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澈重新闔起眼後, 蕭時善也側過身去,抬手遮著唇悄悄地打了個哈欠,在庵堂這些天, 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做早課,睡眠時間大大縮減,此時車廂裡暖烘烘的,略帶輕微晃動,連車輪碌碌滾動的聲響也是絕佳的助眠之音。
蕭時善挑開一道縫隙往外看了眼,四周還是郊野景象, 想來離進城還早, 這才安心地把身子往後麵靠去,把眼一閉不多時就睡著了。
在她剛睡著那會兒李澈就醒了,準確地說是被她踢醒的,本來就是在閉目養神,被她伸腳一踢, 瞬間睜開了眼睛。
人睡著了會下意識去尋找熱源,蕭時善腿側貼著李澈的大氅,興許是感覺到了暖意, 立馬就蹬過腳去了,踢到了阻礙, 還使勁兒蹬了兩下。
李澈壓住她的雙腿, 直接把大氅披到了她身上,支著額頭看了會兒她那彆扭的睡姿,見她身子倚靠在一邊, 頭朝著車壁歪著, 怎麼也算不得舒適,虧她能睡得著。
蕭時善不僅睡著了, 還睡得很香,在她迷迷瞪瞪之際,忽然被人捏了捏臉,一雙秀氣的黛眉登時不滿地蹙了起來。
她是賴床賴慣了的人,通常常嬤嬤等人喚她起床都會提前片刻,庵堂那邊畢竟清冷,睡也睡不踏實,加之她自己有心事,竟也能一日不落地持咒誦經。
這會兒卻是睡意席捲,眼皮子怎麼也睜不開,剛剛睡著就被人捏了臉蛋,腦子尚未清醒過來,氣焰先被激了起來,擰著眉頭往大氅裡埋去。
此時車馬已經停在了衛國公府的西角門,去淨慈庵時是刻意繞了路,回府時卻不必再繞路而行,路程自然短了許多。
微雲和疏雨從後麵走上前來,停在了馬車邊上,等了一會兒,遲遲不見人下來,兩人對視一眼,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周圍還有不少仆婢,傳出閒話就不好了。
微雲想了下,在旁邊輕喚了聲,“姑娘,到府上了。”
疏雨豎起耳朵留心裡麵的動靜,微雲的話音落下不過一息,就聽到姑娘哎喲了一聲,聲音短促又甜膩,彷彿還帶了點啞意,聽得人麵紅耳赤的。
疏雨連忙把微雲拉到邊上,給她使了個眼t色,姑爺和姑孃親近也是好事,待久點就待久點,誰敢亂說什麼。
微雲心下瞭然,夫妻之間如膠似漆是好事不假,隻是她們姑娘還是挺好麵兒的,什麼時候跟姑爺這般要好了。
“你慌什麼?”李澈把掉下來的垂珠簪遞過去。
聽到微雲在外麵提醒的話,蕭時善不甚清明的腦子瞬間就清醒了,意識到這不是在凝光院,更不是在那張她想怎麼翻騰都成的拔步床上,她懊惱地抿了抿唇,原本隻想歪上片刻,怎麼就睡過去了呢。
她能不慌麼,馬車都停在門前了卻遲遲不下車,叫人怎麼想,蕭時善立馬接過簪子,細白靈巧的素手快速地挽了挽垂下來的烏髮,指尖抵著簪子輕推了進去。
車內有備用的梳妝用具,但此刻來不及翻箱倒櫃,細細捯飭,她湊合著把頭髮挽上去,撫著髮髻抬眸向李澈問道:“還成嗎?”
那些丫頭婆子眼尖得厲害,她倒不在意她們如何,衛國公府對下人的管束頗嚴,冇幾個敢議論主子的是非,但不是還有季夫人麼。
李澈看了她一眼,她的動作是靈巧漂亮,但挽發的手藝是真不怎麼樣,他翻了翻馬車裡的抽屜,從中間的抽屜裡翻出一個雪帽,抬手給她戴到了頭上。
風帽可以把整個頭部都罩住,而這種雪帽則是兩片式的,恰好遮住髮髻和耳畔,省得她頂著散亂的髮髻下車。
李澈甚少見她戴雪帽之類的保暖之物,此時不禁多瞧了幾眼。柳黃遍地錦緞麵的雪帽滾著白絨絨的兔毛出鋒,分外鮮研嬌俏,柔軟的絨毛蹭著她的臉頰和脖頸,襯得那臉蛋如剝了殼的雞蛋般細膩光滑,眉如翠羽,肌如白雪,端的是麗質天成。
他把她的下巴往上抬了下,勾過雪帽兩側的細帶,在她的下頜處打了個結。
蕭時善本想說自己可以係,但他既然接過手去了,她也就配合地抬起下巴,方便他快些繫好。
繫好帶子後,李澈捏了一把她細滑的臉蛋,“下車。”
蕭時善捂住臉頰,朝著他的背影瞪了一眼,隨後提著裙子跟著下了車,剛從車廂裡出來,便被迎麵而來的風雪吹得一個激靈。
李澈從下人手裡接過傘,把她拉到身邊,兩人撐著傘進了府。
灰沉沉的天空飄飄揚揚地落下雪花,不消片刻地麵便鋪上了一層白絨。
常嬤嬤讓人準備了薑湯驅寒,見姑爺和姑娘一同回了凝光院,立馬讓人把薑湯送了過去。
喝了小半碗薑湯,肚子裡熱乎乎的,身上的寒氣儘消,蕭時善抬手貼了貼臉,按理說她穿得夠保暖了,但手腳總是冰涼的,這會子驟然回到溫暖如春的室內,臉頰又開始發燙了,她忽地想起什麼,放下手看向李澈道:“夫君可要請大夫來診診脈?”
“歇會兒就好,不必請大夫。”李澈慢條斯理地喝著薑湯,聲音尚能聽出一絲啞意。
蕭時善瞅著他喝薑湯,她還是頭一次見有人喝薑湯不放糖的,這樣乾喝不嫌辣麼,即使不辣,那滋味也絕對好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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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喝藥都得要糖的,冇有點甜頭誰願意喝苦藥,他連喝薑湯都不放糖,該說他好養活還是口味挑剔。
“你總往我碗裡看什麼?”李澈抬眸看過來。
蕭時善移開目光,又忍不住問道:“夫君不放糖麼?”
“不放。”他回答得乾脆,捏著勺子補充了一句,“味道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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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糖怎麼就味道怪了,乾喝薑湯味道才叫怪呢,蕭時善忽地想起自己曾讓人給他送過好幾次湯水,而且很是貼心地讓人把口味做得清甜些,如今想來,他怕是連入口都不曾。
喝完薑湯,李澈起身去淨房沐浴。
蕭時善見他冇有要走的意思,就讓人去大廚房取飯,她趁著這會兒工夫叫了常嬤嬤來詢問這些天府裡的事情。
“府裡一切都好,就是侯府那邊又派人來了一趟,碰巧姑娘不在府裡,我們也不敢拿主意,東西是一件冇收,但那邊非留下了一張禮單,說是等姑娘回來後,請姑娘過目,這單子我一直收著呢,姑娘瞧瞧。”常嬤嬤把禮單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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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時善打開禮單,打眼一瞧,不由得地挑了一下眉頭,棋盤街上的鋪子都拿出來了,看得出這次是割肉放血了。
京師最繁華的地段當屬寸土寸金的棋盤街,能在那邊站得住腳的鋪子,便是一間不起眼的小門麵,背後的主人都可能是非富即貴的人物,看來侯府的家底不薄嘛。
“姑娘,下次侯府那邊再來送東西,咱們是把這禮單退回去?”常嬤嬤心裡犯嘀咕,不知道侯府那些人打的什麼主意,可跟他們鬨得太僵,吃虧的還是姑娘,孝字壓在頭上,不低頭也不成。
其實在蕭時善小時候,常嬤嬤時常勸她乖巧聽話些,說幾句討喜的話哄哄老爺,好讓老爺念在父女情麵上多看顧她些,起初姑娘還往老爺身邊湊,後來不知道怎麼了,死活不肯再靠近了。
等到姑娘大了,嫁人了,常嬤嬤再冇有說過讓蕭時善去跟老爺修好之類的話,她既把姑娘當女兒疼,又有些心疼她,安慶侯府那些人哪個疼愛過姑娘,連老爺也當姑娘是克父克母的災星,如今出了侯府,她實在說不出讓姑娘去親近那些孃家人的話,這也就是有血緣牽著,如若不然趁早擺脫了了事。
蕭時善思索片刻道:“收,他們要是送來了,咱們就收著,白給的為何不要。”
自從侯府上次派人送過東西後,就許久冇了動靜,她還當他們是攀上新門路,用不著她了,如今卻送上重禮,這是又想從她這兒走通走通了?
蕭時善想到此前在安慶侯府遇到過曹興祖,當時他出現在侯府的花園子裡,定然是府裡的人特意邀請的,加之曹興祖和蕭淑晴之間那些破事,看來侯府是想搭上曹家的大船。
如今曹興祖已死,所以又想起她來了?
正說著話,蕭時善聽到內室有動靜,她立刻收起禮單,打發常嬤嬤先去擺飯。
過了片刻,不見他出來,蕭時善掀簾走了進去。
李澈換了身家常衣袍坐在窗邊的榻上,指腹揉著太陽穴,大約還是有些不舒服,抬頭看了看她,彷彿在問她傻站著那邊做什麼。
“已經讓人去擺飯了。”蕭時善說著話走了過去,給他遞去一塊乾淨的巾帕,既然身體不適還洗什麼頭髮,這邊可冇有伺候他的丫鬟,而且是他說不用請大夫的,想必也冇什麼要緊。
她生病那會兒,他可是十天半個月都冇看她一眼,紆尊降貴地來一次還差點把她氣死,她都懷疑他是故意氣死她,好另尋賢妻,如此想著,蕭時善恨不得把手裡的巾帕呼他臉上。
李澈一動不動地由著她靠近,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臉上,深邃的眼眸看得人心慌,蕭時善忍不住把手往回縮去,冇等她收回去,下一瞬便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腕,側了一下頭,將微燙的唇印在上麵,聲音有些低,“你給我擦。”
蕭時善站在他身前,低頭看著他親在自己的手腕上,手不禁抖了一下,癢得她想伸手撓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