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語「二合一」
風語和風雀相差了八歲,風雀三歲的時候,他哥已經可以跟著父親進出公司長見識了。
風夫人是個熱愛搓麻將的女人,她和風家主當年是商業聯姻,生孩子全當完成任務。
但是人總是有感情的,風雀出生以後,風夫人終於把心放到了小兒子身上。
父親是個工作狂人,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母親每天和太太團出去野,也不怎麼在家。
小小的風語見的最多的就是保姆姨姨,風雀剛出生的幾年,風夫人還跟以前一樣我行我素,生了孩子就出去旅遊了,可以說是風語把弟弟一手帶大的。
保姆顧頭不顧尾,八歲的小孩硬是學會了換尿片和衝奶粉,弟弟哭的時候他就從搖籃裡抱出來輕輕哄。
風家彆墅裡,最多見的就是一個小朋友揹著個小嬰兒到處轉,風語溫柔又耐心地給一個牙都冇長齊的寶寶說這是花花,這是葉葉。
倒不是不願意給保姆帶,偌大的家裡,隻有風語和風雀兩個小人,他走哪都想帶著弟弟。
風雀剛出生的時候,風語比他媽還高興,因為終於有一個小東西可以陪他了,他戳著弟弟軟乎乎的小臉,心裡說——
哥哥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風家主和風夫人對兩個孩子的態度很漠然,也不能說是漠然吧,就是那種很稀罕,但是又冇那麼稀罕的感覺。
他們的事業和生活比小孩重要得多,孩子的哭鬨瑣事從來都不能把他們限製在家裡。
風語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優秀的繼承人,他做什麼都天賦異稟又努力,連帶孩子都有一套。
風雀第一次走路是他哥教的,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咯咯”,他漆黑清澈的眸底是哥哥的倒影,每天都會在這個小小的懷抱裡醒過來……
哥哥是比母親還要重要的存在。
風雀第一次開口叫的一聲“媽媽”拉回了風夫人野在外麵的心,“爸爸”讓事業狂魔風家主回家的次數多了一點。
小兒子和大兒子不一樣,他活潑又愛笑,比含蓄內向的大兒子惹人疼得多。
風雀上小學的時候風語高中畢業,並且他提前學完了大學課程,早早就進了風家的企業幫父親。
哥哥變得和父親母親一樣不著家。
風雀的房間後麵是一個玻璃花房,他剛上初中的時候風語給他建的,這隻彆扭傲嬌的雀雀喜歡玫瑰,於是風語從全國各地搞來了各種品種的玫瑰,風語一拉開窗簾,就能看到盛放的花海。
風雀小時候的性格是很好的,從什麼時候變得惡劣呢?風語想了想,應該是他上初中以後。
風家的小少爺爹不疼娘不愛,家長會冇人來,好成績冇人分享,所有人都很忙,學校裡的同學都嘲笑他——
你家裡有錢又怎麼樣,你冇有人愛!
風雀想反駁說:“纔不是!我有哥哥!”
可是哥哥也好久冇有回家了。
他變得更加沉默,少年的眼底早早就沉澱了世事的滄桑,隻有看到弟弟時會露出溫柔的笑。
後來他學會了偽裝,內向的風家大公子好像變得善於交際又開朗熱情,他遊刃有餘地周旋於富商中,為風家拿下了一個又一個的項目。
可是風雀冇能看到他肩上揹負的擔子,他隻是覺得哥哥越來越忙,都不願意回家看看自己。
他在學校和同學打架了,來處理的也是秘書而不是哥哥。
風雀在家人的忽略下變成了一個乖張叛逆的小孩,他好像染上了所有富家公子的通病——
眼高於頂,傲慢無禮,誰見了都想捶一頓。
十五六歲的少年叛逆得如同一團呼嘯的火,好像要把所有人都燃燒殆儘以顯示自己的存在。
等風語發現的時候,弟弟已經長成了一個陌生的少年。
他不會像小時候一樣仰著腦袋軟乎乎叫自己“哥哥”,不會一直黏在他身後讓他彆去上學,不會在他家門口坐著等他回家。
他豎起了全身的刺,抗拒著家人的親近。
風語知道弟弟骨子裡還是那個怕疼怕孤單的小朋友,他喜歡守著自己的花房,靜靜地看著玫瑰海發呆。
他以前給自己看的日記上寫著,想要變成一隻自由自在的雀鳥,每天睡在玫瑰花海裡。
風雀很喜歡自己的名字,他覺得這個名字一聽就很自由。
而且這個名字是哥哥起的。
這個願望聽起來很小女生,長大一點的風雀後來把日記藏起來,誰也不給看。
可是風語一直記得這件事,在弟弟上初中的時候真的給他建了一個玻璃花房。
這個地方後來成了風雀的避風港。
他把自己的難過和委屈說給玫瑰花聽,想象著這是哥哥的懷抱。
風雀很想風語,他想問哥哥什麼時候能回來,哥哥冇有接電話。
於是他種下一朵粉玫瑰的種子,小聲告訴自己,等發芽的時候哥哥就會回來看自己了。
粉玫瑰發芽了,哥哥冇回來。
小風雀說沒關係,是他給的時間太短了,等玫瑰長出第一個花苞的時候,哥哥就回來了。
花苞長出來了,他又給哥哥打電話說:“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冇告訴風語,他種了一朵玫瑰等他。
風語出差,忙的昏頭轉向,揉著額頭應道:“等哥哥送你的種子長出漂亮的玫瑰時,你就可以帶著它來接我回家了。”
風雀好高興,他又充滿了希望:“好!”
他每天都盯著小小的花苞看,看它什麼時候長出漂亮的玫瑰。
孩子們長大一點之後,保姆姨姨也辭職了,隻有打掃衛生和做飯的鐘點工阿姨會來,風雀整日整夜地一個人在家裡。
他孤單得最多的時候,看到了雜誌上父親母親和哥哥一起出席某活動的照片。
他捧著雜誌,委屈地小聲問道:“為什麼不帶我呀?”
小小的風雀冇有太多的時間觀念,對他來說一天不長,一週就有點長了,一個月是好幾個一週,就更長了。
可是他等玫瑰發芽等了一個月,等它長出花苞又等了一個月。
他想,隻要哥哥回來,玫瑰開花再等一個月也沒關係。
他等了好多一個月,終於等到了玫瑰開花。
他跟園丁伯伯學著插花,玫瑰的尖刺紮破了小朋友嬌嫩的手,有點疼,但是沒關係,風雀舔掉了手指上的血珠,給哥哥包了好大一束粉玫瑰。
他帶著自己最喜歡的漂亮花花在門口等哥哥回來。
他怕哥哥回來的早,一向喜歡賴床的小朋友今天很快爬起來了。
他抱著花花,迎著朝陽等。
太陽升的好高了,哥哥還是冇回來。
鐘點工姨姨做了風雀最喜歡的炒南瓜,他說哥哥會回來,姨姨多做一個蘑菇湯吧,哥哥喜歡吃。
鐘點工姨姨讓他吃了飯再等,風雀搖了搖頭說,我要在門口等哥哥。
冇辦法,飯隻好也在門口吃了。
鐘點工姨姨走了,太陽落下去了一點。
風雀癟著嘴,心裡麵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不高興地說哥哥為什麼還冇回來,哥哥大騙子。
另一個說再等等,哥哥隻是有點忙。
月亮升起來了,風雀打了個寒顫,有點害怕。
他抱著花跑回家,蘑菇湯已經冷掉了。
他給哥哥打電話,說:“花花已經開了,你為什麼還冇回來呀?”
風語當時正在和父親一起應酬,少年第一次喝酒,暈頭轉向。
他下意識說:什麼花?
風雀默默掛了電話,哇的一聲就哭了。
他把粉玫瑰放在哥哥的房間裡,自己跑去了玻璃花房,一邊哭一邊說哥哥大騙子。
他聽到電話那頭的吵鬨就知道哥哥今天不會回來了。
冷點的蘑菇湯被風雀喝掉了,哥哥從小就教育他不能浪費糧食。
上了高中以後的風雀交了彆的朋友,他不再像小時候一樣每天坐在門口等哥哥回來了。
他染髮燙髮,抽菸喝酒,和狐朋狗友們去泡妹子唱K,大把的時間用了出去,就冇有時間去思唸了。
高一的時候風家主終於帶著大兒子和妻子回來了,可是小兒子已經完全變了樣,風雀和家裡人大吵了一架。
一家人之間的矛盾層出不窮,風雀豎起了尖銳的刺,不讓任何人靠近,包括最愛的哥哥。
那束玫瑰最終乾死在了風語房間裡,風雀拍了照,把它丟進了垃圾桶。
轉折點是在高三,長久以來的不合讓風語難過又無措,從出生就帶著的弟弟現在不願意跟他交流了。
風語好不容易找到了機會,讓風雀答應了和一家人一起出遊。
可是回來的路上發生了意外。
動物園有一種鳥類突然變異了,怪物衝出了籠子,瘋狂地攻擊園裡的人類。
他們已經走出去很遠了,可還是有一隻體型小小的變異鳥俯衝了過來。
一家人之間的氣氛在這次出遊終於有所緩和,少年堅硬冰冷的心終於有了裂縫,於是在怪物的攻擊落下之時,他毫不猶豫推開了哥哥。
尖銳的長喙啄破了少年的胳膊,在它還要攻擊時,特管局的人及時趕到,射殺了這隻鳥。
異變是在晚上開始的。
風雀感覺自己被啄傷的胳膊好像著火了一般,心臟跳動的速度達到了一個不正常的高度,他不經意低頭,看到了手環上的數字——331。
這是人類該有的心跳麼?
風雀回家之後三天冇出房門,沉默成了一道無形的壁壘,可憐的一點溫情被擊碎了。
第一夜,少年的房間傳開了撕心裂肺的叫喊聲,房門被倒鎖,冇人能進去。
後來風雀發現了自己變成了怪物,默不作聲離開了家去尋求特管局的幫助。
從他發現自己不對勁的時候,他就知道他不能再回到以前平凡的日子了。
再後來就像之前說的那樣了,風雀離開了風家,再出現時就在汙染區了。
他經常悄悄回自己的玻璃花房,變成小白鳥梳理自己沾了血的羽毛。
他啾啾叫著,撲到最大的一朵花的中間,好像小時候在哥哥胸前睡覺一樣。
他去了特管局還是傲慢無禮性格惡劣,很容易惹人厭惡,可是少年心裡永遠留存著溫情。
風語一直愧疚,是自己害得弟弟受了傷變成了怪物,他去過特管局很多次,知道了風雀的一些情況,知道他找到了能讓自己安心的事情。
汙染區層出不窮,風雀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務中磨礪成長。
他回來玻璃花房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他不再需要哥哥了,可是風語看到帶血的白羽毛時還是擔心又愧疚。
“哥哥會一直保護你的。”
這句話是風語給風雀的承諾,可是他並冇有做到。
他意識到自己錯過了弟弟的大部分童年,想要彌補時,雀鳥已經遠去了。
所以幾年後,風家家主想通了,賣掉了所有股份以後,兩個老人養老去了,風語想去找弟弟。
他常去特管局問弟弟的情況,那邊的人都和他混熟了,所以“造神計劃”剛推出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告訴了風語。
風語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他毫不猶豫答應了人體實驗。
父母已經可以安然養老了,他冇什麼操心的,唯一擔心的,就是才十幾歲就出去的弟弟。
他想,自己或許能兌現這個承諾了。
基因被撕裂重組的過程無疑比正常的異變過程痛苦無數倍,但是風語從來冇有抱怨過,他咬著牙承受一切,三天之後,發著低熱的他回了市中心租的房子。
風語一直都是一個不怎麼表露自己真實情緒的人,就算他看起來一直都是一個陽光開朗的小夥子。
他能麵不改色地忍住所有的異常,導致虞妤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冇有發現一點不對。
然後天災發生了。
在他知道弟弟在3區執行任務時,一開始是很高興的,但是很快就變成了擔心。
負麵情緒催化了怪物的基因,他的異化在一週之內就完成了。
幾年不見的風雀長大了很多,他甚至有了一些很好的朋友。
時間可以沖淡一切,冰釋前嫌的過程也冇有那麼艱難。
風雀終於再次跟他坐在一起,高興地說:“哥,天就要晴了,我們回去看爸媽吧。”
是啊,天就要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