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亂流深處,一處被陣法隱匿的星域之中。
三艘造型截然不同的仙舟靜靜懸停,舟身靈光吞吐,將周遭肆虐的混沌風暴隔絕在外。
船艙之內,三道身影分坐三方,氣氛凝滯得近乎詭異。
青鋒劍聖一身青衫,腰間佩劍嗡鳴輕顫,他眼簾低垂,麵無表情,周身劍意凜冽卻又收束得滴水不漏。
鎮嶽聖尊則是身披玄甲,身軀魁梧如山,他捧著一個酒罈,咕咚咕咚往嘴裡灌著烈酒,眼神渾濁,滿臉寫著生無可戀。
至於煙雨聖君,此刻正撚著一縷水袖,唉聲歎氣,那模樣,簡直比死了親爹還要悲痛。
誰能想到,這三位在諸天之中都算得上赫赫有名的聖人,竟會像如今這般湊在一起,成了韓老魔麾下走狗。
而且三人本是互為情敵,為了爭奪靈犀女聖的青睞,鬥了數萬年,彼此間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如今卻因為大道契約的束縛,不得不協力合作,這場景,要是傳出去了怕是也冇人會相信。
“唉……”鎮嶽聖尊將酒罈往地上一墩,發出沉悶的聲響,“想我鎮嶽縱橫諸天三萬年,何時受過這等鳥氣?跟著那韓老魔鞍前馬後,遲早得把老命搭進去,老子這是要啊!”
青鋒劍聖眼皮都冇抬一下,冷冷道:“聒噪。大道契約加身,你以為你有的選?”
話雖如此,他那緊抿的唇角,卻也泄露出幾分不甘。
畢竟,他和鎮嶽,都是捱過狠揍的。
那拳頭落在身上的滋味,至今想起來,都讓他們渾身骨頭縫兒疼。
捱過揍,才知道韓老魔的恐怖。
韓老魔手下的斷刃女君都這麼強了,韓老魔本人的戰力,根本不敢想!
正因為知道韓絕的恐怖,同時也捱過毒打,所以這二人也隻能在嘴上抱怨兩句,根本不敢做出實際行動。
可偏偏,旁邊還有個冇捱過揍的。
煙雨聖君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猛地一拍桌子,叫嚷道:“你們兩個就是慫包!什麼大道契約?我呸!老子堂堂正道聖人,豈能屈居於魔道之下?那韓老魔囂張跋扈,遲早有一天,本聖君要讓他付出代價!”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那義憤填膺的模樣,彷彿下一秒就要提劍殺回碎星魔海,跟韓絕決一死戰。
青鋒劍聖和鎮嶽聖尊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嫌棄。
裝,接著裝。
等韓老魔的指令下來,看你還能不能硬氣起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們的想法,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神念,如同驚雷般,驟然響徹在三人腦海之中。
正是韓絕的聲音,清晰無比。
“青鋒、鎮嶽、煙雨,即刻停止拱火天機樓、幽冥閣據點,改襲兩家仙舟停靠處,不必趕儘殺絕,鑿穿船底,毀其核心法陣,再留些蛛絲馬跡,嫁禍彼此,聽明白了?”
神念消散,船艙內死寂一片。
方纔還叫囂得最歡的煙雨聖君,臉上的憤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諂媚與恭敬。
他幾乎是瞬間便站起身,對著碎星魔海的方向,拱手彎腰,聲音洪亮無比。
“謹遵主上法旨!屬下必定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那態度,轉變之快,堪比川劇變臉。
青鋒劍聖:“……”
鎮嶽聖尊:“……”
兩人看著煙雨聖君那副諂媚的模樣,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心中不約而同地暗罵。
裝,你他媽接著裝!
剛纔是誰說要給韓老魔上一課來著?
待到韓絕的神念徹底消失,煙雨聖君才頗為尷尬的咳嗽了兩聲。
詭辯道。
“我這是忍辱負重,積蓄力量!”
青鋒劍聖,鎮嶽聖尊麵無表情的頷首,但心中確實繃不住了。
這屌毛太能裝了。
混沌三千域,天機樓專屬仙舟停靠星港。
這片星港被九轉鎖混沌大陣層層籠罩,陣紋流轉間,將周遭肆虐的混沌罡風儘數隔絕在外,數萬艘造型古樸的仙舟整齊排列,舟身銘刻的符文熠熠生輝,一眼望不到儘頭,儘顯天機樓的磅礴底蘊。
甲板之上,一道高瘦身影負手而立,腰間懸掛的令牌刻著天機巡查四字,正是奉命前來督查仙舟戰備情況的趙衡準聖。
他麵色冷峻,目光掃過眼前的仙舟群,眉頭微蹙,顯然不敢有絲毫懈怠。
“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一個身著錦袍、滿麵堆笑的中年修士快步迎了上來,正是負責仙舟檢修的管事孫謀。
“孫管事,”趙衡聲音淡漠,目光落在一艘仙舟之上,“這批五階仙舟,當真能堪大用?諸天大戰在即,仙舟乃是大軍橫渡混沌的根基,半點差錯都出不得。”
“哎喲大人,咱們這仙舟這都是花大價錢造的!”孫謀一拍大腿,介紹道:“您瞧瞧咱這仙舟!船身是用太初玄鐵混著星辰精金鍛造,水火不侵,就算是混沌罡風颳個百年,都彆想刮花分毫!”
“再看這船心法陣,那是請了三位陣道宗師聯手祭煉!”
“彆看標著五階,論防禦、論速度、論運載量,那都是比肩六階仙舟的水準!放眼整個混沌諸天都是最頂尖的,怕是連仙舟聖地之稱的碎星魔海工藝上都遠不如咱們!”
趙衡準聖聽得麵無表情。
他本就不是仙舟行家,此番前來不過是走個過場。
天機樓富得流油,背後更有太初神國撐腰,裝備自然是頂尖的,這一點他心知肚明。
不過,他花大價錢來這,也不是為了聽這些的。
他跟著孫謀踏上甲板,故作內行地東敲敲,西摸摸,時不時皺著眉挑刺。
“這符文刻得不夠規整,怕是影響法陣運轉效率。”“船底的加固法陣靈氣波動紊亂,得重新調整。”
孫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過他也是個聰明人。
他眼珠一轉,趁著趙衡轉身的功夫,飛快從袖中摸出一個儲物袋,悄無聲息地塞進趙衡掌心,壓低聲音道:“趙準聖,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望您在上麵多美言幾句。”
趙衡指尖觸到儲物袋,神識一掃,麵色稍緩。
他臉上的冷峻之色瞬間褪去幾分,不動聲色地將儲物袋揣進懷裡,乾咳兩聲,話鋒陡然一轉:
“嗯……仔細查驗下來,這批仙舟整體還算合格,些許小毛病,整改一番便無大礙。”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孫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連忙點頭哈腰。
兩人相視一笑,眼神交彙間,儘是心照不宣的齷齪。
你不拿,我不拿,上麵怎麼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