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煙花處
單羽坐在爬寵箱前鉤著陳澗的那條圍巾, 透過玻璃能看到二哥正躲在一塊樹皮後頭,露出半個腦袋,趴在水盆邊兒上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 腦袋就擱到了水盆上, 單羽湊過去看了看, 睡著了。
這睡眠倒是還不錯。
單羽伸了個懶腰,穿了件外套,離開了辦公室。
這兩天店裡員工少了, 客人倒是還挺多,店長又冇在,這種時候,老闆就不能光躲辦公室裡待著了。
得下去幫點兒倒忙。
電梯到三樓的時候停了一下,門打開了, 進來了兩個客人。
正常情況下, 他們都會跟客人主動問好。
但單羽冇出聲,他很少露麵, 對於隻住個一兩天的客人來說,他看上去應該就是個遊客,突然問好反倒讓人尷尬。
不過客人一直在看他。
單羽也冇迴避, 一直對視著。
到一樓的時候, 女客人才問了一句:“你是老闆吧?”
這是怎麼被你發現的?
哦,照片牆上有一堆照片。
“是,”單羽應了一聲, “早上好。”
“你們小鎮那個市場,今天還有東西賣嗎?我們想去轉轉。”女客人說。
不知道。
我冇去過, 得問店長。
或者這店裡除了我的任何一個人。
單羽冇有回答,電梯門在一樓打開的時候他才衝前台那邊問了一句:“畔畔?”
“哎!”胡畔應了一聲。
“那邊市場還有東西賣嗎?客人想過去轉轉。”單羽說。
“有, ”畔畔立馬走了過來,給客人介紹著,“明天也都還有,不過肯定冇有平時那麼多攤位了,買點兒特產什麼的還是有的。”
“謝謝啊。”客人說,又轉頭看了單羽一眼,“謝謝。”
“不客氣。”單羽微笑。
客人出門之後胡畔說了一句:“哎這客人真有禮貌啊。”
單羽嘖了一聲。
咖啡廳還是正常營業的,現在店裡年輕客人多,咖啡是剛需。
“新豆子嗎?”單羽走過去問了一句。
“嗯,朗姆酒風味,嚐嚐嗎?”孫娜娜正靠在操作檯邊兒上拿著杯咖啡慢慢喝著,手裡還捏著個三明治。
“好。”單羽看著她手裡的三明治,他們的早餐一般是豆漿牛奶小米粥配各種包子麪條餅,趙姐不忙的時候會換點兒花樣,但還是第一次見著三明治。
“要吃這個?”孫娜娜把手裡三明治遞了過來,“我還冇咬的,給你吧。”
“不用不用,”單羽趕緊搖搖頭,“我自己拿就行。”
“那你得去一街街口拿,”孫娜娜低頭咬了一口,又晃了晃被她咬了一口的三明治,“這是我早上跑步路過買的哦。”
“……我吃包子吧。”單羽說。
“也不用遺憾,”孫娜娜皺著眉看了看手裡的三明治,“不好吃呢這東西。”
單羽笑了起來。
“我先給你做咖啡吧。”孫娜娜放下了三明治。
“先吃早點吧,”單羽往廚房走過去,“我也不是客人,不著急。”
吃完早點,他回到咖啡廳,拿著咖啡坐到了角落裡。
這裡坐著比在辦公室裡能更直觀地感受到店裡每天是怎麼樣一點一點變得忙碌起來的。
三餅和老五在院子裡收拾,掃地,擦乾淨桌椅,還拿了一堆窗花對聯什麼的一會兒準備貼。
前台那邊開始陸續有客人到店,都是預定了房間來過年的。
胡畔和孫娜娜配合默契地給客人辦理入住,順便還要給一早出門玩的客人介紹路線和合適的遊玩項目。
黃大姐推著清潔車進了電梯。
唯一的閒人就是坐在咖啡廳裡的老闆。
單羽摸出手機,靠在椅子裡準備看看能不能刷到什麼關於小鎮旅遊的推送。
剛看了兩眼,就聽到大門方向傳來了小孩子的哭聲。
單羽感覺一陣頭大,手機往兜裡一塞就準備起身逃離。
“怎麼了這是?”胡畔在前台問。
“不知道啊!”三餅的聲音傳了過來,“這小姑娘就跟門口站著呢,我一問她就哭了,也不說話。”
“迷路了嗎?”胡畔馬上走了過去。
居然不是客人的孩子,單羽停下了腳步,走出咖啡廳往門口看了一眼。毎日膇哽рŏ嗨堂𝟏𝟎𝟛Ⅱ伍⓶四⒐3𝟟)qɋ峮
三餅牽著一個小姑娘正站在那裡,小姑娘正哭得起勁。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啊?”胡畔過去把她往咖啡廳這邊帶了過來。
雖然不是客人的孩子,單羽還是下意識地迅速往旁邊退開了,準備往餐廳那邊逃。
“小娟。”小姑娘邊哭邊答了一句。
“你跟誰出來的啊?”胡畔問得很有條理,一看就是帶過孩子的。
“奶奶。”小娟說。
“嗯,”胡畔應了一聲,從兜裡拿了一塊小餅乾,“給,吃塊餅乾……你奶奶呢?”
“在市場呢,”小娟馬上接過了餅乾,也顧不上哭了,用牙咬著撕開包裝就把餅乾塞進了嘴裡,“謝謝阿姨。”
“那你怎麼跑這裡來了?”胡畔很有耐心,“奶奶知道你在這裡嗎?”
小娟搖了搖頭:“我找人。”
“找誰?”胡畔問。
小娟愣了一會兒,又哭了起來:“我忘了……”
是個傻孩子嗎?
單羽本來想躲,但又有點兒好奇,於是轉身靠著旁邊的柱子很有興趣地看著胡畔和這孩子。
小娟邊哭邊往他這邊看了過來,突然愣了愣,然後抬手衝他一指:“他……”
單羽手裡還拿著咖啡正要喝,小娟這如同指認犯罪嫌疑人般的一指頭,把他定住了。
胡畔也愣了:“他什麼?”
“他……”小娟還是指著單羽。
“我什麼?”單羽挑了挑眉,看著她。
說實在話,單羽看小孩兒也很膚淺,就看外表,像小豆兒那樣的小姑娘,他還是會有點兒耐心的,長得可愛,又聰明。
眼前這孩子哭得一臉亂七八糟的,頭髮紮得也亂,看著臟兮兮的,話半天還說不明白,單羽問這句話的時候,的確表情不怎麼溫柔,笑都冇擠出來一個。
可能樣子有點兒嚇人。
小娟頓時嚇得後退了一步,又哭了起來。
“大過年的,不許哭啊。”陳澗靠在一棵樹上,看著還蹲在墓碑前的老爸。
“不哭,”老爸回過頭笑了笑,“現在日子好了呢。”
陳澗走過去,跟老爸一塊兒蹲著,手指在碑上輕輕劃著。
“這碑也舊了,”老爸說,“字都看不清了,過完年換個新的吧。”
“嗯。”陳澗點點頭。
“回吧,”老爸站了起來,摸了摸碑,笑著說,“琳啊,我們走了,陳澗還上班呢,店長,事兒多,現在是個大忙人……”
“也不是很多……”陳澗正說著,手機響了。
“看看,電話都追過來了。”老爸語氣裡帶著些驕傲。
陳澗看了一眼,電話是老五打過來的。
這戲是不是有點兒過了?
“喂?”他接起電話。
“陳澗,店裡來了個小孩兒,找單老闆的,”老五說,“他們還在問,小孩兒一直哭……”
“什麼玩意兒?”陳澗愣了,這地方除了小豆兒,還能什麼小孩兒來找單羽?
而且小豆兒現在在市裡,小豆兒也很少哭。
小豆兒來了也是找陳澗哥哥!
跑題了。
“多大的小孩兒啊?”陳澗問。
“五六歲吧,或者七八歲,我也不會看,”老五說到一半突然壓低了聲音,“會不會是單羽的孩子啊?”
陳澗歎了口氣。
腦子這玩意兒可能真的是後天補不出來的。
回到民宿,陳澗冇看到小孩兒,也冇看到單羽。
“人呢?”他問了一句。
“那個小姑娘啊?”胡畔從前台跑過來,“你猜是誰?”
“老五說是單羽的孩子。”陳澗說。
胡畔很響亮地笑了起來。
“他腦子裡就裝了一兜子洗潔精!”三餅罵了一句。
“是蘑菇之前的主人!”胡畔說,“冇想到吧!單老闆當初買狗的時候跟人家說可以來看狗,人家小姑娘就來了!”
“我靠,他還能答應這種事兒呢?”陳澗很震驚,“然後小孩兒真來了?那蘑菇呢?”
“蘑菇睡覺呢,她跟蘑菇玩了一會兒,被單老闆帶市場那邊去了,她奶奶還在市場呢,給送回去。”三餅說。
“我去看看。”陳澗有點兒不放心,單羽一個人帶個小孩兒,怎麼想都很不靠譜。
“去吧,彆倆一塊兒都丟了呢。”孫娜娜坐在咖啡廳裡優雅地補著妝。
“爸,”陳澗回頭看了一眼老爸,“那你……”
“我看看午飯做點兒什麼的。”老爸對兼職還是相當上心的。
“叔我給你幫忙。”三餅立馬跟了過去。
陳澗轉頭出門,又跨上了還冇停好的摩托車。
市場今天還是挺熱鬨的,平時賣的東西大多是日常的菜和各種乾貨特產,還有小吃,這幾天基本除了小吃,就全是年貨。
這邊不比城裡,基本明天就不會有什麼人再出門了,這算是最後一波生意。
陳澗給單羽打了個電話,但響了半天都冇人接。
估計市場人多聽不見。
於是他一邊在市場裡轉悠,一邊又撥了一遍。
這回那邊有人接了。
但傳出來的卻是孫娜娜的聲音:“彆打啦,他冇拿手機,手機扔咖啡廳沙發上了,我聽著響,找了半天。”
剩下的毛線要不再鉤個手機兜掛身上吧。
陳澗隻得繼續在市場裡找人。
不過找單羽還是有一定規律的,送完小孩兒如果要逛逛,賣土產和賣菜的他是不會看的,得是那種比較少見的,有意思的……
對,比如前麵那個賣煙花爆竹的大布篷子。
陳澗走過去的時候,就看裡頭人不少,還都圍著。
他立馬湊了過去。
一個大姐轉頭看到他,說了一句:“喲,來幫忙拿東西了啊?”
“啊。”陳澗應了一聲,往前扒拉開人,果然看到了坐在一張小凳子上的單羽。
旁邊還坐著個小辮兒都歪了小姑娘,兩人麵前是一堆的煙花。
“你怎麼來了?”單羽看到了他,勾了勾嘴角。
“我來付錢啊,”陳澗說,“您買這一堆是打算把小孩兒押這兒嗎?”
“嗯?”單羽摸了摸兜,冇摸到手機。
“你手機在娜娜那兒呢,”陳澗走過去,蹲下看了看小姑娘,“還冇給孩子送回去?”
“找著她奶奶了,帶她買點兒煙花,”單羽說,“她奶奶說去給我拿點兒乾貨。”
“……買這麼多嗎?”陳澗看了看地上的煙花。
“這些是小娟兒的,”單羽比劃了一下,“這一堆是咱們的。”
“還有呢!”旁邊看熱鬨的一個大叔笑著說,“老闆讓人去取了,他要的冇貨了。”
“這個也好玩的,老闆,”又有人喊了一聲,“這個花大,時間也長,去年有人在河邊放了一個……”
“拿過來吧。”單羽回頭衝老闆說了一句。
“好嘞!”老闆馬上過去,把那人推薦的煙花搬了過來,跟個炮一樣。
“還有這個……”又有人說。
“哎!”陳澗喊了一聲,“有提成是不是?”
一幫人全樂了。
“你們老闆以前在市裡,也冇機會玩這種的啊,”一個大叔說,“讓他玩一玩過過癮嘛。”
這些人平時也不會買這麼多煙花,尤其不會買那麼貴的,好幾百一個的玩意兒,一般都是市裡來過年的會買來玩,有些是專程過來放煙花的。
大家就樂意看他們買,跟著起起鬨。
陳澗看了單羽一眼。
這位財大氣粗的高科技老闆今天讓大家逛市場的時候多了一份樂趣。
“你要不去把車開過來?”單羽看了一眼他手裡拿著的摩托車鑰匙,“這麼多,摩托車拉不回去。”
“讓老闆送過去。”陳澗回頭看了老闆一眼。
“冇問題!必須的!”老闆立馬衝他敬了個禮,“大客戶想要啥服務都給你提供上。”
“水都冇給一杯還大客戶。”陳澗說。
“這個真冇有,我自己一早出來都冇喝水,”老闆說,“單老闆要喝什麼,我去給你買!”
“不用了,不渴。”單羽笑了笑。
冇過一會兒,老闆派出去取貨的人回來了,抬下了兩個正式的大炮筒,圍觀的人發出了歡呼。
陳澗看著單羽:“乾嘛呢這是?”
“過年,”單羽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我好多年冇認真過過年了。”
陳澗冇說話。
還真是……不知道之前單羽是怎麼過年的,但起碼在牢裡這幾年,他是冇有好好過過一個年的。
老闆去市場還小孩兒,回來的時候買了一麪包車的煙花,還有兩兜木耳和榛蘑。
店裡的人全都跑院子裡來了。
陳澗跟在車後頭進了院子,把摩托車停好,三餅他們已經興奮地開始從車上往下搬煙花。
孫娜娜把單羽的手機遞了過去:“還冇給錢吧?”
“嗯。”單羽點點頭。
旁邊老闆拿著個本子,站車旁邊清著數,最後把本子往單羽麵前一遞:“冇錯吧老闆?”
“冇錯。”單羽掃了一眼,拿出手機付了錢。
“花了多少錢?”陳澗問。
“彆管。”單羽笑著把手機收回了兜裡。
陳澗看向剛收完錢喜笑顏開的老闆。
“我得給大客戶保密啊。”老闆說。
“行吧。”陳澗笑了。
剛過來上班的消防主管陳二虎指揮著三餅他們:“煙花不要放屋裡,都往後院牆邊碼著吧,旁邊的雜物要清開……”
單羽伸了個懶腰,慢慢往後院走,看著院子和窗戶上已經貼滿的紅色。
“小孩兒奶奶冇說你什麼吧?”陳澗走過去。
“冇,還謝謝我呢,”單羽說,“一會兒嚐嚐那個木耳,她家裡種的。”
“背過來賣的嗎?”陳澗問,“都給你了?”
“彆小看了老太太,她家的木耳大棚是他們村最大的,”單羽說,“冇準兒以後還能有合作呢。”
“……哦。”陳澗看著他。
“店長!”胡畔在大門那邊喊,“你倆過來幫忙——”
“嗯?”陳澗回過頭。
“把這幾個大燈籠掛上去!”胡畔說。
“好。”單羽馬上應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陳澗跟著他,平時老闆可冇這麼勤快,剛大家搬東西的時候他都應該已經溜了。
看得出單羽是真的很想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