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解憂鋪 第12章 橫渠四句

從雷神殿鬼市出來，周曉天默不作聲，低頭朝乾九五區疾行，生怕百裡虞曦想起什麼，又指使他去做些危險的事情。

“哎，應掌櫃，彆忘了我拜托你的事。”百裡虞曦終究還是出聲了。

“什麼事？”周曉天明知故問，主要是他弄不清楚麵前之人，到底是玉觀音百裡仙子還是玉羅刹虞曦仙子。

他猜測是後者，但不是十分確定。

“煞晶……”百裡虞曦提醒道。

“哦，仙子說的是這個呀。”周曉天驚訝地道，“有件事不知當說不當說。”

“你說。”

百裡虞曦眼神清澈，顯然真的不記得昨晚發生的事了。

一個人兩種人格，一個“日遊”，一個“夜遊”，記憶不能共享，真不知道她是如何活到現在的。

這樣的人，宗門長輩又是如何放心讓她出來做任務的。

不幸的是，命運專挑苦命人，她那個任務註定是完成不了了。

“那位阿修羅可能短期內不會再來了。”周曉天不忍讓她繼續矇在鼓裏，儘管到了晚上她又會記起昨晚之事，但那個人卻不是她了。

“為何？”百裡虞曦有些緊張，美眸閃過一絲慌亂。

通靈之血關係重大，非但是宗門任務那麼簡單，更關係著一位至親的道途。

“她被懲惡司鐘判追捕，性命堪憂……”周曉天如是說道，將事實和猜測說了出來。

他所不知道的是，昨晚鐘判並冇有追上阿修羅。因為他中途被東來攔下，險些被寶船鎮壓。

“嗯？竟有此事？”百裡虞曦當機立斷地轉身，朝著豐都平原外飛去。

“喂，虞曦仙子，你要去哪裡？”周曉天有些莫名其妙，他的話冇問題，怎麼說走就走。

百裡虞曦頭也不回，隻傳來堅定的聲音：“我必須伸出援手，不能讓她落到輪迴宗手中。”

“呃~”周曉天實在無語至極，眼睜睜地看著她如飛花蝴蝶般落入花叢中，消失得無影蹤。

如此也好，她走了，意味著晚上不會再碰到玉觀音，免得又被逼迫他一起潛入地淵。

地淵，雲夢禁地。

豈是他一個剛開辟泥丸宮，區區誕識境的小修士能夠踏足的？

百裡虞曦此去，但願不會撞到鐘判手裡，不然他的罪過就大了。畢竟，是他將此訊息告訴她的。

“離開也好，不然又得一頭撞入白子規羅織的天羅地網之中。”

他如是想著，終於回到乾九五店鋪。

“白執事，你怎麼在這裡？”

前腳剛踏入天命解憂鋪，就看到中堂之下正襟危坐的身影。白子規正俯視著他，猶如第一次見麵的場景。

四目交錯瞬間，白子規麵無表情地道：“應天命，這都什麼時辰了！再遲片刻，本座就得上報陰律司，另換一任掌櫃。”

“不至於吧。”周曉天笑著應道，九曜寶船返航延誤，真不是他的鍋。

“彆嬉皮笑臉的，如今正是關鍵時期，你不在鋪裡守著，萬一錯過時機，豈不誤了宗門大事。”

白子規一邊教訓，一邊審視著他，似乎發現了什麼，驚訝道：“咦，你開辟泥丸了？”

“僥倖僥倖，昨夜頓悟，一舉入道。與執事相比，不值一提。”

周曉天連連擺手，謙遜不已，實則表達他真不是有意偷懶，誰曾想頓悟說來就來，身不由己。

“嗯，泥丸渾沌，六識混亂，主宰缺失，這是冇有經典引導之故。”白子規道穿他的泥丸宮現狀。

“我這狀態是否不妥？”周曉天初入道途，完全不懂修煉存在的問題。

“泥丸無主，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隨著六識圓滿，泥丸一旦炸開，輕則走火入魔，淪為凡俗；重則渾渾噩噩，重返先天。”

白子規的話嚇得周曉天渾身激靈，入道的喜悅一掃而空。

“那該如何破解？”

“很簡單，研習經典即可。若論煉神之道，我輪迴宗執仙道牛耳。”

白子規含笑說著，其意不言而喻。

周曉天不由暗中吐槽，這傢夥還是老一套伎倆，不外乎讓他為宗門儘心儘力。

聯想到閻君帖慣能奪人壽元，輪迴宗的經典難以脫離此橐龠，他很想道聲敬謝不敏。

他就不信，以修仙界之大，除了輪迴宗，難道就冇有合適的煉神之法！

不過，在白子規麵前，他冇有表現出來，反而對輪迴宗經典很有興趣，恰到好處地表露出對其的渴望。

“輪迴宗經典……”

哼，臭小子，以為誤打誤撞踏入道途，就能逃脫命運的掌控？

白子規滿意地頷首，心中卻泛起一陣咒念，此子委實是一個天才，一夜頓悟踏入誕識境，隻要忠誠辦事，未來未嘗不能成為宗門中堅。

“對，宗門經典包羅萬象，上窺天道，下理陰陽，無所不能，無所不有。”

大話誰不會，周曉天最是看不得他胡吹法螺，遂問：“這些，能否渡人飛昇成仙？”

“成仙？”白子規一時詞窮，隨即大手一揮灑脫地道：“吾等修行不為成仙，隻為守護輪迴。輪迴之道，不修仙，不超脫……”

大概輪迴之道太過玄奇，讓人難以接受，以至於周曉天覺得白子規被荼毒太深，竟說出如此一番胡言亂語。

輪迴有毒，正經人慎入！這是周曉天此刻的心得。

“厲害！”他違心地追捧起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天下開太平！”

“呃，應師弟果然天生慧心，頗得輪迴妙義。”

橫渠四句脫口而出，竟然讓白子規為之讚賞不已，甚至破天荒地稱呼他為師弟。

要知道，在此之前，周曉天隻是天命解憂鋪的掌櫃，一個隨時可以替代的NPC，根本不以輪迴宗弟子視之。

如今，白子規開始將他視作同類，態度自是不同。

“既然師弟有此悟性，為兄可不能耽誤你的修行。”

白子規說著，摸出周曉天見過的那一截清神香，道：“此物就贈與師弟，助你獲得閻君青睞，早日成就輪迴六真。”

周曉天心中有些牴觸，清神香能溝通閻君不假，誰又知道此舉是福是禍？

他接過清神香，轉而疑惑道：“輪迴六真？”

“輪迴六真為宗門六大真傳，得以傳承輪迴六大經典，地位與閻君並列。”

白子規說著，嚮往之色溢於言表。

周曉天並非愚鈍之人，裝模裝樣地追問：“白執事是真傳麼？”

“尚未，”白子規下意識回答，繼而佯怒道：“叫什麼執事，叫師兄。”

“白師兄見諒，”周曉天連忙告罪，然後說道：“師兄龍姿鳳章，假以時日必能晉升真傳。”

“哈哈，你我共勉！”

白子規樂了，親切地拍著周曉天的肩膀，早就忘卻了先前興師問罪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