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的氣機自紫宸殿中漫溢開來,淡而不散。
一踏入紫宸殿範圍內,雲渺聖人就敏銳的感覺到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窺探她的一舉一動。
雲渺聖人心頭一凜,下意識抬眼四望,神念如潮般鋪展開來,掃過紫宸殿每一寸角落,想要揪出那道窺探的目光。
可那感覺明明真切得彷彿貼在脊背,神念所及之處卻空無一物,唯有淡墨流雲緩緩翻湧,星辰清輝靜靜垂落,連半分氣機波動都無跡可尋。
這種感覺極為怪異。
就算是擅長氣息收斂,刺殺之道的隱塵聖人也做不到這種程度吧。
清玄聖人顯然也察覺到了這股怪異的窺探感,眉峰微蹙,卻不敢有半分異動,隻是垂著眸,老實跟在四長老身後。
四長老眼角餘光瞥見雲渺的動作,腳步微頓,聲音輕淡地提點:“魔主正在閉關,紫宸殿的天地異象,皆與魔主的修行息息相關,不必探尋。”
這話如醍醐灌頂,雲渺與清玄二人皆是恍然頷首。
他們也曾聽聞外界舊傳,說韓絕乃是星辰法則聖人。
這說法早年在混沌中本就流傳甚廣,隻是後來韓絕創下諸多傲然戰績,這聲音才漸漸被壓下,冇幾人再肯相信。
畢竟混沌萬載歲月,從未有過星辰法則的修士,能擁有這般摧枯拉朽的殺伐戰力,誰又會將那等威勢,與看似清寂實際上被諸聖評價為充電寶的星辰法則聯絡在一起了。
經四長老一語點破,雲渺聖人的目光下意識挪向殿宇上空垂懸的星辰。
初看平淡無奇,星辰運轉與外界無二。
但雲渺聖人做了一個鬼使神差的決定,她下意識對星辰推演。
她一邊推演,一邊望向那降下星輝的星辰。
隻是一眼,便如遭牽引,神魂竟似要脫出肉身。
那漫天星輝驟然翻湧,化作無邊星海將她裹挾其中,億萬星辰在她眼前生滅輪轉,星河流淌如練,一股蒼茫浩瀚、睥睨混沌的氣機自星海深處漫出。
這與她此前推演生機時隱約感知到的那股氣息分毫不差,甚至比推演中更為磅礴,更為懾人!
她彷彿被拉入了星辰本源之域,周身神魂都在這股氣機下微微震顫,竟一時失了神,連外界的一切都感知不到了。
“雲渺道友!”
清玄聖人見她僵立原地,眸光凝滯,連神念都散了幾分,連忙低聲喚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
這一聲呼喚如驚雷炸響,將雲渺聖人的神魂從無邊星海中拉回。
她猛地回神,指尖微顫,眸底還殘留著幾分驚悸。
“雲渺道友?”清玄聖人見雲渺聖人站在原地仿若失神,冇有反應又喊了一聲。“雲渺道友,你怎麼了?”
“我……我冇事。”雲渺聖人回過神來,連忙答道:“隻是這段時間推演太多耗費了太多心神,不是什麼大事。”
清玄聖人聞言微微頷首。
“那道友可得注意彆太透支過度了。”
推演之道的聖人是所有聖人中最脆皮的,這也和他們經常窺探混沌之密有關。
“道友準備一下,馬上就要見到韓魔主了。”
雲渺聖人點了點頭。
待到清玄聖人不再注意她的動向,雲渺聖人才指尖微顫,眸底還殘留著幾分驚悸,下意識斂了神念,心頭翻湧難平。
原來傳聞竟是真的,魔主當真修的星辰法則,隻是……隻是這等底蘊,遠比世人想象的更為深不可測!
雲渺聖人眼底閃過驚色,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在那星辰之中推演到了一絲大道的意味,那一絲感覺來得快,去的也快,仿若曇花。
雲渺聖人心頭越想越是心驚,隻覺那片星海之中藏著的深機,遠非混沌諸聖所能揣測。
世人皆笑星辰法則除了法力無限,並無妙用,誰又能想到,韓絕竟能將這等被輕慢的法則修到如此地步,連神魂都能被其牽引,那股蒼茫浩瀚的氣機,竟隱隱觸到了大道邊緣!
這般底蘊,這般手段,混沌萬界盟有此主,何愁大事不成?
雲渺仙宗此番押注,竟是押對了,這混沌之中,能托負宗門未來的,非魔主莫屬!
念及此處,雲渺聖人悄然深吸一口氣,斂去眸底翻湧的驚濤,強行壓下心頭起伏不定的波瀾,指尖的微顫漸漸平複,周身重新凝起那副清麗沉穩的模樣,抬步快步跟上清玄與四長老的步伐,一同邁入紫宸殿。
殿門無聲而開,入目便覺殿內靜穆至極,竟無半名守衛修士,更無通傳侍者。
轉念一想也覺得正常,以魔主的修為,紫宸殿本怕是已經化為其道域,但凡有生靈踏足此間,一舉一動皆在其感知之中,何需通報?
四長老步履平穩,引著二人穿過空曠的殿宇前階,行至深處那方鋪著墨玉金磚的主殿之地。
殿內並無繁複陳設,唯有中央懸著一方星盤,星子流轉間漾著淡淡的清輝。
而星盤之下,一道玄色身影正盤膝而坐,周身被淡淡的星霧縈繞,雖未睜眼,卻自有一股睥睨混沌、壓蓋諸天的威壓,漫溢在殿宇的每一寸角落。
正是韓絕。
四長老垂手立在星盤一側,抬眸見韓絕雖未睜眼,卻似已感知到二人來意,便沉聲道:“魔主,南境望仙台告急,重嶽、伽藍倒戈投了平天盟,蝕骨聖人率平天盟傾巢來犯,前線與太初神國的僵持亦在加劇,腹背受敵,局勢危殆。”
話音稍頓,她側過身,目光落向清玄與雲渺,語氣添了幾分鄭重。
“二位道友此番雪中而來,情誼可鑒。南境大戰在即,混沌萬界盟願邀二位正式加入,入盟後便屬盟中核心,可避此戰波及,亦能同盟共禦外敵。”
清玄聖人早有歸心,聞言當即拱手,朗聲道:“我和雲渺道友本有此意,願入盟共守混沌萬界盟!”
他話音未落,一道清麗卻堅定的聲音陡然響起,雲渺聖人抬眸,眸光清亮,直麵殿中那道玄色身影,一字一句道:“我不加入混沌萬界盟。”
此言一出,殿內靜了一瞬,四長老麵露錯愕,轉頭看向雲渺,眼中滿是不解。
清玄聖人更是急道:“雲渺道友,彆犯糊塗呀!”
都到了混沌天宮你轉頭說不加入?!
這不是到人家家裡打了一嘴巴子嗎?!
雲渺聖人彷彿看不到清玄聖人和四長老不理解的目光,隻是道:“雲渺願入碎星魔海,聽候魔主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