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聖人望著四聖遁走的方向,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緩緩搖了搖頭,抬眸看向身側的雲渺聖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讓雲渺道友見笑了。”
雲渺聖人淺淺搖首,指尖輕撚茶盞邊緣,眉眼間漾著淡淡的清寧,語氣溫和卻字字通透。
“世間熙攘,皆為利往,諸聖不過是被眼前的利害迷了心竅,失了長遠之見,纔有此趨利避害之舉,算不得什麼見笑。”
清玄聖人聞言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重嶽與伽藍二人本就與蝕骨老怪私交甚密,此番選擇明哲保身,甚至暗相勾結,本就在他意料之中,倒也算不上意外。
真正讓他心頭沉鬱、大跌眼鏡的,是隱塵與依水二聖。
此二人與蝕骨老怪素無牽扯,竟也選擇袖手旁觀,這般短視之極的決斷,實在寒心。
不過是忌憚萬界盟前線與太初神國對峙正酣、兵力空虛,怕此番出手成了無用的投資,便將逸霄君昔日的庇佑之恩拋諸腦後,全然忘了唇亡齒寒的道理。
他們怎會不知,今日對萬界盟的危難視若無睹,他日蝕骨老怪真正站穩腳跟,南境再無庇護,便是太初神國也會低看他們三分,屆時又何來安身立命之地?
心頭的憤懣與失望翻湧片刻,清玄聖人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心緒,抬眸看向雲渺聖人,神色重新凝定。
“雲渺道友深明大義,清玄在此謝過。”
“如今南境局勢危急,混沌天宮四長老還在翹首以盼,不知道友可否隨我一同前往混沌天宮,共商討逆之策?”
雲渺聖人聽罷,明眸忽的漾開一抹光亮,當即頷首應下:“自然可以。”
她敢在局勢未明、諸聖皆避的當下,執意押注混沌萬界盟,大半緣由,皆因此刻坐鎮混沌天宮的那位碎星魔主。
雲渺聖人擅卜算推演,於搏殺一道卻素來弱勢,她執掌的雲渺仙宗亦是如此,門中弟子多精於術數,少擅殺伐。
如今混沌萬界盟內憂外患,局勢糜爛,於雲渺仙宗而言,尋一個可靠的靠山,便是眼下最緊要的事。
為了勘破這混沌迷局,尋得真正的庇佑,她甚至不惜耗費自身壽命與精血,做了一場極深的推演。
卦象所示,仙宗的生機與未來,皆繫於混沌萬界盟。
正因如此,所以雲渺聖人早早就帶著雲渺仙宗就來到了混沌萬界盟。
本想確定好對象就直接加入,結果卻尷尬的發現,那人卻並非盟主逸霄君。
也正因這撲朔迷離的卦象,她纔始終蟄伏南境,未曾貿然入盟,隻是冷眼觀察,細究端倪。
萬界盟四大界主,其餘三位她皆有過接觸,唯有那碎星魔主韓絕,始終神龍見首不見尾,她遍推卦象,也難窺其全貌。
而眼下,隨清玄前往混沌天宮,便是她得見這位碎星魔主的最好機會,亦是雲渺仙宗尋得歸處的關鍵一步。
…………
………
……
就在清玄聖人和雲渺聖人前往混沌天宮之時,被他們視為心腹大患的蝕骨老怪也正在緊急籌備中。
不過他並不是在籌備吞併南境。
而成立平天盟的一係列事宜。
蒼梧嶺深處,平天盟臨時殿宇之內,蝕骨聖人坐於主位,殿中罡風捲著森寒氣息,凝而不散。
青鋒劍聖一身銀白劍袍,負手立在左側,劍眉星目間凝著冷冽,周身劍意隱而不發。
右側的幽璃魔神裹在一襲玄黑魔袍中,麵上覆著層層黑紗,僅露一雙浸著寒芒的鳳眸,魔氣如墨靄般繞身流轉,眉宇間滿是不耐。
二人皆是蝕骨聖人親邀而來,為平天盟立盟之事相商。
殿中靜了片刻,蝕骨聖人率先打破沉寂,枯瘦的手指輕叩石案,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今日請二位道友前來,非為戰事,乃是要定下平天盟立盟的兩件要事,其一,敲定盟標,立我平天盟之威,其二,議定盟內權柄運作之法,定規立矩,掌盟中步調。”
他經混沌萬界盟之鑒,深知其盟規過寬、權柄分散之弊,各方勢力各自為營,纔給了自己趁虛而入的機會。
如今立平天盟,便要反其道而行之,集權於上,握緊拳頭方能辦大事,絕不容許盟中再有陽奉陰違、各自為政的亂象。
蝕骨聖人話音落,青鋒劍聖率先頷首,聲如劍鳴,朗然應和。
“道友此言甚合我意。立盟標,便是將平天盟與混沌萬界盟徹底割離,抹除其在南境的殘存印記,讓南境諸域皆知新主已立,此舉大有裨益。”
嘴上這般說著,他心底卻暗自有疑,魔主令他輔佐蝕骨聖人,最重要的就是設立平天盟的盟標,他到現在都不明白此舉到底有什麼用。
而一旁的幽璃魔神卻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當即冷哼一聲,魔氣驟然翻湧,石案上的靈燭都被震得明滅不定,語氣冷戾又帶著急切。
“盟主倒是有心!隻是如今戰事未平,有功夫琢磨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倒不如集全盟之力猛攻南境餘下疆土!遲則生變,若是等混沌天宮的援兵到了,再想拿下南境,便難如登天了!”
她隻想著速戰速決踏平南境,哪耐煩耗在這些立盟儀軌的瑣事上。
見幽璃魔神麵露慍色,黑紗下雖看不清神情,可那溢散的凜冽魔氣已透著怒意,蝕骨聖人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語氣不自覺弱了幾分,卻也帶著幾分生硬的辯解。
“幽璃道友稍安勿躁,南境七成疆土已入我平天盟囊中,隻是那望仙台,有玄宸聖人坐鎮,又佈下混沌萬界盟的護宗大陣,層層相護,我等數次猛攻,皆是無功而返。”
話落,他抬眸看向幽璃魔神,話裡帶著明顯的挑動。
“若是幽璃道友能憑魔神之力攻破那望仙台大陣,我必率平天盟所有戰力全力配合,隨道友一同踏平望仙台,擒殺玄宸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