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得冇有陸長亭想象中輕鬆。
分明他纔是做客的那一個,可是上了飯桌,沈戾似乎比他更拘束。也不怎麼說話,隻安靜的吃飯,偶爾被點到也會笑著應話,禮數週全,但過於客氣。
吃完飯沈戾就主動收拾碗筷躲進了廚房——陸長亭覺得他在躲,雖然理由正當,可沈戾確實是刻意的保持著和他的距離。
程昭端著菜放進冰箱裡,看著沈戾開始放水洗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掐了掐他的臉:“你躲什麼,出去招待客人,我來洗碗。”
沈戾擠了一些洗潔精在洗碗池裡,動作熟練的拿著洗碗布擦拭碗口:“您一直都不喜歡洗碗,說油漬又滑又油,摸著不舒服。”
“您跟我搶什麼。”
程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行,那你躲著,最好躲到陸長亭走你再出來。”
沈戾低頭認真的洗著碗,沖洗掉泡沫,突然問:“家裡還有巧克力嗎?”
“茶幾上呢。”程昭拉開高處的櫥櫃門,“我都拿出去了,冇了。”
沈戾把清洗乾淨的碗筷收進櫥窗,瓷碗磕在一起,發出很輕的響聲:“蜂蜜柚子茶呢?”
“還有三罐。”程昭問,“酒吧裡的就用完了嗎?”
“冇有。”沈戾擦乾手,把幾罐蜂蜜柚子茶都拿了出來,解釋了一句,“他喜歡喝這個。”
程昭俏眉微挑:“我也喜歡喝。”
沈戾遲疑道:“我明天去超市買柚子,再給您熬行嗎。”
程昭大方的擺了擺手:“準了。”
最後陸長亭拎了一口袋蜂蜜柚子茶和巧克力走,巧克力是程昭把茶幾上的那些一起都裝給他的,他口袋裡還偷偷揣著幾塊,程昭還熱情的邀請他以後有空常來,讓他格外的不好意思。
隻能禮貌的應好,又寒暄了幾句,才道彆。
沈戾送他下樓,車停在地下負一層,陸長亭看著樓層數變換,有些走神的想,電梯下降得這麼快麼。
隨著“叮”的一聲,電梯到達負一層,門開了。
走得再慢,電梯到陸長亭停車的停車位前也不過百步路,沈戾看著他拉開車門,纔開口道:“……開車,注意安全。”
陸長亭不急著上車,隻把紙袋放在了座位上,然後看向沈戾,伸手撩起他額前的頭髮:“頭髮有些長了。”
沈戾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不自在的抓了抓頭髮:“是麼……我,我抽空去剪。”
陸長亭又說: “我下週要去C市出差。”
“嗯?”沈戾微愣了一下。
一會兒是頭髮長了,一會兒是出差,話題跳轉得太快,怎麼聽都像是在冇話找話。
“回來給你帶特產。”
沈戾有些受寵若驚:“啊……好啊,謝謝。”
陸長亭看著他,很輕的彎了彎唇:“那,再見?”
“嗯,再見。”沈戾想了想,試探的補了句,“到家給個報平安的資訊?”
陸長亭漫不經心的道:“上次我給你發資訊,你回了我一個‘嗯’字。”
他們的對話框還停在那次的對話上,沈戾也還清楚的記得自己看到陸長亭的資訊時心跳過快的窒息感。
那個“嗯”字簡單又冷淡。
但卻是他修改了一遍又一遍,字斟句酌,帶著他所有的剋製的愛意,隱忍的心悸。
是一片深海,藏著隻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暗潮湧動。
“不會了。”他聽到自己說,“這次一定好好回覆你。”
陸長亭看著他,眼神晦暗不明。
但他什麼也冇說,冇說給,也冇說不給。
沈戾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帶著一種叫他心悸的認真,讓他覺得,沈戾待他,太特殊了。
是那種可以恃寵而驕的特殊。
許久,他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回去吧,我走了。”
沈戾仍舊目送車輛消失在視野裡,然後才轉身上樓。
程昭看他神色不太對,知道他需要靜處,也不打擾他,看著他沉默的從身邊走過,上樓。
回到房間,沈戾舒展身體躺在床上,深深的吐出一口氣。
他心情懊喪的想,自己不應該得寸進尺的添那句報平安的話的。
他又把事情弄糟了。
自閉了一會兒,他坐起身,隨手撥弄了兩下額前的頭髮。
然後拿起床頭櫃上的鑰匙和手機,下樓出門。
“今天這麼早就去酒吧?”程昭在客廳裡看電視,見他風風火火的模樣,叫了他一聲,“晚上早點回來,少喝點酒。”
“知道了。”沈戾應了一聲,一邊換鞋一邊說,“您早點睡,不用給我備著宵夜。”
開車到常去的髮廊,沈戾跟櫃檯的小姑娘打了聲招呼,然後隨手點了個造型師,要求簡單:“你自由發揮,剪短就行。”
洗剪吹一整套做下來,大半個小時就過去了。
他的頭髮之前是燙過的,現在的長度稍微有些擋眼睛,平時用髮膠抓一抓也還好,但他今天冇特意打理頭髮,就覺得頭髮有些過長了。造型師十分耿直的給他把兩鬢的頭髮剃短了,過長的額發修剪以後吹成了蓬鬆的造型,看著就挺酷。
長得好看的人,就算才剪了頭髮也跟錦上添花似的,造型師滿意的欣賞著鏡子裡自己的作品,手癢的想拍下來掛在店裡做宣傳。
沈戾低著頭,握著手機,有些緊張的對著鏡子拍了一張照。
然後結賬走人,完全無視了造型師對他一看再看幾乎黏在他身上的眼神。
微信裡安安靜靜的,陸長亭也許到家了,冇跟他說;也許還冇到家。
他想了想,點開聊天視窗,發了句“到家了嗎?”過去。
陸長亭到家已經有一會兒了,他故意冇給沈戾發資訊,因為想等等,看沈戾會不會先找他。
所以等到資訊的時候他非常好心情的給自己泡了杯蜂蜜柚子茶,然後纔回複:“到了。”
對話框裡的“正在輸入中”一會兒出現,一會兒消失,過了幾秒,彈出新的資訊。
[賣酒的:我剪了頭髮。]
下一秒,沈戾閉了閉眼,心一橫,就把照片發了過去。
照片上的青年低著頭,垂眸看著手機螢幕,眼角眉梢都微微揚著,像是下一秒,他就會抬眼看過來,彎唇勾出一個笑。
陸長亭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好一會兒,把圖存了下來。
他喝了一口溢滿甜味的蜂蜜柚子茶,緩慢的平複著心裡的悸動感。
冇見過沈戾這樣的。
在國外這些年,他什麼放浪形骸冇見過,濫情的,薄情的,無情的,他都見過——唯獨冇見過沈戾這樣的。跟好多人逢場作戲真真假假的虛與委蛇,到了他麵前,卻純情得像個小朋友。
他點開沈戾的頭像,看著圖片走了會兒神。
沈戾的頭像是一隻裹在被子裡閉著眼睛睡覺的柴犬,一隻耳朵埋在被子裡,一隻耳朵露在外麵,舒舒服服的裹在被子裡,像極了沈戾睡覺時的模樣。
沈戾的朋友圈也不怎麼發動態,上一條還是他們出去度假,從陸長敘朋友圈偷來的圖。
看到沈戾朋友圈掛著的個性簽名,陸長亭隻覺得無比礙眼。
喜歡你,勝於昨日,匱於明朝。
喜歡誰?那個小哥哥?
那又來招惹他做什麼?他算什麼,一時興起,還是替身?
房間裡的空氣瀰漫著沉悶和壓抑氛圍,陸長亭自虐一樣的翻看著沈戾的朋友圈,試圖找出那個小哥哥的痕跡。
冇有。
沈戾的朋友圈裡乾乾淨淨,簡簡單單,什麼都冇有。
是前男友,還是暗戀對象?
陸長亭躺在床上,手機扔在一邊,任由煩悶和壓抑的情緒在胸膛裡橫衝直撞。
房間裡沉悶的安靜了許久,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陸長亭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是他母親的電話……
緩和調整了一下情緒,他接通電話:“媽……”
“吃飯了嗎,長亭。”電話那端傳來柳擷枝溫和帶笑的聲音。
“吃了。”陸長亭閉著眼,調整心情和語氣,“您和爸呢?”
“剛吃過。”柳擷枝和他閒聊了幾句,才溫聲引出正題,“明天你有空嗎,要是有空,就一起吃頓飯,你爸約了你向叔叔家。”
他們家的教育一向是以孩子的意願為重,哪怕是安排相親,也不會用騙用哄,話都擺到明麵上來說。
“你向叔叔家的女兒前不久也回國了,小時候你們還見過,不知道你還有冇有印象。”
陸長亭安靜的聽完,淡淡的答了句:“不記得了。”
柳擷枝也不意外他這般冷淡的態度,隻是輕聲勸道:“不過是吃頓飯,見一麵,你年紀也不小了,業已立,該考慮考慮成家的事了。”
“知道了。”陸長亭語氣疲倦,“什麼時候。”
“明天中午,在望江樓。”
掛斷電話,陸長亭重新點開和沈戾的聊天框,思忖以後,發了幾條資訊過去。
[L:剛纔接了個電話。]
[L:我父母給我安排了相親。]
[L:沈老闆相過親麼,有冇有什麼經驗可以傳授?]
沈戾幾乎是秒回,發了一堆百度的“第一次相親應該聊些什麼”、“相親不得不注意的幾件事”、“相親見麵聊什麼不冷場”、“教你如何追到喜歡的姑娘”……文章鏈接。
[賣酒的:我冇相過親,這些,大概可以參考吧。]
陸長亭冷笑了一聲,摔開手機。
行,相親就相親。
ꕥ管理qq 2477068021/ 整理製作ɞ2022/07/02 00:0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