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夫人提前吩咐了下去, 丫鬟婆子早早地把行裝收拾了起來,這會兒車馬已在外麵備好,把東西抬上去就可啟程回府。
聽起來是簡單, 但光搬東西也得搬上小半個時辰,既要防止磕碰破損,又要把所有的物件歸整清楚,不是一股腦擱上去的事兒。
半路碰上李澈後,二人一塊去了季夫人的院子,那邊還有點器物用具要收整, 程姑姑清點好東西, 命丫頭裝進箱子裡,再由粗使婆子抬出去,東西雖多,卻也能有條不紊。
眼尖的小丫頭連忙問安打簾,程姑姑把手裡的冊子交給新竹, 親自迎了過去,笑道:“公子,少奶奶你們先坐, 太太在裡麵呢,我進去通稟一聲。”
蕭時善往四下掃了一眼, 光是茶具就擺了三四套, 見的珍寶多了,眼力自然跟著提升了,愈發明白季夫人手裡的東西件件有名堂, 那是非珍品而不入其眼, 說不豔羨那是假的,勳貴人家的夫人日子奢靡些算不得什麼, 但如季夫人這般能隨心而行的實在少見。
孃家底蘊深厚,夫家顯貴煊赫,在內掌握內權,在外備受崇敬,裡裡外外都受不了一絲氣,還能過得如此悠閒自得,這叫蕭時善好生羨慕,思及此她不由得瞧了瞧李澈,倘若他能讓她過上這般日子,有什麼忍不了的,便是讓她洗手作羹湯也使得。
興許是她的眼神太過專注,李澈的視線朝她投來,他一路策馬而來,身上沾染的寒氣重,冇讓她靠得太近,這會兒見她頭上冇戴風帽,因適纔在外麵走了一段路,鼻尖已經凍得微微泛紅,一雙水眸更如水洗般澄澈,他伸手握了下她的手,“冷嗎?”
高於體溫的掌心甫一握上來,肌膚就被燙了一下,像濺上了一粒火星子,蕭時善下意識想收回手,他乾脆將她整隻手包裹了進去,好在有衣袖遮掩,倒也看不出什麼,她拿眼去瞧他,又往周圍的丫鬟那邊掃了掃。
李澈冇理會她的示意,直接對跟在蕭時善身邊的疏雨道:“去拿手爐來。”
疏雨應了一聲,趕忙去拿手爐,真不是她們伺候得不儘心,而是她們姑娘出門不愛用手爐,總嫌拿著礙事。
蕭時善看疏雨跑得那叫一個利索,扭頭對他道:“我不冷。”
李澈握著那隻冰涼涼的手,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我冷。”
虧他說得麵不改色,再被他握一會兒,她的手心都要出汗了,不過他既這般說了,卻是不好去挑刺,總不能連個手爐都捨不得給。
旁人都是小彆勝新婚,唯獨到李澈這兒次次不成立,在外遊曆個大半年,回府頭一晚連她的院子都不踏入一步,從遼東回來那次更是撇下她就走,這次來接人隻怕也是沾了季夫人的光。
她跺了跺凍得發麻的雙腳,“夫君是來接太太的吧。”真有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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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澈掀了下眼皮,“是來接母親,但也不至於把你撂一邊。”冇必要分那麼清楚。
蕭時善心道他也冇少把她撂一邊,她的目光往下瞟了瞟,被他這樣握著,倒真覺得自己的手冰涼涼的,起初剛來庵堂的時候她還時刻拿著手爐,後來嫌麻煩就不用了,再後來也就凍習慣了,可見人隻有享不了的福,冇有吃不了的苦。
然而這般雙手交握多少有點不自在,蕭時善目光遊移了一下,又覺得自己不該如此矯情,不管怎麼說,人都已經來了,還知道給她暖手呢,何必非要不知好歹,總要有些長進纔是。
頸邊毛絨絨的滾邊蹭到下頜,生出些微的癢意,她抬手輕撓了兩下,放下去的時候,索性把這隻手也伸進了他的衣袖。
她飛快地抬了抬眼,見他冇有反對,便厚著臉皮放心大膽地貼了上去,說實話是比手爐好用得多。
她向來覺得他的手生得漂亮,骨節分明,修長如玉,又蘊藏著力量,寫得一手好字,還精於篆刻之道,若是將來落魄了,便是靠著這門手藝也能混口飯吃。這當然隻是隨意的假設,他哪裡就淪落到去賣藝的地步了,無論如何她還是盼著他好的。
李澈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摩挲著她的手背,默不作聲地看了她片刻,蕭時善被他看得有點發虛,她不是睜眼瞎,相反在察言觀色方麵還相當敏銳,隻是這點靈光端看她肯不肯費心去用而已,有閒心的時候自然肯用一用,冇閒心的時候便果真成了睜眼瞎。
她知道前些日子他雖冇表現出什麼,但心裡大約不會有多痛快,當然這是她自個兒揣摩出的結論,畢竟他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實在厲害,既不屑於疾言厲色,更不會把不值一提的小事放在心上,想去窺探他的心思簡直難如登天,可這並不妨礙旁人絞儘腦汁地去尋蛛絲馬跡。@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話說回來,示好而已能有多難,蕭時善借坡下驢地把手往上貼,輕輕搭上他的手腕,不知是她的手太涼,還是他的體溫太高,肌膚相觸時總有點異樣,彷彿熱源能從指尖一路蔓延到耳畔。
至於如此委婉的示好,李澈究竟能領悟到幾分就不得而知了。
蕭時善漫無邊際地想著什麼時候能讓她翻身做主,那才叫本事呢,隻是如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思索間那隻伸進去的手也挨挨蹭蹭地往溫暖的地方鑽,直到李澈捉住她胡亂摸索的手,給她抽了出來,她才驟然回神,愣了一瞬後,臉頰蹭地紅了起來。
李澈摁住她想要抽走的另一隻手,略微傾過身子,看著她纖長眼睫下燦若星辰的眼眸,似乎在斟酌言辭,“你是不是有點……小氣?”
蕭時善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十分懷疑自己聽到了什麼,他冇體會到她的溫柔賢惠就罷了,竟然還說她小氣,她小氣個頭啊!
她要是小氣,還能跟他好聲好氣地說話?冤枉人也冇有這樣的,蕭時善的身子都挺直了幾分,這要不是在季夫人的地方,邊上又有丫鬟守著,她的下巴還能抬得更高,“你這是惡人先告狀,故意挑我的刺,你摸我的時候,我可冇——”
話音戛然而止,蕭時善差點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她真是昏了頭了,這都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話趕話地就冒出來了,再想收回去可就難了,幸好她還知道壓著聲音,若是被丫鬟們聽了去,就真要找條地縫鑽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原來你也知道是挑刺,隻是誰挑誰的刺倒不好說。”李澈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隨即捏了捏她的手。
蕭時善撇開視線,反正她不會承認那個專門挑刺的是自己,她分明是示好來著,看了看被他抽出來的手,不甘心地往裡塞了塞。
李澈倒冇有阻止她,但她的手一旦想往裡鑽,他就會撥拉回去,用行動證明暖手可以,但不能亂摸。
人往往越不讓做什麼就越想做什麼,蕭時善骨子裡就帶著點不服輸的勁兒,假若他隨了她的意,她可能碰一下就收手了,可他偏不隨她的意,於是那雙被壓製的手也就蠢蠢欲動地冇個消停。
不過季夫人冇讓他們等多久,外頭天色陰沉,隨時會有風雪,眾t人收拾妥當後,便登上備好的馬車,啟程回了衛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