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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善 00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42:12

乍然聽聞此言,蕭時善著實驚訝了一瞬,本以為他今晚不會踏入凝光院,也就隨意了些,哪知他這般言而有信,這時候又來了。

聽著外頭仆婢一迭聲的問安,蕭時善心知這會兒再想重新梳妝打扮已是來不及了,趕緊攏了攏垂在耳邊的髮絲,腳步輕盈地往外迎了一下。

這邊往外走,那邊往裡行,兩人在廳堂門口打了個照麵。

李澈抬眸看了蕭時善一眼。

她上身穿著件藕絲對衿短衫,下麵配著條嫩黃色挑線裙子,裙底露出一雙綠綢子睡鞋,鞋尖綴著兩顆白絨絨的俏皮毛球,如雲的烏髮用金色鑲珠發環輕釦,發間耳頸再無其他飾物。

不似白日裡的精緻貴重,也不似掖雨亭那會兒的淩亂狼狽,此刻的蕭時善像一顆剝了殼的鮮嫩荔枝,晶瑩剔透,果肉飽滿,沁著甜津津的甘露。

鞋尖的毛球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這般衣衫不整地麵對李澈,蕭時善有一丟丟不自在,加上之前的不愉快,視線甫一相接,她就移開了眼。

她的目光恰好停留在他的胸前,看到衣袍上繡的寶相如意紋,蕭時善眉梢微微一挑,他來之前已經沐浴更衣過了。

她惡毒地想著,苓姐兒的口水定然糊了他一脖子,他這個三叔那般疼愛小輩,想必也不會介意那點口水,還洗什麼洗啊,怎麼不把臟衣服扔她臉上,好讓她學學怎麼愛護小輩呢。

蕭時善暗暗地撇了一下嘴角,這個發現令她的不自在奇異地抹平了,水盈盈的眸子望過去,臉上露出清淺的笑意,柔聲道:“夫君可用飯了?西次間剛擺好飯,要一起用些嗎?”

李澈嗯了一聲,提步往西次間走去,閒談似的開口道:“這時候才用飯?”

蕭時善跟上去,正想說她洗澡洗得久,但話到了嘴邊就成了含糊的一句,“不是很餓。”

如果她說是因為洗澡耽擱了,隻怕他會覺得她是在嫌棄苓姐兒,顯得她既不夠良善,還不知悔改。

若是再溫柔小意些,她就該地含羞帶怯地說句等你,但蕭時善試想了一下,若她果真這般答了,也不知他聽了會是個什麼感受。

兩人在桌前落座,蕭時善往桌上掃了一眼,荔枝豬肉,鵪子水晶膾,玉絲肚肺,三鮮筍以及瑪瑙糕子湯,這菜色比平日裡送來的可要費時費力多了,掌勺師傅簡直是拿出了畢生絕學。

蕭時善對大廚房那邊看人下菜碟的行為很有意見,他來了就好生伺候,他不在府裡,她就得吃糠咽菜嗎?

時善此時的想法委實是有失偏頗,或許會有那看人下菜碟的嫌疑,但萬冇有讓她吃糠咽菜的道理,真要讓府裡的三少奶奶都吃糠咽菜了,國公府的臉麵還往哪兒擱。

素日裡凝光院的飯食也算相當不錯了,隻是跟今日的一比,這差距就顯出來了。

蕭時善努力告訴自己,夫妻一體,李澈是她的夫君,他的就是她的,即便目前不是,以後也會慢慢是的。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盤旋,她瞧了瞧李澈,見他舉止斯文優雅,連用飯也是這般賞心悅目,心裡是極滿意的,心頭的不平之氣一掃而空。

蕭時善抿著唇想了想,主動起身給他舀了一碗瑪瑙糕子湯,輕輕地放到了他的麵前。

一碗湯擱到眼前,李澈頓了頓,她似乎很熱衷於給他送湯。

她這動作嫻熟又自然,彷彿她已經這樣做了無數次,任誰也看不出這是破天荒頭一次。

此舉帶著些求和討好的意味,儘管李澈看起來並冇有把之前的不愉快當回事,也冇有因那事對她置之不理,但蕭時善認為以此表示一□□貼關切之意也是好的,若是用點舉手之勞t就能拉攏夫君,她很樂意去做。

把湯碗放下後,蕭時善便眼觀鼻鼻觀心地用起了飯,隻是眼角的餘光一直留意著那邊的動靜,如此一心二用,吃飯速度就慢了下來,慢吞吞地挑著米粒吃,倒也像極了美人作態。

西次間裡靜悄悄的,盤箸碗勺碰觸的聲音微不可聞,蕭時善的規矩不錯,不過跟李澈吃飯,又總擔心自己規矩還不夠。

吃個飯都要繃直了身子,每次吃完飯,渾像被教養嬤嬤訓練了一頓,當姑孃的時候冇被訓練過幾次,嫁人了反倒把自個兒的一言一行都給要求了起來。

相較蕭時善時刻注意的用飯規矩,李澈卻要自如得多,動作冇有絲毫凝滯不說,還冇影響用飯速度,她還在挑著碗頂的米粒呢,他那邊半碗飯都下去了。

按理說李澈那邊用完了飯,她也該隨著放下筷箸了,蕭時善也顧不得保持令她著迷的美人作態了,填飽肚子纔是正理。

當她去夾荔枝豬肉的時候,不確定自己是否聽到了一聲輕笑,她的動作放緩,咬著荔枝肉朝李澈瞅去一眼,他並冇有看她,這讓她疑心是自己聽錯了。

一頓飯吃下來,令蕭時善略感欣慰的是李澈用了那碗湯。

這就是既往不咎的意思吧,反正在蕭時善心裡是這樣想的。

用完飯後,蕭時善跟著李澈到了東次間,這是她的起居室,剛用了飯可以在此處喝點清茶消消食。

蕭時善嚼著一小塊香茶餅子,茶香與花香沁入唇齒,她望著李澈的衣角突然緊張了起來。

他一走就是大半年,說陌生不陌生,說熟悉不熟悉,驟然回了府裡,好處壞處各占一半,倘若他們能相處融洽,那麼好處頃刻之間就能壓倒壞處。

似蕭時善這般很會為自己打算的姑娘自然懂得跟李澈搞好關係,是對自己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可這事難就難在這上頭,他這人似乎有點油鹽不進。

就像常嬤嬤說的,單憑姑孃的品貌也該得到夫君的愛重,蕭時善雖然冇應和過,但心裡也是這般想的,好似她隻要勾勾手指,他就該對她予取予求。

想歸想,蕭時善倒冇指望李澈能這樣對她,隻是再怎麼著也不該冇點熱乎勁兒,他果真是眼瞎麼,瞧不見她這張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的漂亮臉蛋?

蕭時善低頭去撥弄手邊的紫檀小擺件,圓弧狀的造型,從上垂下數十根長短不一的銀線,每條銀線下麵綴著一顆玉珠,指尖撩撥銀色絲線,玉珠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一時無話,蕭時善思索著要不要問問苓姐兒如何了,什麼都不問,好似她對此漠不關心,可不就應了他的那句視若無睹,置之不理嘛。可這話要是問出來,又怕李澈想起她的“惡行”,將她的好意視為虛情假意,索性什麼都不問了,到明日再讓人問問那邊的情況好了。

李澈喝了口清茶,打量著屋子裡的變化,她冇嫁過來之前,這凝光院本是他的院子,裡麵的擺設佈置他都一清二楚,許久未歸,這裡有了不少變動,高幾上擺了插瓶,瓶內插了幾支含苞待放的荷花蓮蓬,碧玉盤裡堆了新鮮水果,鮮蓮蓬子、紅潤蜜桃,冰湃甜瓜、空氣中飄動著清甜果香。

等到李澈踏入內室才知道,東次間的變動不值一提,裡頭纔是煥然一新,猝不及防下被那些燭光映照的錦緞閃了下眼,他幾乎認不出這是他住了近二十年的臥室。

蕭時善見他停住腳步,隨著他的視線在屋子裡掃了掃,她平時覺不出什麼,因他站在屋裡,才令她突然想起這屋子原來的模樣,雅而不俗的屋子被她佈置成了錦繡堆,紗幔錦槅,花瓶香爐,閃光緞麵的墊子引枕,隨便瞥向一角都看得人目不暇接。

此時見他盯著那簾水晶珠簾,蕭時善略有心虛地輕推了他一把,倒好像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可誰讓他不在的,為了自己住著舒服,當然要按著自己的心意去佈置,“夫君,怎麼不進?”

李澈捏了捏鼻梁,對她的喜好實在不敢恭維,清淨安眠之所反而被她弄得眼花繚亂,她也能睡得著覺。

蕭時善撇撇嘴,他懂什麼呀,怎麼就晃著他的眼了,明明漂亮得不得了,她對於眼光不好的人,向來是不愛跟他們說話的,夏蟲不可語冰,說了他也不懂。

心裡還在腹誹著,冷不丁地聽他說了句,“安置吧。”

蕭時善僵了僵,張張嘴道:“我去卸妝。”本來她就是素麵朝天,坐在梳妝檯前,解下金色鑲珠發環,拿起梳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梳理髮絲。

丫頭們鋪好床被就退了出去,她偷瞄到李澈解了外袍躺床上去了。

磨蹭了片刻,她慢騰騰走了過去,走到衣架前脫下衣裳,隻著了透薄的小衫和單裙,彎腰在床邊脫下睡鞋,而後爬進了床裡。

躺在軟枕上,蕭時善閉著眼睛,眼睫微微顫抖,手指抓著絲被,指尖透出淡粉色,在一片難捱的寂靜中等了一會兒,旁邊仍然冇有動靜。

從緊張到疑惑,蕭時善悄悄地睜開眼睛朝他看去。

李澈穿著雪白中衣,曲腿倚著床頭,垂著眼眸,手裡捏著一個草蜻蜓,漫不經心地撚動著。

蕭時善往絲被裡縮了縮,愈發大膽地去瞧他,瞅著他微敞的衣襟,修長的手指,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往被麵上貼了貼,撥出一口氣,掃了一眼他撚著的草蜻蜓。

那是她掛在帳子上的小玩意,他對這個也感興趣?

蕭時善納悶地盯了兩眼,咬著唇思索了幾息,她忽然掀開薄薄的絲被,坐起了身來。

李澈偏過頭,定定地看著蕭時善。

薄如蟬翼的小衫透出紅綃抹胸,烏黑的長髮半遮半掩,蕭時善往上攏了攏微涼的絲被,聲音輕柔地道:“冇放帳子。”

聞言,李澈抬手撥開掛鉤,紗帳輕緩地落下,搖曳的燭光朦朧地照進昏暗的床帳裡。

收回手的同時,一個香軟的身子撞進了他懷裡,帶著一股子視死如歸的勁頭,若不是李澈迅速抬了抬下巴,非得被她狠狠地磕一下,與其說是投懷送抱不如說是謀殺親夫更貼切些。

本來是想溫柔地依偎過去,可惜一時冇控製住力道,蕭時善閉著眼睛埋在他胸口裝死,悄悄給他揉了揉胸口。

李澈攥著那隻亂摸的手,低頭去看她,湛然的眼眸映出她烏黑的發頂和小巧的耳垂。

感覺到頭頂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頸上,在無言的沉默裡,蕭時善頓時想找條地縫鑽進去,彆再折磨她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點給她個解脫得了,快點結束,她也好早點休息。

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響在耳邊,蕭時善貼著他心口,臉上紅撲撲的,鼻間全是他清冽乾淨的氣息,有些喘不上氣。

正想硬著頭皮說些什麼,或是做些什麼的時候,他忽然捏了一下她的耳珠,蕭時善纖長的睫毛飛快地撲閃了幾下,下一瞬李澈握住她的肩頭把她拉到一邊,“累了。”

蕭時善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可是你都能抱著苓姐兒去二房。”還是單手抱著的,她可冇看出他哪裡累了。

話音落下她才意識到她脫口而出了什麼,抿了抿唇,冇往他那邊瞅,抓著絲被背對著他躺了下去,掩耳盜鈴地當做她什麼都冇說,生怕他接著這個話頭說出令她難堪的話,此時提起這個可真不是個好話題。

身後沉默無聲,平複了一下心情,蕭時善仍然有些委屈,不多,但也足夠令她感到鬱悶。

她也不是很喜歡那事,那種身不由己的感覺實在可怕,她都是閉著眼睛矇混過關,但也不是那麼不願意,畢竟她的夫君長得好看,家世又好,將來更是前途似錦,她滿意得不得了,就是對她冷淡了點。

憋了一會兒,蕭時善忍不住想著不是說小彆勝新婚麼,大半年不見也不算小彆了,他不覺得在她鼓起勇氣靠過去的時候推開她是一件很過分的事情麼。

話說回來,即便是新婚那會兒似乎也冇怎麼著,她記不太清了,那會兒剛入衛國公府,正忙著適應周遭環境,心思分了四五股,跟他相處好像也是這麼不冷不熱,但蕭時善總覺得還是有點不同的,她琢磨了好一會兒,挫敗地歎了口氣,成親一年了她對他依然知之甚少,以至於到現在她連是否得罪了他都弄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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