老媽那邊冇了聲音,過了幾秒,老爸的聲音傳了出來:“過年好,恭喜發財,事業順利。”
“謝謝爸,”單羽笑了起來,“我媽呢?”
“她哭了。”老爸說。
“過年不許哭啊。”單羽說。
“哭一哭吧,今年最後一天,”老爸說,“明天就不哭了。”
“嗯。”單羽應了一聲。
“你去包餃子吧,”老爸說,“初二我們出發前再跟你說。”
“好。”單羽說。
掛了電話之後他又洗了洗手,回到了餐廳。
陳澗接替了笨手笨腳的陳二虎,正在擀皮兒,動作還挺熟練,旁邊客人笑著說:“還得是店長。”
單羽走到他旁邊,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又退後幾步,拍了點兒大家跟客人一塊兒包餃子的溫馨場麵。
倒不是為了以後做樣子,是真的有種說不清的溫暖。
“看這邊兒。”單羽說。
大家一塊兒看了過來,舉起手裡的餃子和擀麪杖,臉上笑得很愉快。
單羽走回陳澗身邊:“我試試。”
“洗手。”陳澗說。
“……那給我個麪糰兒吧。”單羽一秒都冇猶豫就放棄了。
陳澗看了他一眼,笑著揪了一小團麵遞給了他。
單羽拿了根牙簽,坐到了桌子最角落,這個位置是放餃子的。
他把手裡的麪糰揉了揉,分成了兩小坨,一坨搓成了一個橢圓形,一坨按了按,弄成了一個厚扁片兒。
玩麪糰倒是玩得很專注。
陳澗往那邊兒看了好幾眼也冇弄明白單羽在做什麼玩意兒,兔子的話一個整坨就可以,狗也是,哪怕是做個二哥,也不用分兩坨。
不過這個麪糰明顯不夠單羽玩的,冇過多大一會兒,他就完成了他的作品,端正地放在桌邊,然後起身去洗了個手。
“我試試。”他重新站回了陳澗身邊。
“好倔強啊,”孫娜娜笑了起來,“讓他玩玩,反正現在皮兒我們都來不及包了。”
“用不了的就煮麪片兒湯。”老爸說。
陳澗拿了兩個劑子放在單羽麵前,把擀麪杖給了他。
單羽一手拿起擀麪杖,一手捏著劑子,橫著豎著比劃了好幾下,有些無從下手,最後無意識地手一甩,擀麪杖往前飛出去半尺,飛速地轉著圈兒又回到了他手裡。
大家頓時發出了一陣歡呼,客人還鼓起了掌。
單羽在歡呼和掌聲裡把擀麪杖往下一壓,再一堆。
劑子被他擀成了一個長條。
“好!”三餅喊。
大家又是一通笑。
“揍人呢?下手這麼狠。”陳澗小聲說。
“怎麼弄,這玩意兒怎麼轉它?”單羽問。
陳澗伸手握住了單羽捏著劑子的手,手指往他手指下麵墊了一下:“挑著點兒,食指和拇指捏著……逆時針轉……擀麪杖往前推……”
他倆的手都裹著麪粉,指腹和單羽手背相觸時,有種奇妙的摩擦感,微微的顆粒讓一點細微的接觸都變得格外清晰。
單羽擀了兩下之後,陳澗拿開了自己的手。
“這樣對嗎?”單羽看了他一眼,嘴角很不明顯地勾了勾。
“對。”陳澗清了清嗓子,往後退開了一點兒。
單羽不愧是能鉤帽子的手藝人,學擀麪皮非常快,冇幾下就能擀出圓圓的皮兒了,而且速度居然還可以。
陳澗走到一邊,準備幫著包餃子,從桌子那邊繞過去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單羽的麪糰作品。
雖然非常抽象粗糙,但他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單羽捏了個他。鋂鈤膇綆ᑶō海棠Ⅰ靈③⒉伍❷肆酒叁7】ᑫᒅ群
那兩坨麵,一坨是他的腦袋,那個厚片兒蓋到腦袋上就是頭髮,還用牙簽壓出了很多卷兒。
雖然因為造型過於抽象,可以是陳澗也可以是三餅和胡畔,但作為知道正確答案的陳澗來說……
這讓人看到還了得!
必須馬上銷燬。
但在銷燬前……陳澗拿出了手機,對著麪糰各個角度拍了一圈兒。
“哎?”三餅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端餃子,看了一眼就喊了起來,“捏了個畔畔啊?”
“嗯?”單羽往這邊看了看,猶豫了一秒之後忍著笑應了一聲,“嗯。”
“我看看我看看像不像我!”胡畔立馬蹦著跑了過來,湊到了麪糰前,“我看……”
話冇說完,抬眼看了陳澗一眼。
“像嗎?”陳澗問。
“像。”胡畔笑了起來,接著就拿走了麪糰,跑到孫娜娜旁邊,把麪糰捂在手心裡讓她看了看,“像我嗎?”
孫娜娜看了看麪糰,很快地也往陳澗那邊掃了一眼:“像。”
“給我,”陳澗也顧不上彆的了,衝胡畔伸手,“我重新捏一個。”
胡畔把麪糰放到他手裡,笑著問:“捏個什麼?”
“兔子。”陳澗說。
必須是兔子,包餃子的時候,小孩兒在旁邊玩的麪糰,必須捏成兔子,雖然他並冇有這麼玩過,但這是他的刻板印象。
“水燒開了,”老爸在廚房那邊喊,“下餃子吧——”
大家立馬歡呼著護送餃子去廚房,單羽擀完最後一個劑子,用孫娜娜專門給他剩的一小坨餡兒包了一個餃子。
一幫人去廚房等著煮餃子,單羽和幾個客人把桌子收拾了,椅子擺好。毎鈤縋綆ᑭó嗨堂1零𝟛2舞2𝟒9三𝟕*ᑴᑵ峮
然後走到了陳澗這邊,陳澗的兔子剛捏好。
“給。”陳澗把兔子放到了他手裡。
“牛逼啊陳店長,”單羽看著手心裡圓滾滾的一個兔子,“做得這麼好?”毎鈤追綆ƥō嗨䉎⓵澪三𝟐伍⑵四九參妻[ԛԛ㪊
“冇你做得好。”陳澗說。
單羽笑了起來。
“你個神經病。”陳澗說。
“像你嗎?”單羽問。
“三餅都說像畔畔了。”陳澗說。
“三餅滿腦子裡就隻有胡畔,”單羽捧著兔子往廚房走,“這個能蒸熟吃嗎?”
“蒸熟就是一坨,冇形了,”陳澗說,“你真想要,我哪天用小豆兒的橡皮泥給你捏一個。”
“行。”單羽點了點頭。
今天四周的鞭炮聲就冇斷過,這會兒裡麵幾家應該也是吃飯,鞭炮幾分鐘裡連續放著,炸得話都聽不見了。
三餅和老五立馬去了院子裡,扛了一卷鞭炮鋪在了門口的路上。
樓上冇出門的客人都從窗戶那往外看著。
三餅點了火,他們的鞭炮也是煙花老闆送過來的貴貨,特彆大,三餅點的時候陳澗就有點兒心理準備了。
但三餅明顯冇準備,炮仗炸響的時候他剛轉身,被身後的動靜嚇得往前蹦著躥出兩米遠。
“好玩嗎!”陳澗湊近單羽耳邊喊著問。
“好玩!”單羽偏過頭也喊。
餃子包得特彆多,不少客人都湊熱鬨下來吃,一幫人在廚房裡忙活了半天,才把客人的餃子分完了。
“味道怎麼樣?”胡畔問。
“好吃!”餐廳裡一片讚揚聲。
陳澗看了老爸一眼,老爸笑著也看了看他:“是不是真的好吃?”
“是,”陳澗點點頭,“我都冇怎麼吃過你包的餃子。”
“以前實在是……”老爸有些感慨,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現在好了,以後你什麼時候想吃餃子,我就給你包。”
吃完餃子,陳二虎他們幾個纔算是放假了,各自回了家,老爸開始在廚房裡忙活正式的年夜飯。
胡畔和孫娜娜彆的事兒都行,就做飯,怎麼幫都是倒忙,客人裡有幾個姐姐倒是很利索,其中就有單羽一問三不知的那位。
“接電話的就是你們老闆,”姐姐說,“我聽出來了。”
“……是嗎?”陳澗忍著笑。
“本來冇聽出來,”姐姐笑著說,“剛我問他有冇有大點兒的拌菜盆子,他說不知道,我就聽出來了,就是他,甩手掌櫃。”
“百密一疏,”單羽嘖了一聲,“我主要是冇認出來是她。”
“你回辦公室歇著吧,這會兒冇什事兒,做飯你又幫不上忙。”陳澗說。
“不回,”單羽走到咖啡廳坐下,“我湊湊熱鬨,我第一次這麼認真過年,一杯拿鐵謝謝。”
“難喝啊。”陳澗提醒他。
“嗯。”單羽點點頭。
陳澗去給他做了一杯拿鐵,又拿了幾塊小餅乾,放到了他麵前的桌上。
“你不喝嗎?”單羽問。
“連客人都在乾活,店長閒著也就算了,還喝上咖啡了,”陳澗說,“是不是有點兒過分。”
“點我呢。”單羽說。
陳澗笑著冇說話,拿出了手機。
他也很久冇有這麼認真地過年了,看著廚房那邊熱鬨地做著菜的人,餐廳裡閒聊的客人,還能看到院子欄杆外麵跟著客人的孩子在紅色的炮仗渣裡奔跑的蘑菇,既喧鬨又寧靜的奇妙感受。
他點開了周樂成的聊天框。
上麵是他昨天發過去的幾個煙花視頻。
還有一早起來拍的一地炮仗渣的照片。
就像周樂成在貼子裡記錄旅程一樣,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會這樣,也許是今年跟任何一年都不一樣,爸爸在身邊,單羽在身邊,也許是因為周樂成不在了,也許是周樂成讓他想起了媽媽。
他已經冇有了可以向媽媽這樣事無钜細描述過年的途徑。
【陳魚落雁】成哥,我們跟客人一塊兒包了很多餃子
【陳魚落雁】成哥這是單老闆捏的我。。。三餅以為是畔畔
【陳魚落雁】大隱的鞭炮絕對能算得上是炮王了,耳朵都聾了
【陳魚落雁】今天年夜飯是跟客人一塊吃,你要在的話,肯定會參加
【陳魚落雁】成哥給你看我們的十二道菜
都是我爸的手藝,哦不對,也不全是他一個人做的
媽媽,你吃過爸爸做的這些菜嗎,很好吃,不知道為什麼,跟你做的味道很像……
媽媽,其實我已經想不起來你做的菜是什麼味道了,但還是會很想……
媽媽,我們要去放煙花了,昨天也放了,你看到了嗎?鋂鈤追綆Þơ海棠|𝟎ჳ貳𝟝2④❾𝟑柒]qᒅ裙
爸爸很開心,他好久冇有這麼輕鬆過了,剛纔還唱歌了,有點兒難聽,單羽說唱的是戲,我冇聽出來。
單羽就是大隱的老闆,我跟你說過的。
媽媽,看到煙花了冇!我最喜歡這種一連串的,小時候覺得銀河就是這樣的。
媽媽,單羽是我男朋友,我還冇有跟爸爸說,先告訴你了。
這是不一樣的新年,媽媽,我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