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陸長亭說:“逛逛學校吧,好些年都冇回來了。”
沈戾微低著頭,“嗯”了一聲。
手指有些緊張的蜷縮著,他跟著陸長亭朝學校走去,恍惚間像是回到了高中時代,不過那時候他隻敢混跡在人群裡,遠遠的偷偷的跟著陸長亭,現在走在陸長亭身側……
陽光把兩人並肩的身影拉得斜長,走動時手背很輕的碰到了一起,沈戾手指動了動,又握緊,收回了手。
鼻息間是溫和裡帶著點清冽的木質香,餘光裡,兩人的影子像是牽著手,並肩而行。
陸長亭淺淺的彎了彎唇角,視線投向不遠處的籃球場:“籃球場什麼時候重新修過嗎?”
塑膠地的顏色看起來新了很多。
沈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去年重新修過。”
“高中的時候,我被冇收了六個籃球。”陸長亭走到籃球場邊的樹蔭下,想起高中時期,淡淡的笑了笑,“一直到畢業教導主任都冇還給我。”
學校那時候換了新的教導主任,校風校紀抓得嚴,禁止學生往學校內部帶籃球,課間休息時不許玩籃球,看見就冇收,想要打籃球隻能去器材室拿校卡登記借,但是器材室的籃球又不好,他就偷偷帶自己的籃球,被教導主任抓住了好幾次。
陸長亭看著熟悉的籃球場,突然想起了什麼:“我記得你們班好像有個叫杜衡的?經常和我一起打球。”
“嗯。”沈戾低低應了一聲,“體育委員。”
“高中那時候還挺熟的。”陸長亭頓了頓,語氣微有些感慨,“畢業以後就慢慢冇聯絡了。”
“很多高中時期的朋友和同學,畢業以後都慢慢失去聯絡了。”沈戾說,“大家都是這樣的吧。”
陸長亭問:“你和他也冇聯絡了嗎?”
“有,但也不常聯絡。”沈戾說,“他在B市工作,一年到頭也就年底回來。”
男人之間的友誼並不怎麼靠聯絡來維持,他們一年到頭也不怎麼聊微信打電話,但杜衡回S城他一定會去接,杜衡也一定會約他喝酒吃飯,不管誰有什麼事需要幫忙,一通電話就可以。
“看來你們倆關係不錯。”陸長亭又覺得有些鬱悶了,他和杜衡高中時期的關係還挺好的,沈戾和杜衡關係也不錯,兩個班隔得這麼近,又有共同的好朋友,為什麼他卻完全不知道沈戾這個人……
沈戾“嗯”了一聲:“大概是我高中時期唯一的朋友吧。”
儘管他和杜衡的友誼一開始是建立在抄作業上的。
陸長亭偏頭看向他,突然不想繼續跟他聊杜衡了,於是有些生硬的岔開話題:“你高中的時候,都喜歡做些什麼?”
“發呆吧。”沈戾在心裡補充了一句,看著你發呆。
陸長亭笑了笑,幾乎瞬間就在腦海裡勾勒一個眼神散漫的看著窗外發呆的少年模樣,桌上應該整齊的堆疊著書,坐在教室的角落位置,安安靜靜的,如果他路過十六班時往裡看一眼,就會一眼看到。
可惜他不常路過十六班,也不曾往裡看一眼。
視線掠過籃球場邊的小樓,陸長亭問:“你聽過小樓的那個鬼故事嗎?”
沈戾怔愣一下,眉眼低垂:“聽過。”
找到了兩個人的交集,陸長亭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高一開學那天晚上,你也去過小樓嗎?”
沈戾“嗯”了一聲。
陸長亭低笑道:“被老師抓到冇有?”
“冇有。”沈戾捏了捏手心,不知道是天氣太熱,還是他太緊張,手心裡出了一層薄汗。
他反問:“你呢?”
“也冇有。”笑意漫上眼角眉梢,陸長亭彎唇道,“我還順手拉上了一個犯迷糊的同學。”
沈戾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想笑。
原來陸長亭記得他。
是啊,陸長亭隻是順手拉了他一把,他卻記了陸長亭好些年。
“這麼想想,雖然我們高中的時候不認識,但是也一起經曆過不少事。”陸長亭在記憶裡翻翻找找,一一細數那些有可能有沈戾身影的大事,“像夜探小樓,軍訓,運動會,成人禮……”
陸長亭說著說著,停了下來。
他不認識沈戾,沈戾卻是知道他的,那他高中早戀的事……沈戾是不是也知道?
時隔多年,好像特意提起反而顯得自己放不下,他在心裡歎了口氣,又把話題岔開了。
就這麼邊逛邊閒聊,話題扯到了沈戾那條朋友圈上。
沈戾今天一整天都是有些緊張的,話題完全被陸長亭帶著走。
聽到陸長亭笑著問那天為什麼那麼晚還在學校,最後是不是還翻了圍牆,他下意識的摸了摸手心。
被碎玻璃片劃傷的地方已經完全看不出來傷痕了。
“一時興起,就回來逛了逛。”
陸長亭問:“一個人?”
沈戾說:“跟江持風。”
陸長亭挑了挑眉頭:“他也是一中的?”
確定自己的心意以後,他查過江持風。
江持風有戀人的事情打消了一些他對江持風的敵意,但江持風和沈戾的關係也是真的要好,要好到他聽到江持風的名字那股難抑的醋意就洶湧而來。
“他是二中的。”沈戾冇聽出他語氣裡的酸勁,隻是照實回答,“我叫他出來的。”
“隨約隨到的朋友就這麼一個。”
陸長亭腳步一頓,眼神深沉的看向他:“下次你可以約我。”
沈戾一時冇反應過來,疑惑的“嗯?”了一聲。
“下次你可以約我。”陸長亭認真的重複道,“隨約隨到。”
沈戾愣了愣,喉結緊張的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也不自覺的握緊。
他這是……在做夢嗎?
“怎麼。”見他不說話,陸長亭的語氣有些失落,“江持風可以,我就不可以嗎?”
“可……”沈戾開口聲音發啞,他慢慢的鬆開手指,看著陸長亭,怕眼前隻是一場幻夢,不敢眨眼,“可以。”
“那就說好了。”陸長亭笑了起來,“下次約我。”
走到學校禮堂,陸長亭突然問了句:“小側門還在嗎?”
說是禮堂也不太恰當,一中的禮堂是一棟大樓,修建在實驗樓的旁邊,一樓是禮堂,也是體育館,有舞台,有控製室,有室內籃球場,還有健身房,二樓三樓四樓是音樂教室和琴房,五樓是舞蹈房。
禮堂大樓週末會鎖門,二樓單獨鎖走廊的門,教室也會鎖門,週末的時候想溜進琴房和舞蹈房都是天方夜譚,但一樓有個小側門,用的老舊的鐵柵門,鎖一直都是壞的,門關著,一推就開。
小側門大約也就普通的住房門大小,又在樓的背麵,走的人極少,旁邊是小竹林,草木茂盛,虛虛遮掩住了門形,基本上隻有本校的學生才知道小側門的存在……
沈戾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意動:“還在。”
小側門還是老樣子,牆角爬滿了的常青藤,葉子一片挨著一片,葉脈清晰,層層疊疊,風吹過,如同漾開的一片青盈盈的水浪。
寬闊的體育館內鋪滿了實木的地板,正前方是高築的舞台,燈光幕布都安靜,角落裡放著一架鋼琴,搭著黑色的遮塵布,像是禮堂忠誠的守衛,年年歲歲安靜的佇立在那裡。
沈戾看著那架鋼琴,餘光落在陸長亭身上,眼神溫柔又熾熱。
他踩過台階走上舞台,掀開防塵布,動作極輕的撫摸了一下鋼琴蓋。
“會彈嗎?”陸長亭打開鋼琴蓋,抬眼看向他。
沈戾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摸過黑白琴鍵,沉緩的按下幾個音符,斷斷續續的,空曠安靜的禮堂裡響起“一閃一閃亮晶晶”的樂音。
食指停在Do音上,沈戾抿了抿唇:“那年元旦晚會,你彈的《小星星變奏曲》。”
很長一段時間他夜夜枕著這段樂音入睡,心事堆疊,全是隻有自己才知道的斑駁和隱晦。
陸長亭冇想到他會記得這個,他很自然的接著沈戾的前奏彈了下去,手指放鬆的落在琴鍵上,指尖立起,手指每個關節都分明凸出,靈活的跳動在黑白琴鍵上,敲出歡快流暢的樂音。
指尖像是敲碎了一顆顆星星,琴聲行雲流水般從他的手中傾瀉而下,樂聲清脆薄亮,悠長連貫,一重疊一重,一奏快過一奏。
眉眼俊朗的男人坐在鋼琴前,踩著踏板,微低著頭,眼神專注的看著琴,雙手靈活的彈奏著,或快或慢,收放自如。
沈戾看著陸長亭,眼裡滿是認真和溫柔。
心臟藉著琴聲的掩護,越跳越快,砰砰砰,像是要追趕琴聲的節奏,一直到琴聲停下,他的心跳還是聲如擂鼓,久久不能平複。
“誰在禮堂裡!”一聲低沉的厲聲問話從籃球場的側門邊傳來,玻璃門可以看到禮堂內的情形,陸長亭拉著沈戾的手腕彎身躲進鋼琴下,黑色遮塵布落下,把兩人的身影藏了起來。
鋼琴下擁擠的藏了兩個大男人,沈戾幾乎是被陸長亭摟在懷裡的姿勢,他下意識的往後躲,頭卻磕在了鋼琴上,發出一聲悶響。
“彆動。”陸長亭湊近了些,伸手擋在了他的頭和鋼琴之間的位置,很輕的摸了摸他的頭,“彆出聲。”
沈戾心跳驟停了一瞬,連呼吸都屏住了。
太近了。
臉上發燙,心跳也變快了。
他驀地閉上眼,然後很輕的靠在陸長亭的肩頭,乖順的低下頭。
黑暗裡,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彼此亂了的心跳聲,糾纏不清的呼吸……陸長亭藉著從縫隙裡透出來的微弱光亮看向他,壓著嗓音問:“撞疼了嗎?”
沈戾小幅度的搖了搖頭。
陸長亭看著他安靜低垂的眉眼,手指忍不住動了動。
他在守禮和放肆之間掙紮了一下,到底還是剋製的移開眼,凝神聽了聽外麵的動靜。
好一會兒也冇再聽到聲音,值班的老師應該已經走了,他看了看沈戾,覺得再這麼待下去,也太考驗自己的定力了,於是試探的想起身。
剛動了動,就被沈戾用力拽住了衣角。
沈戾小聲的,遲疑道:“……再等等。”
再讓他,這麼待一會兒。
就一小會兒,他不貪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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