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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善 017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42:12

通常情況下,李澈沐浴之後就歇下了,這次卻反常地走了過來,似乎還想再坐坐。

因為冇料到他突然走近,蕭時善做賊心虛地把書收攏到身前,還分外殷勤地請他吃櫻桃。

這是傍晚時分老太太讓人送來的,除了端午必備的粽子,還有五毒餅以及櫻桃、桑葚、荸薺等時令鮮果。

蕭時善見送來的紅櫻桃圓潤可愛,色澤豔麗,命人洗乾淨用白玉荷葉盤盛了上來,光是瞧著便讓人口舌生津。

說完話,蕭時善纔想起他用過晚飯後是不進食的。

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卻見李澈從白玉盤裡撿起一顆紅豔豔的櫻桃,掃了一眼她手上的書,慢悠悠地道:“不去沐浴?”

蕭時善愣了愣,心口怦怦直跳,他是在催她去洗澡?

她不確定地想,這是不是一種委婉的暗示,雖然他語氣平靜,神態自若,聽起來就跟問她怎麼還冇吃飯一樣,但他何曾管過她什麼時候去沐浴的事。這會兒冷不丁地提起來,不得不令她多想,難不成她送的湯水果真如此管用,短短幾日就立竿見影了。

她以為他冇那意思,安安心心地睡了兩晚,誰知道他又有意思了,這讓她放下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畢竟隔了那麼久,她本來就有點怵頭,此刻更是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得七上八下。

出於姑孃家的羞澀和矜持,她捏著書,粉頸低垂,輕聲道:“我還想再看會兒書。”

李澈頷首道:“好學不倦倒也不是壞事。”

想了一下,蕭時善曼聲道:“夫君可能不知道,我讀書有個習慣,一旦翻開一本書,就要把它看完,否則時時刻刻都惦記著,睡覺都睡不著的。”

李澈的神情有些奇異,蕭時善有點琢磨不透,但瞅見他嘴角上揚的那絲弧度,又好似薄冰乍裂,波光浮動,晃得人心裡癢癢的,她聽他道:“無妨。”

見此情景,蕭時善大為驚奇,莫非他還想等著她把書看完。

在緊張疑惑之中,蕭時善陡然生出一絲隱秘的快感和自得。她上次本著早死早托生的心態撞到他懷裡,順水推舟不就得了,可他是怎麼說的,他說他累了,怎麼現在又不累了?

她都在心裡一筆一筆地給他記著呢,冇想到銷賬銷得這般快,她壓住快要翹起來的嘴角,緩緩鬆開手裡的勁兒,專注地盯著眼前的書本,都說了要讀完才睡,他要等就等著好了。

蕭時善正襟危坐,端出了一副寒窗苦讀的架勢,但若有人從她身旁探探頭就能發現書中大有玄機。她把那幾張單子夾在了書裡,為了不讓李澈看到,特意把書立了起來,防得嚴嚴實實的,不讓他窺探半分。

安靜地過了片刻,蕭時善扭動了一下身子。

他在旁邊待著,她還怎麼看得下去,又不能直接攆他走,少不得要分出一點心神給他。

李澈冇有看她,姿態如往常般悠閒沉靜,他總是這樣,彷彿任何東西都比她有趣,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少得可憐,即使從她身上掃過也不會長久停留。

這讓蕭時善懷疑自己是個醜八怪而非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但這種念頭隻是一閃即逝,她知道自己是個美人,非要找出問題,隻能是他眼光不好。

有時候她對他這等視而不見的態度頗為惱怒,有時候又樂得自在,但當她想要表現得夫妻和樂,他卻冷眼旁觀的時候,那就十分可惡了。

李澈慢條斯理地從盤子裡撿著櫻桃吃,吃了六七顆,他便不吃了,起身去淨手漱口。

蕭時善t瞅了瞅他的背影,身體略微鬆弛下來,本想找個地方把書藏起來,但聽到動靜,又立馬坐直了身子。

正等著李澈從她身邊過去,哪知在經過她的時候他再次停住了腳步,蕭時善疑惑地抬頭望去,他提醒道:“書拿反了。”

他怎麼不早說,蕭時善的臉蹭的一下紅了,合著他不是有了興致,而是被她獨特地看書方式給吸引了。

因著這個插曲,蕭時善在淨房磨蹭了大半個時辰才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過了當時恨不得鑽地縫的尷尬,隨之而來的是惱羞成怒。

放下帳子,躺上了床,蕭時善盯著帳頂看了片刻,冇有絲毫睡意,轉頭看了看身旁的李澈,她挨挨蹭蹭地湊近了些,在他耳邊輕聲喚道:“夫君。”

見他冇什麼反應,她撐起身子,不甘心地伸手去推他,“夫君睡著了嗎?夫君?”

這種叫魂似的喚法,即使睡熟了也要被她吵醒了,李澈揉了揉額頭,睜開眼睛,偏於冷淡的眼眸看向她,雖然冇有說話,但眼裡明晃晃地寫著,她最好是真的有非要把他吵醒的理由。

蕭時善當然有十分重要的理由,“夫君,我識字。”

“什麼?”他皺了皺眉。

冇聽清麼,她俯下身去,一字一頓地在他耳邊道:“我、識、字。” 要不要再大聲點啊。

溫熱馨香的氣息漾了滿懷,她披散著如雲烏髮,將一張瓷白的小臉襯得愈發精緻鮮妍。

她說完話,抬起頭來,瞥到自己的頭髮垂落在他身上,趕緊伸手攏了回來。

李澈沉默了一下,聲音帶著絲啞意,“就是這個?”

蕭時善點點頭,“我覺得很有必要告訴夫君一聲。”她都冇睡著,他怎麼有心情睡覺,不過現在可以睡了。

她閉上眼睛安穩地睡去,被她攪醒的李澈卻冇了睡意。

一覺到天明,蕭時善伸展了一下身子,下床穿衣洗漱。

疏雨拿著外衫從後麵撐起,剛給姑娘穿上,定睛一瞧,忽然哎呀了一聲,“姑娘,你脖子後麵有個紅點。”

蕭時善抬起手,往頸後摸了摸,不疼不癢的,“拿鏡子給我照照。”

微雲和疏雨各拿了一麵鏡子一前一後地幫她照著。

蕭時善將衫子褪下去,頭髮撥攏到一側,露出纖細白皙的頸子,她對著鏡子照了照,果然看到一個紅色的痕跡,指尖在上頭撫過,“床上有蟲子嗎?”

微雲說道:“每日都打掃清潔,不會有蟲子。”

“這可說不準,這時節的毒蟲多,防不勝防的。再給我看看彆處還有冇有?”

微雲和疏雨幫她仔細地看了看,“冇了,就脖子後麵那一點。”

蕭時善拉起衣衫,吩咐著人把床上的被褥換了個遍,“再找點驅蟲的香料把各處都熏一熏。”

這幾日為了迎端午,各種用具都換上了應節的,裡頭自然少不了五毒紋樣,蠍子、蜈蚣、毒蛇、壁虎、蟾蜍,隨便拎出一個來都叫人頭皮發麻。

昨天老太太送的東西裡就有五毒餅,上頭印著五毒,吃了能辟邪,蕭時善自個兒也叫人擺出了五毒紋的小插屏,她還有髮飾手帕荷包,但這些畢竟不是真的,她可不能容忍床上有蟲子。

梳妝打扮完畢,蕭時善去了榮安堂。

正值端午時節,各家送節禮的多,葛夫人提起了此事,說是光是昨日一天收到的節禮就擺滿了一個屋子,恐怕今日來送節禮的人隻多不少。

各家送來的節禮要一一登記在冊,彆家送來了節禮,自家還要回禮。這回禮也是大有學問,似衛國公府這等顯赫人家,凡事都有舊例可循,不能任意而為,否則這家送的輕了,那家送的厚了,就不是送禮而是失禮了。

彆看這一來一往真能把人累個不輕,想想一年下來得有多少個大節小節,若是大事小事全靠一人操持,熬也得把人熬個心力交瘁。然而世家大族裡自有一套運作方式,凡事循例而行,底下那些管事和婆子媳婦們各司其職,自然能有條不紊,運轉自如。

蕭時善暗暗想道,難怪這些士族公卿要比彆處重視規矩,原來是他們家大業大才更明白冇有規矩不成方圓的道理,一旦破開規矩,底下豈不是全亂了套。

正當蕭時善暗自思索之際,忽聽二嫂蔣瓊笑道:“今年莊子上送來不少櫻桃,托老祖宗的福,讓我們也跟著嚐了個鮮。”

衛國公府在京郊有個櫻桃園,裡頭種植了大片櫻桃樹,所產櫻桃色豔味美,是果中極品,故每年櫻桃成熟之時,會從中挑選珍果向皇上進獻,剩下的或是留著自家享用,或是贈送親朋故舊,外頭輕易嘗不到。

蔣瓊也是嘴巧,誇人總能誇到彆人的心坎上,從這種自家有彆處無的地方去誇,實在是討巧得很。

老太太笑道:“都是自家莊子上種的,要是愛吃就給你再送些,如今有了身孕,吃些櫻桃也能開胃,隻是不能貪口,吃多了反倒不好。”國公府添丁進口是件喜事,孩子多些也熱鬨。

蔣瓊是頭胎,自己也極為注意,即便她想多吃,身邊的媽媽丫鬟也不敢由著她,她說那話不是貪嘴,而是為了討老太太歡心,而老太太對她的這番叮囑,更令蔣瓊感受到了特彆待遇。

兩個妯娌裡,大嫂生苓姐兒的時候傷了身子,這兩年一直在調養,三弟妹也一直冇動靜。蔣瓊比蕭時善進門早些,出嫁前母親就跟她說要早日懷上孩子,在婆家坐穩位子,蔣瓊把話記到了心裡,隻是越著急越懷不上,如今終於有了身孕,底氣更足了。

這日嫁入東平伯府的大姑娘雲梓回了孃家,把那對龍鳳胎的孩子也帶了過來,兩個孩子活潑好動,在屋裡待不住,嚷著要出去玩,雲梓正陪著老太太說話,隻好讓奶孃丫鬟陪著他們去園子裡逛逛。

雲梓無奈地道:“家裡寵得不成樣子了,淘氣得很,讓他們安安穩穩地坐會兒比登天還難。”

葛夫人說道:“小孩子哪有不貪玩的,大了就懂事了。”府裡的幾個姑娘裡,大姑娘是跟在老太太身邊長大的,待人接物哪都挑不出毛病來,若是雲榕能有大姑娘一半的穩重妥帖,她就謝天謝地了。

聊了半日,見老太太有些疲憊了,眾人才各自散去。

明日便是端午,蕭時善也回去佈置了一番,該擺的都擺出來,該掛的都掛上去,指揮著院子裡的人忙碌了起來。

蕭時善在簷下看著幾個粗使婆子提著水桶進來,灌滿了水晶缸,為了避井毒,會在節前把水打滿,她看井水清涼,便是讓微雲湃了些鮮果。

中午李澈突然回來讓蕭時善有些措手不及,彼時她正在荼靡架下乘涼,慵懶地躺在涼榻上,邊上擺著冰湃甜瓜和沙糖綠豆。

大中午的,屏退了仆婢,再把院門一掩,頃刻間成了她的私密地盤,自然怎麼舒服怎麼來。

微雲見姑娘快睡著了,就放輕了腳步,走進屋裡去拿衣裳給她蓋蓋。

風送花香,蕭時善昏昏欲睡,她翻了個身,身上那襲丁香色清涼薄衫勾勒出曼妙身姿,因她翻身的動作,涼榻上的扇子被撥到了地上,突如其來的動靜令她清醒了幾分,懶懶地睜了睜眼,嘀咕道:“扇子掉了。”

幾息後,她反應過來有點不對勁,猛然睜開眼眸,見鬼似的看著李澈撿起扇子擱到了涼榻上。

她飛快地把腳縮回裙底,拉了拉衣裳,“你怎麼回來了?”

李澈瞥了她一眼,蕭時善訕訕地笑了一下,瞧她這話問的,好像他不該回來似的,但他確實回來得不是時候。

“回來換身衣服。”

可是他在玉照堂也能換,冇準那兒的衣袍還更多些,乾嘛要繞個遠路,到凝光院來換。

下一瞬,他便給她解惑了,“順便給你送個東西。”

給她送東西?蕭時善這下才注意到他手裡拿了一個木匣,素手撫著胸前烏髮,她頓時眉開眼笑地問道:“是什麼東西呀?”

李澈把木匣遞給她,“打開看看吧。”

蕭時善高興地接過來,她一看就知道是送的頭麵,這匣子的大小正好可以放下一套頭麵,她一猜就猜著了,一點新意都冇有,不過怎麼說也是他的一片心意,她不會拂他的麵子。

蕭時善眉眼帶笑,低頭去開匣子,她已經決定到明日就戴這套頭麵了,然而打開匣子卻讓她傻眼了,“我的頭麵呢?”

李澈側頭問道:“什麼頭麵?”

蕭時善抿了抿朱唇,好似被當頭澆了瓢涼水,興致缺缺地說道:“冇什麼。”

他挑了一下眉頭,“不看看?”

幾張破紙有什麼好看的,蕭時善敷衍地撥了兩下,發現匣子裡是兩份法帖。

李澈道:“一份是寶晉齋法帖,另一份是蔣夫人的素溪堂貼。”

兩份法帖的價值閃了一下蕭時善的眼,寶晉齋法帖是前朝名家的書法墨跡,珍貴之處自是不必多言,而那份t蔣夫人的素溪堂貼卻在如今的閨閣中備受推崇,在士林之間也有極高讚譽。

蕭時善抬了抬眼,若冇有先前的誤會,她也會高高興興地笑納,但此時她的頭麵冇了,即使收到了兩份貴重法帖她也笑不出來。

他是想讓她練成書聖還是想讓她成蔣夫人啊,如果他真有這種念頭,她就要勸他趁早打消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她可冇有洗筆成墨池的毅力。

李澈道:“不合心意?”

蕭時善搖搖頭,“隻想冇想到夫君會送我如此珍貴的法帖,我是高興過頭了。”端午送法帖,可真有新意。

她忽然想到昨晚她把他叫醒的事,該不會是因為她說她識字,所以他纔給她送了這兩份法帖吧,那她要說她能飛,他是不是得送她上天啊!

蕭時善捧著木匣,懨懨地道:“夫君快去換衣服吧。”她不想跟他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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