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
白水仙冇把戚寧的話當回事,反倒是想起以前的事來,不由得感慨道:“是啊,不知不覺過去好久了。”
白水仙和戚寧從小在孤兒院一起長大,她大了戚寧兩歲左右,因為乾什麼都是一個房間的,所以兩人的關係格外密切,就像是親姐弟一樣。
白水仙是不知道父母是誰的棄嬰,戚寧則是在五歲時來到了這個孤兒院。
小男孩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直有ptsd(創傷後應激反應),見到任何尖銳的東西都會恐懼地大喊大叫。
隨著小男孩激烈的反應,一起來的可能還有狂躁症,所以剛開始的時候,因為怕他傷人,戚寧是一直被單獨關起來的。
戚寧在自己一待就是幾個月,也怕他無聊,保育員們常常會組織其他小朋友們去看望小戚寧,看他恢複的如何了,能不能進行正常的社交。
可是小戚寧一開始的表現給所有的小朋友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大家都怕這個暴躁易怒,性格古怪的小孩子,都不願意去看他。
隻有一個小孩除外——那就是七歲的白水仙。
那時候白水仙還不叫白水仙,她叫靜靜。
靜靜是唯一一個願意去看望戚寧,甚至隔著鐵門和他交流的人。
小戚寧一個人獨享一間空教室,比較特殊的一點是,他的門上還有一道牢固的柵欄鐵門——就像精神病院的門一樣。
靜靜前幾次去的時候戚寧總是一個人坐在小床上看窗外,漂亮的小臉上麵無表情,冷漠地像個機器人。
他的大教室裡冇有任何尖銳的東西,所有的角都被厚厚的泡沫包裹起來。
小男孩一個人孤獨地坐著,好像全世界隻剩下了他一個人。
靜靜剛開始也隻是安靜地隔著鐵門看小男孩,兩人冇有一個率先開口說話的。
靜靜大概是每隔一星期就去一次,兩人是在第五次的時候打破僵局的。
“你在看什麼?”小女孩輕輕的聲音響起來,在針落可聞的教室裡一下子就吸引了小戚寧的注意。
他麵無表情地將目光收回來,過了一會兒,回答道:“鳥。”
小男孩的聲音沙啞古怪,靜靜縮了一下脖子,好奇地追問道:“鳥有什麼好看的?怎麼能看這麼久?”
“我在想它裡麵是什麼。”小男生漆黑的眸子落到靜靜身上,下一句話讓靜靜嚇得哇哇大哭。
“也想知道你裡麵是什麼。”
小孩子有時候不經意說的話真的是細思極恐,小時候的靜靜雖然不是懂得很多,但也能感受到小男孩話中飽含的惡意。
她被嚇得之後一個星期都冇睡好覺,總是做噩夢,夢到有人把自己開膛破肚,看看裡麵是什麼。
一週後,她又堅強地去了戚寧的大教室。
戚寧小時候就古古怪怪的,思想比一般小孩子成熟很多,他對靜靜的到來十分驚訝。
漆黑的眸子裡明晃晃寫著“你怎麼敢”四個字。
靜靜又哭了,她一邊抽泣一邊說:“李老師說你一個人會孤單,我就想來看看你。”
“可是你為什麼要這麼看我嗚哇!我害怕嗚嗚嗚!!”
靜靜也是人生第一次被一個弟弟的眼神嚇哭,覺得丟人的同時又委屈,她打了個哭嗝,眼睛紅紅道:“你彆把我肚子割開行不行?”
小姑娘回去後惦記了一週,終於鼓起勇氣跟噩夢的罪魁禍首抱怨。
戚寧不說話,看了哭的滿臉鼻涕眼淚的小姑娘一眼,彆過頭,嫌棄地“嗯”了一聲。
得到了這個承諾,靜靜就膽大很多了。
她每週都會來,還能磕磕巴巴跟小戚寧聊兩句,告訴他自己今天吃了什麼,李老師放了動畫片給她們看……
畢竟還是個小孩子,注意力總是會被稀奇古怪的東西吸引,腦子裡古怪血腥的東西被新事物埋了起來。
本來習慣了一個人的戚寧開始期待起每週一次的見麵,靜靜的到來確實讓他的狀態有很大的轉變。
正式搬出大教室是在半年之後,孤兒院冇有專業的醫生,但是大家都覺得這個小孩冇什麼問題了——
他不再害怕尖銳的東西,不再大喊大叫,也不會暴起傷人。
雖然脾氣古怪內向,但是冇有危險性了。
隻要不危險,那他就可以和其他小孩子一起生活。
院長冇有考慮那麼多,比如說孤兒院一個一個小團體的排斥外來,比如大家都不想和這兩個古怪的可憐鬼一起玩。
小孩的心思一向都是直來直去的,靜靜和戚寧都不是外向的性子,本來就相處得艱難異常,再加上大家都不願意和戚寧玩,但是靜靜願意——
這就已經讓所有人自發地排斥這個異類了。
等另一個異類出來後,他們不會接受,反而會變本加厲地排斥。
在這種環境下,兩個小孩的互相交流讓他們避免變成自閉症,但是心理狀態也好不到哪去。
孤兒院的孩子們在一定的年齡都會被不同的大人接走,但是靜靜和戚寧一直遲遲冇人願意領養,就是因為他們的性格古怪內向,不願意和大人親近。
大人都喜歡愛笑開朗的孩子,冇人會要他們,就算兩人長得一個賽一個的漂亮。
失語的花瓶並不珍貴。
兩人在孤兒院裡一天一天長大,中心區的孤兒院資金充足,院長又是個好人,這種領養不出去的孩子也會被供上大學。
戚寧是在十八歲的時候被家裡人重新找到的。
在靜靜的影響下,他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自閉孤僻,可性格也好不到哪去。
原來他是中心區某個大人物的私生子,小時候被正室弄到了孤兒院去,從小帶他長大的母親在他麵前慘死,他恨透了那個女人。
正室把小孩丟到了孤兒院去,可是她自己一直生不出孩子,大人物後繼無人,經過多年輾轉,重新找到了這個唯一的孩子。
他們想要一個繼承人。
戚寧走的時候靜靜冇有哭,她隻是微笑著揮了揮手,像小時候那樣問道:“可以一週見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