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道人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如同被極寒玄冰凍僵的雕塑,透明的臉頰上血色褪儘,隻剩下極致的難以置信。
“這……這不可能!”
他失聲驚呼,聲音因過度驚駭而微微發顫,“我佈下的乃是一元遁空陣,此陣傳輸距離遠,但明明是單道傳送,且隻容一人通過,你怎能……”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混沌虛空,彷彿要從那裡找出傳送陣失效的痕跡。
一元遁空陣乃是他耗費千年心血鑽研出來的逃命陣法,核心便是隔絕多元空間通道,確保傳送者獨一無二。
這是刻在陣基中的鐵律,除非有人能逆轉陣道本源,否則絕無例外!
韓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並未立刻解釋,隻是抬袖輕輕一揮。
刹那間,億萬道星辰碎屑從混沌虛空中湧現,如螢火蟲般彙聚而來,在兩人身前凝結成一道半透明的陣法虛影。
那陣法輪廓與一元遁空陣彆無二致,流轉的道韻卻帶著幾分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萬年道人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道陣法虛影:“這是?”
雖然陣法輪廓一模一樣,但這“一元遁空陣”比起他親自佈下的,好像多了些許微妙變化。
眼前這道陣法,明明有著一元遁空陣的骨架,卻在關鍵節點上被做了改動,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星辰節點,竟隱隱契合著某種更高維度的陣道邏輯。
你這是……胡來!”萬年道人初看時眉頭緊鎖,忍不住開口反駁,“陣基與節點相悖,稍有不慎便會引發空間崩塌!”
但話音剛落,他便意識到不對。
隨著韓絕指尖在陣法虛影上輕輕一點,三顆原本錯位的星辰節點驟然亮起,如北鬥移位般重新排列。
刹那間,整道陣法爆發出璀璨的星光,原本相悖的道韻瞬間融會貫通,多元空間通道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竟在不破壞傳送穩定性的前提下,硬生生開辟出一道並行軌跡!
萬年道人渾身一震,佝僂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眼中的質疑漸漸被震撼取代。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虛點著陣法虛影的關鍵節點,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那些被改動的底層邏輯,看似違背陣道常識,實則暗合大道至簡的至理,將多元互通的精髓與單道傳送的速度完美融合,其精妙程度,遠超他!
時間在混沌星域中悄然流逝,萬年道人呆立原地,時而眉頭緊鎖,時而豁然開朗,口中喃喃自語,不斷推演著陣法的變化。
直到韓絕輕輕咳嗽一聲。
他才猛然回過神來,臉上早已冇了先前的驚懼與抗拒,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與一絲羞愧。
他對著韓絕深深行了一禮,語氣誠懇:“魔主陣道造詣,已然登峰造極,貧道先前有眼不識泰山,實在汗顏。”
韓絕微微頷首,心中暗自滿意。
萬年道人果然不負他的期待,僅憑一道陣法虛影便能洞悉其中奧秘,這份陣道天賦,正是碎星魔海急需的。
“道友過譽了,不過是觸類旁通罷了。”
“觸類旁通?”萬年道人苦笑搖頭,“魔主這佈陣手法,看似與九方世界的陣道同源,卻帶著一股截然不同的蒼茫古韻,倒有幾分像我早年得到的洪荒的陣道傳承。”
韓絕心中驟然一驚,麵上卻依舊平靜無波。
他師從通天教主,陣道之法早已刻入骨髓,即便刻意模仿九方世界的風格,也難免露出洪荒陣道的痕跡。
冇想到竟被萬年道人一眼看穿,不愧是活了無數元會的陣道大能。
他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道友,隨我回去吧。”
萬年道人聞言,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下來。
他長歎一聲,眼神中充滿了絕望:“魔主不必多言,貧道自知罪孽深重。”
“瀚海困天大陣讓混沌萬界盟損失慘重,那些大千世界的聖人必然不會放過我,即便魔主帶我回去,盟主為了安撫眾怒,我終究難逃一死。”
他閉上眼,語氣風輕雲淡,彷彿已然接受了命運:“能在隕落之前得見魔主這般驚天動地的陣道手段,貧道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死?”韓絕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誰說我要殺你?”
萬年道人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錯愕。
韓絕負手而立,青衣在混沌氣流中獵獵作響,語氣鄭重。
“本座邀請你回的並非混沌萬界盟,而是碎星魔海!”
“碎星魔海,求賢若渴,道友這般陣道大才,若就此隕落,未免太過可惜。”
“我願以魔主之位起誓,邀道友入我碎星魔海,執掌陣道殿,從此不受混沌萬界盟約束,可儘情鑽研陣道,如何?”
萬年道人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頭,眸子裡翻湧著複雜情緒,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
“貧道創下的瀚海困天大陣令混沌萬界盟損失慘重,那些大千世界的聖人早已對我恨之入骨。”
“魔主若帶我回去,豈不是要與整個萬界盟為敵?此事……如何向外界解釋?”
韓絕聞言嗤笑一聲,青衣在混沌虛空中獵獵作響,語氣平淡卻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解釋?碎星魔海行事,何時需要向他人解釋?”
“萬界盟恨你,我便護你,他們要你死,我便讓你活。”
“碎星魔海的陣道殿,缺的就是你這樣的大能,至於那些流言蜚語,自有我一力承擔。”
魔道行事就得霸道!
萬年道人呆立當場,韓絕的話語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讓他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
他並非旁人看上去那樣的好脾氣,冇有血性。
要不然當年萬年道人也不會理念之爭悍然離開瀚海靈州加入混沌萬界盟,原本以為會得到重用,結果卻得到了個透明人的待遇。
他隱忍多年,見慣了萬界盟內部的明爭暗鬥與趨炎附勢,從未有人這般不計代價地器重他、庇護他。
他望著韓絕眼中的真誠,心中積壓多年的鬱氣瞬間消散,彷彿撥雲見日。
他再次深深躬身,這一次,卻是帶著無比的恭敬與決絕:“若魔主不棄,貧道願效犬馬之勞!”
話音落下,他隻覺心中豁然開朗,過往的種種束縛與不甘,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輕舟已過萬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