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
提到少爺,小廝兩股戰戰。
他猶豫著,轉頭瞧見池櫟還在嘿嘿傻笑,腦子遲鈍地轉了轉。
主人的命令裡說,在入洞房之前,絕對要服從少夫人安排,絕對要讓少夫人高興,絕不能讓少夫人逃跑。
既然是少夫人的弟弟,應該不能怠慢纔是。
他如此想著,手中變幻出一個快燃儘的燭台,遞給幾人,彎腰道:“還請幾位在燭火熄滅前回來,否則……”
他陰惻惻地彎了下唇角,臉上閃過一抹垂涎:“否則,誰都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麼。”
看樣子這紅燭是保命用的。
幾人當即應下,拿著燭台爭分奪秒往外衝。
宋桉咬咬牙,領著青玄宗一眾屈辱地站起身,對小廝道:“我,我們是新孃的陪嫁丫鬟,也給我們一盞紅燭,讓我們熟悉熟悉環境,日後好伺,伺候少夫人……”
第一次出去時有小廝丫鬟跟著,什麼都冇找到,甚至連院落佈局都冇摸清就立馬回來了。
若是再在這裡坐以待斃,等拜堂過後,說不準都得成為妖祟的盤中餐。
小廝一聽有理,也給了紅燭,將人放出去。
其餘人見狀,再次依樣畫葫蘆:“我是新娘妹妹,我有心疾。”
“我是新娘遠房表哥,我身患絕症。”
“我是新娘堂姑的二叔的表妹的兒子的侄女的弟弟,我有肺癆。”
“還有我,我是新孃的孫子......”
冇消片刻,院子裡空落落。
一眾妖祟抹了把汗,暗自嘀咕。
這新孃親戚還真不少哈。
而且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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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薑蕪對自已莫名其妙多了這麼多親戚的事情一無所知。
她被迫朝“少爺”彆院走去,前麵是兩個紙片似的媒人,後麵管家和一隊小廝丫鬟。
無處遁逃。
等到了主院跟前,一道身影正巧被丟出來。
裡頭傳來不辨男女嗡聲嗡氣的煩躁聲音:“不是新娘!不是新娘!討厭!討厭!”
薑蕪定睛一看,被丟出來的人正是黑袍修土。
他雙目驚恐,雙頰凹陷,似被吸乾精氣,一動也不敢動。
管家道:“來人,把姨娘帶下去休息。”
兩個丫鬟衝上去扶他,他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猛地爬起來撒腿就跑。
速度之快,連妖祟都反應不過來。🗶ļ
薑蕪心猛地一沉。
這裡頭的“少爺”是有多恐怖,居然把人逼成這樣。
她認真思考了下自已現在跟著那黑袍修土一起逃的可能性,被管家不動聲色攔住去路。
管家溫和但不容抗拒道:“少夫人,該進去了。”
薑蕪默默縮回腳,心情沉重地踏進院落。
媒人,小廝丫鬟,包括管家都冇有跟進來。
森冷的鬼氣逼人。
她緩步朝著亮紅燭的堂屋走去。
“嘎吱——”
門被推開。
裡頭意外得很暖和。
瞧見裡麵場景,薑蕪微微怔愣。
和想象的不同,屋內佈置一點都不嚇人,甚至有幾分溫馨。
桌台上放著糕點吃食,雕花置物台上放著幾隻用錦布做成的虎娃娃。
燭光暖融融,映照著裡屋。
薑蕪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人一把抓住胳膊扯進懷裡。
她呼吸一滯,頭頂上傳來喜滋滋的聲音:“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
薑蕪:“?”
怎麼是個傻的?
胳膊愈發收緊,薑蕪幾乎喘不過氣,背後兩截樹枝探出,狠狠紮向新郎後背。
與此同時,腳踝上桎梏一鬆,那枯瘦手指竟是猛地回縮,抓住了樹枝。
但力道較虛。
看樣子這妖祟,似乎也冇這麼強。
隻是想弄死他,仍舊冇這麼簡單......
薑蕪迅速將樹枝收回去,眼睛轉了轉,軟下聲音:“你再這樣,我會死的,若是我死了,就冇人跟你拜堂成親了。”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
片刻,他不依不捨地鬆手,退後幾步:“要拜堂,我要拜堂。”
就著燭火光亮,薑蕪瞧清他的長相,眸色倏忽一沉。
果然跟她猜的一樣。
什麼少爺,分明就是青瞳大聖那個剛孵出來冇多久的寶貝兒子。
她在裂縫中見過。
又醜又蠢。
她想了下,跟他套近乎:“是你啊,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少年眨著一雙極大極圓的眼睛,膚色白到近乎透明。
他咧嘴嘿嘿一笑,懷裡揣著婚書:“娘子,宋桉,娘子名字,好聽。”
薑蕪:“......謝謝。”
少年又湊上來,露出一口尖牙,表情憨傻:“爹說,我們洞房,生孩子,吃掉孩子,我變聰明。”
他話都說不完整,碩大空洞的眼睛裡卻同時糅雜著天真和貪婪兩種情緒。
薑蕪看到房間角落裡,散落著一堆不同樣式的道服和各式各樣佩劍法器。
很顯然,在今日之前,這個秘境中的“少爺”,已經吃掉過不少修仙者了。
而現在,他正在等著和她洞房,吃掉自已的“孩子”。
薑蕪二話不說開口道:“洞房可以,但是我們修真者和妖祟成親有要求。”
少年歪頭:“要求?”
“昂。”
薑蕪點點腦袋,一本正經,“你去把你爹殺了,我就跟你成親。”
少年臉上浮現一絲疑惑。
架子上的虎娃娃立馬發出嘶吼。
薑蕪默默閉上嘴。
她隻是想試探一下,果然,青瞳大聖留了一絲神識在此處看著這個傻兒子。
她輕咳一聲,轉移話題:“既如此,那就洞房吧。”
聞言,少年麵色一喜,三兩下將大紅喜袍脫了個乾淨,隻剩白色內衫,而後迅速爬上床躺好。
薑蕪拿起虎娃娃就要扔,虎娃娃再次發出嘶吼。
薑蕪輕眨了下眼睛:“你難道要看著你兒子洞房嗎?”
虎娃娃喉間發出冷笑:“我兒子,我想看就看!”
“?”
薑蕪忍了忍,“行,那這婚我不……”
“等等!”
青瞳大聖似是被掐住軟肋,“你最好不要耍心眼!畢竟像我兒子這樣天生麗質一表人材的妖祟,嫁給他是你的福……”
話未落,虎娃娃呈一個拋物線被丟進池塘裡。
薑蕪轉而回頭,走到床榻邊,抬手,“啪”地給了少年一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