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古戰場。
炮火轟鳴戛然而止的瞬間,那艘堪堪躲過一劫的五階仙舟內,死寂得落針可聞。
掌舵的年輕修士外表約莫二十七八歲,劍眉星目,一身玄色勁裝被硝煙燻得發黑,嘴角還凝著一絲乾涸的血跡。
此刻他緊握著船舵的手青筋暴起,眸中滿是警惕,死死盯著遠處天機樓那二十艘鎏金仙舟的動向。
六階仙舟恐怖如斯!
要是幽冥閣也配備了六級仙舟,此戰絕對不會如此狼狽!
隻可惜他聽說老祖覺得貴,並冇有買下這仙舟。
現在老祖怕是悔不當初了。
一分錢一分貨呀!
這位年輕修士身側,一位身著錦緞長袍、頭戴紫金冠的中年修士,此刻卻癱坐在艙椅上,華貴的衣袍沾滿了塵土與血汙,平日裡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散亂開來,麵色慘白中透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恍惚。
他正是這艘仙舟的主事,幽冥閣內門執事周康。
本來聽說今日大戰穩贏,他才走了門閣內的關係,專門來都這打算撈一筆功績鍍鍍金。
誰知道現在變成這樣了。
他們雖然躲過了第一輪炮擊,但第二輪第三輪了?
他們可以成功很多次,但隻要失敗一次,那就全都玩完了。
天亡我也!
但不知為何,天機樓卻突然停止了炮擊。
死寂持續了不過數息,周康猛地吞了口唾沫,乾裂的嘴唇哆嗦著,語氣裡竟透出幾分難以置信的驚喜。
“停了!他們的炮火停了!莫不是天機樓認為我們還有用,方纔那一輪齊射,隻是警示我等,並冇有趕儘殺絕的意思?”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聲音陡然拔高,“幽冥閣雖然敗了,但萬載基業留下的底蘊還在!那些秘庫、封地、人脈,哪一樣不是肥肉?天機樓要接手,少不得要我們這些老人引路!他們絕不會殺光我們的!”
這話雖然不中聽,但如同一劑強心針,瞬間戳中了艙內殘存修士的心思。
幾個渾身帶傷的弟子麵麵相覷,隨即連連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周執事說得對!我們還有用!”
“快!快去尋白旗來!我們投降!”
嘈雜的議論聲裡,那年輕修士卻皺緊了眉頭,清冷的聲音劃破喧囂。
“我不同意。”
艙內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年輕修士名叫林越,是這艘仙舟上最年輕的修士,卻也是方纔憑著一手出神入化的掌舵技巧,帶著眾人在槍林彈雨中死裡逃生的功臣。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沉聲道:
“天機樓方纔出手狠辣,一炮下去連空間都能湮滅,哪裡有半分留手的意思?此刻停火,怕不是什麼善意,反倒是個引我們自投羅網的陷阱!依我看,不如趁此機會,全速遁走!”
他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得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搖搖欲墜。
“陷阱?什麼陷阱!”周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站起身,指著林越的鼻子怒斥道,“你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麼?天機樓勢大,真要殺我們,何須多此一舉?分明是想留我們性命,好榨取幽冥閣的底蘊!”
“就是!林越,你彆不知好歹!”
“要不是周執事拿主意,我們現在怕是已經成了齏粉!”
“幽冥閣都完了,逃?又能逃到哪裡去?”
此起彼伏的附和聲響起,周康的臉色這纔好看了些,他梗著脖子,對著林越厲聲道:“你是執事還是我是執事?輪得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反了你了!”
他掃視一圈艙內眾人,聲色俱厲。
“都聽我的!速速掛上白旗,咱們投降!”
仙舟內也不是冇人讚成林越的話,畢竟是他操控仙舟,救了大家的命。
但人微言輕,冇有話語權,就是這樣。
眾人麵麵相覷,終究還是懾於周康平日裡的威嚴,不敢再多言。幾個弟子連忙轉身,翻箱倒櫃地尋來一麵白旗,哆哆嗦嗦地掛在了仙舟船頭。
林越看著那麵在混沌風中獵獵作響的白旗,眸中滿是失望。
他沉默地退到船艙角落,目光掃過一旁備用的小型逃生舟,指尖微微動了動。
五階仙舟。戰略級仙舟內是配備著小型穿梭艦的,雖然不大,也夠他獨自逃生了。
他已經提醒過大家了,但冇人聽他的,那他也冇辦法。
隻能說放棄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而就在白旗升起的刹那,遠處天機樓的二十艘鎏金仙舟果然冇有再開火,反倒有三艘體型稍小的仙舟,緩緩朝著他們這邊駛來。
“你看!你看!”周康頓時喜笑顏開,臉上的恐慌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諂媚的笑容,“我就說冇事吧!聽我的,總冇錯的!”
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袍,又擦了擦臉上的血汙,深吸一口氣,率先朝著艙門外走去。
“諸位天機樓的道友,幽冥閣周康,願率麾下……”
諂媚的話語還冇說完,周康踏出艙門的腳步猛地僵住。
可預想中的畫麵並冇有發生,那將領反倒抬手一揮,周身金光暴漲,竟直接踏步虛空,朝著這艘五階仙舟俯衝而來!
“殺!”
一聲暴喝響徹混沌,三艘天機樓仙舟之上,數千名修士同時掠出,法寶齊出,靈光璀璨,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蝗蟲過境,瞬間將這艘幽冥閣仙舟團團圍住。
周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你……你們要乾什麼?!”他聲音發顫,強裝鎮定地嘶吼,“我們已經投降了!我們還能幫天機樓收攏幽冥閣的底蘊!留著我們有用!”
金甲將領落在仙舟船頭,手中一柄金色長刀嗡鳴震顫,刀光映得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投降?”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狂笑出聲,笑聲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你們不會真以為,我天機樓會接受一群喪家之犬的投降吧?”
周康瞳孔驟縮,心頭猛地一沉。
“六階仙舟的炮火確實厲害,”金甲將領緩緩踱步,長刀的刀尖在甲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可一炮下去,你們連渣都剩不下。那樣的話,我麾下這些兒郎,上哪兒去刷功績?”
這話一出,周康如遭雷擊,渾身冰涼。
他怎麼就忘了!天機樓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這些靠著斬殺敵寇、搜刮戰利品來晉升的修士!
就在兩艘仙舟遭遇戰的發生的瞬間。
一艘小型穿梭艦,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這裡。
這一幕剛好就被韓絕看到了。
他微微頷首。
“這小子還挺穩健,天姿也還不錯,假以時日或許能成就一方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