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月樓是絕佳的賞月之地, 推開窗戶便可將一輪明月攬入懷中,若是中秋時節,得月樓便會將四麵窗戶拆卸下來, 四麵通暢無阻,清風吹拂,明月高懸,銀耀的月光灑入樓閣,與燈燭相耀,美不勝收。
這會兒是七夕, 天空掛著一輪新月, 顯得遙遠清冷了些,卻彆有一番韻味。
蕭時善端起茶杯,喝了幾口茶,接著這個動作,抬眼往李澈身上瞅了瞅, 琢磨著怎麼開口。
直接問出來,未免會大煞風景,京中的貴婦和閨秀都視金銀為阿堵物, 可以大大方方地談論衣裳首飾,也可以炫耀其他得來不易的珍寶古董, 但對於將這些東西賣回來的實打實的銀錢卻是隻字不提, 但凡你張嘴閉嘴地去提銀錢,定會讓人覺得你俗不可耐,免不了被人嘲笑。
好像那錢財可以從天上掉下來, 但絕不能自己費心巴力地去撈取, 蕭時善也想等著從天上往下掉,但這不是冇等著麼, 而今撈了個小銅牌在手裡,乾看著卻不能用,實在讓人抓心撓肝。
蕭時善放下茶杯,說道:“這些時日夫君不在府上,老祖宗時常唸叨著夫君呢。”
李澈捏著酒杯冇接茬,似乎對她的話不感興趣。
蕭時善咬了咬唇,就他這樣愛答不理的,她得繞到什麼時候才能繞到點上去,無奈之下,她隻得開門見山地道:“夫君還記得我在穀園拿了塊小銅牌嗎?”
李澈自然知道她要問什麼,他看著她,想了想道:“那塊銅牌你暫時用不上。”
蕭時善黛眉微蹙,不由得地問道:“那塊小銅牌的賭注是什麼,為何我就用不上?”
“是一處林場,隻是位置偏遠,在四川深山之內,要想去交接打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處理好的。”
聽聞此言,蕭時善就知道自己冇法把那處林場拿下來,即使是白送到手裡的,也得有人給她去處理,距離遙遠不說,還冇有人手和門路,確實如他所說,她想用也用不上。
李澈道:“六月裡的一場大雨使惠通河決了堤,毀壞了不少船隻,皇室存儲的木材也儘皆沖走了,若是這處林場能早一個月拿到手中,這會兒該賺得盆滿缽滿了。”但機會稍縱即逝,多少人盯著那塊肥肉,不要說等上幾個月,一天兩天也等不得。
蕭時善知道就是早兩個月拿到她也賺不到這筆銀子,但從他的話裡也明白她這個小銅牌是極有價值的,哪怕錯過了這個機會,但隻要那片林場還在,就必然能等到下個機會。
這讓蕭時善堅定了信心,即使一時半會兒賺不到銀子,也得儘快把那處林場拿到手裡,隻是她該從哪兒找可靠的人手為她打理呢?這個問題得好好琢磨琢磨纔是。
在她擰眉思索之際,忽聽李澈說道:“你若是無人,我倒是可以幫你把產業轉到你名下,至於日後你要如何處理,我卻不好插手。”
這話真真是說到蕭時善心坎上去了,不管如何先把東西攬到自己名下再說,而且自己的嫁妝產業,她也並不想彆人摻和,李澈如此提議,分寸拿捏得剛剛好,叫人說不出半個不字。
事情還冇在心頭繞上幾息,就輕輕鬆鬆地解決了,蕭時善努力壓下翹起的唇角,輕聲道:“就依夫君的意思。”
一塊小銅t牌就能換回一片林場,這讓蕭時善不禁好奇李澈想要的那塊金牌子代表的是什麼東西。
“想問什麼?”
李澈眼尖得厲害,她還冇說出口就被他瞧出了端倪,蕭時善犯嘀咕,自己難道把心事全都寫到了臉上不成,他怎麼一看一個準。
蕭時善固然想問他有冇有把那塊金牌子拿到手,但鑒於那次發生的不愉快,覺得還是不提為妙,她順嘴說道:“夫君怎麼會來西街這邊?”
說完她就有些後悔了,之前不就猜到了麼,指不定是在陪什麼楊娘子,想著不去提,又說到這上頭去了。
可他要是去陪彆人,又為何叫住她,蕭時善心頭忽跳,他總不會是來陪她的吧,可他為什麼來陪她,她又冇有金牌子給他。
李澈把酒杯擱下,“路過。”
蕭時善點點頭,瞬間接受了這個合情合理的解釋,見他酒杯空了,便拿起酒壺給他倒酒,他可是給她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不喝了。”李澈按住杯口。
蕭時善依言放下了酒壺,柔聲道:“我看夫君冇吃多少東西,空腹喝酒對身體不好,是不該多喝。”她心道這會兒他再使喚她給他擦手,她肯定會溫溫柔柔地給他擦個乾淨,畢竟拿了人家的好處,這大概就是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
從得月樓出來,走進了遊人如織的街市,馬車轎子進不來,隻能是步行穿梭。@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蕭時善不知他要帶著她去哪兒,隻能拉著他的胳膊跟著走,七拐八拐的,把她都拐迷糊了,走出熱鬨街市,進了一個清幽的巷子裡,要不是有李澈領著她,她肯定不會往這種巷子裡鑽。
蕭時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四周黑黢黢的,哪裡像有食肆的地方,正在她疑惑間,李澈停在了一家院子門口,抬手敲響了大門。
不多時,有個四方臉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打開門瞧了一眼,當即笑道:“原來是公子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李澈帶著蕭時善走進院子,隻見一個身材豐腴的婦人邊往外走邊說道:“老方,是誰來了?都這時候了,都熄了灶了,不——”@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那婦人的話音戛然而止,看到李澈時,不耐煩的神情一掃而空,頓時喜笑顏開道:“哎呦,您可許久冇來了,我還說準是吃膩了咱家的飯食了。”
李澈笑道:“方嬸的手藝在京裡是獨一份的,怎麼會吃膩?”
方嬸眉開眼笑,隻覺得這俊俏公子說話就是中聽,被他讚上一句,彷彿是極件有麵子的事,她拿起圍裙,“老方快點讓人坐下,我這就去做飯。”
那個叫老方的男人應了一聲,趕緊收拾座椅,請人入座。
蕭時善稀奇地看了李澈一眼,心想原來他也挺會哄人的,一句話就說得那位方嬸笑逐顏開,灶台都熄火了,也能立馬給他開灶做飯。
灶台裡燃起火,蕭時善坐在小杌子上,頭頂是一個葡萄架,麵前是老方搬來了的四四方方的木桌,她看了一圈問道:“夫君以前常來嗎?”
李澈說道:“倒也不常來,不過方嬸做的豬頭肉確實是一絕,便是薊鎮那邊的將士也會托人來采買。”
蕭時善感歎道:“這可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隻是不知這方嬸做的豬頭肉有何特彆之處,竟讓人大老遠地惦記著。”她實在不覺得豬頭肉有什麼好吃的,吃起來有些肥膩,也不是多稀罕的東西。
李澈笑了笑,“方嬸燒製的豬頭隻用一根柴禾兒就可做得脫骨,至於味道,你嚐了便知曉了。”
方嬸乾活利落,不消片刻就把豬頭做上鍋了,又坐到灶房門口剝蒜刮薑準備醬料,她往葡萄架下瞧了一眼,隻覺滿室生輝,看都看不夠,天底下竟有這樣一對妙人。
見蕭時善梳著婦人髻,知道這是對成了親的小夫妻,真是怎麼看怎麼般配,方嬸笑道:“原先我還想公子得找個什麼樣的媳婦才般配,這下見到人了,才知道有了鎖,自然就有合適的鑰匙去配,恰好就能配成對。”
蕭時善還是頭一次聽到鑰匙配鎖的說法,心道一把鎖可是能配許多把鑰匙的,這也能談到般配上去。
“你們是剛成婚吧?”方嬸問道,隻有剛成婚的小夫妻纔會你儂我儂的,時間長了,就剩下柴米油鹽了,哪有閒心帶著媳婦來巷子裡吃東西。
“有一年多了。”李澈往杯子裡倒入熱茶。
“都有一年多了啊。”方嬸想說這麼久了也該生娃了,但看蕭時善纖細婀娜的身子就不像個生育過的樣子,“公子今晚來陪夫人逛……”
“你快進去看著火,哪那麼多話要說。”老方把洗好的葡萄和桃子端了過去,又把在門口喋喋不休的方嬸推進了灶房。
“誒,我話還冇說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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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光線不太明亮,全靠月光照亮,在這樣一個小院子吃飯倒也頗有趣味,隻是飛來飛去的蚊子很是煩人。
蕭時善撓了撓手臂,等到香味飄過來的時候,她瞬間覺得讓她再等一時辰也值得。
方嬸燒了一個豬頭,又在鍋裡放了幾個豬蹄,打開鍋後,把豬頭肉切盤,又把豬蹄剁成小塊,配著醬料端了出去。
聞著味道嘴巴裡已經開始分泌津液,蕭時善夾起一塊豬頭肉,沾了點醬料,甫一送入口中肥而不膩的豬頭肉便化在了嘴裡,豬蹄也是骨酥肉爛,香得人說不出話。
直到出了門,蕭時善還在回味香噴噴的豬頭肉,從來不知道豬頭肉還能做得這樣好吃。
“好吃麼?”李澈看向她。
蕭時善立馬點頭,“在得月樓用飯的時候,我還以為那就是極美味的佳肴了,冇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方嬸的豬頭肉竟把那些雅緻菜肴全比下去了,我這會兒都忘了得月樓的菜是什麼味了,隻記得最後一塊豬蹄有多好吃。”
“城西有家冷淘麵同樣彆有風味,還有趙家的栗子粥,劉家的芙蓉糕,抄手衚衕裡的鵪鶉餶飿兒……”
“夫君。”蕭時善被他念得饞蟲都勾出來了,眼巴巴瞧著他。
他挑了一下眉,問道:“你還能吃得下嗎?”
肚子是飽了,嘴還冇飽,蕭時善略有遲疑。
“即使你吃得下,我也冇打算帶你去,單單是趕到城西,一來一迴天都快亮了。”
蕭時善抿了抿嘴,心道那你跟我說什麼,結果下一瞬便聽他道:“以後帶你去。”
雖然不想承認,但聽了這句話,蕭時善心裡確實有壓製不住的雀躍,不是因為滿足口腹之慾,但又說不好這種雀躍從何而來,她嘴角上揚,口不對心地說道:“會不會太遠呀。”
李澈略一沉吟道:“確實有些遠,那就不去了?”
蕭時善張了張嘴,極力地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擠出兩個字,“都行。”她也不是很想去,府裡大廚房的飯食難道就不好了麼。
李澈算是見識了女人的口是心非,嘴裡說著都行,但話裡的語氣完全不是那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