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東海之濱。
因多寶證道引發的道韻席捲萬裡,東海碧波翻湧,靈氣蒸騰如沸,漫天霞光垂落如練,將整片海域染成鎏金之色。
海底深處,無數水族循著道韻牽引,成群結隊地向金鼇島碧遊宮方向彙聚。
這是洪荒自鴻鈞道祖開壇後便默認的鐵律,聖人證道,必開堂講道,渡化有緣。
所以多寶道人必定講道,聖人講道可是天大的機緣,但凡有所頓悟提升都是脫胎換骨級彆的,正因如此無數海族竭儘全力的靠近金鼇島。
如今洪荒聖人出現了不少,但都不是他們這些小小海族能聽到的。
三十三重天的星空長城太遠,非大能不可企及。
首陽山玄都大法師的講道場,更是遠在西土,水族跋山涉水趕到時,多半早已散場。
唯有金鼇島近在咫尺,恰是東海生靈的天賜機緣。
雖知曉來者必定摩肩接踵,好位置早已被各族強者搶占,但聖人講道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福澤,哪怕隻能遠遠聽個片言隻語,也足以受益終身。
海底妖群中,一條尚未化形的小鯉魚混在海族洪流裡,拚儘全身力氣擺動鰭尾,試圖擠得更靠前些。
它修為低微,身形纖細,在龐然大物般的蛟龍、巨鯊之間如同浮萍,剛擠到外圍,便被一股無形的氣浪掀翻,狠狠撞在一塊礁石上。
小鯉魚甩了甩昏沉的腦袋,正欲再次嘗試,卻猛然發現頭頂上方,不知何時竟懸浮著一座從未見過的孤島。
那島不大,通體呈青黑色,被一層淡淡的混沌霧氣籠罩,島上草木蔥蘢卻寂靜無聲,與周圍喧囂的海族形成詭異的反差。
更奇怪的是,但凡靠近孤島百丈之內的水族,都會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眼神中滿是敬畏與忌憚,哪怕擠得頭破血流,也絕不敢越雷池半步。
小鯉魚心中好奇更甚,它本就被擠出了洶湧澎湃的妖潮,索性壯著膽子,擺動鰭尾向那孤島緩緩靠近。
穿過層層混沌霧氣,它模糊地看到,孤島之巔的青石台上,正坐著兩道人影。
一道身著素白道袍,麵容清俊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周身氣息縹緲如孤雲流霞,彷彿隨時會融入天地大道,指尖流轉著淡淡的鴻蒙清氣。
另一道則身披血色披風,墨發如瀑,麵容冷峻如萬年寒冰,周身氣息沉凝如深海寒淵,隱隱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殺伐之意。
此刻這二人都癡癡的望向金鼇島方向,看著那法則道韻一時間都癡了。
這二人看的太過入迷都冇注意到小鯉魚,又或者說注意到了,但是根本不想理會。
“冥河道友,你還要繼續苦苦堅持下去嗎?”
陸壓指尖的鴻蒙清氣微微流轉,目光仍未離開金鼇島方向,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冥河老祖周身的殺伐氣息驟然凝了凝,血色披風在混沌氣流中輕輕翻飛。
他沉默了許久,寒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並未直接迴應,反而轉頭看向陸壓,聲音低沉如金石相擊。
“你打算功德成聖了?”
陸壓聞言苦笑三聲,清俊的麵容上那抹玩世不恭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
“女媧娘娘肩上的擔子太重了。”他指尖輕點石桌,茶盞中白霧繚繞,“妖族如今看似鼎盛,實則內憂外患,急需一位新聖人坐鎮,為娘娘分擔壓力。”
“而如今妖族最有機會成聖的,除了我,就剩下鯤鵬。”
“妖師鯤鵬?”冥河老祖淡淡吐出四個字,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那廝自私自利,貪生怕死,分明是北海傑瑞,遇事隻會鑽營逃竄,豈能托付大事?”
陸壓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道友所言極是。”
“正因如此,娘娘纔將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陸壓輕歎一聲,目光望向洪荒天際,帶著幾分無奈,“若是百年之內,我法則證道仍無寸進,便隻能退而求其次,走功德成聖之路了。”
他自然想追求法則證道,畢竟未來的上限更高。
但現實很多事都不會按照他預定好的方向發展。
陸壓也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妖族庇護的小金烏了,反而是如今的妖族需要他的庇護。
說罷,陸壓轉頭看向冥河,勸道:
“冥河道友,你血海根基雖深,殺伐法則也已登峰造極,但法則證道之難,不亞於逆天而行。”
“你不如也考慮一二,功德成聖雖有桎梏,卻能早日得證混元,總好過困死於此。”
冥河老祖沉默了,周身的殺伐氣息漸漸收斂,沉凝如淵的目光中翻湧著掙紮與堅守。
他望著金鼇島方向那漫天道韻,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縈繞的血色道紋,良久,緩緩搖了搖頭。
那搖頭的動作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彷彿早已將生死榮辱、成聖捷徑都拋在了腦後。
陸壓見狀,知曉冥河心意已決,不再多勸,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他起身抱拳,對著冥河行了一禮:“既然道友已有抉擇,陸壓便不多擾了,他日若有需,可遣人往西崑崙尋我。”
話音落下,陸壓周身金光大盛,一道熾熱的金烏虛影在他身後浮現,啼鳴之聲穿透東海霧氣,響徹東海。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璀璨金虹,沖天而起,徑直朝著西崑崙方向疾馳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儘頭。
孤島上,隻剩下冥河老祖一人獨坐青石台,血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望著陸壓離去的方向,又轉頭看向金鼇島,寒眸中最終隻剩下純粹的堅持!
他早已自知自己走的路有多艱難。
開弓冇有回頭箭,他不會回頭的。
況且當年韓絕也答應過,要是有機會,會助他法則證道。
也不知道如今韓絕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