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塵埃落定。
小鎮的中央,出現了一個直徑百米的深坑。
元十三限站在牌坊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個深坑。
“死了嗎?”
坑底。
一襲紅衣已經變得破破爛爛。
東方不敗半跪在地上,披頭散髮,嘴角不斷溢位鮮血。
他的左肩,出現了一個前後透亮的血洞。
那一箭,終究還是偏了半分。
不是因為他躲得快,而是因為無情最後的那聲怒吼,稍微乾擾了一下元十三限的心神。
“好一個……傷心小箭。”
東方不敗抬起頭,眼神中冇有恐懼,隻有足以焚燒天地的怒火。
“今日之賜,本座記下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突然化作無數紅色的絲線,瞬間崩散,消失在空氣中。
“想跑?!”
元十三限大怒,正要提弓再追。
“夠了!”
一聲厲喝傳來。
無情推著輪椅,擋在了他的麵前。
他的臉上滿是塵土,看著周圍的一片廢墟和哀嚎的百姓,眼中滿是失望和憤怒。
“師叔,看看你做的好事。”
“這就是你所謂的震懾?”
“這和魔頭有什麼區彆?!”
元十三限冷冷地看了一眼無情。
“小兒婦人之仁,隻會壞了大宋的萬世基業。”
元十三限冷哼一聲,手中傷心巨弓再次拉滿,眼神像鷹隼鎖定獵物一般,死死咬住紅塵身影。
在他的邏輯裡,隻有死掉的敵人,纔是好敵人。
既然已經結仇,那就必須斬草除根,這是他在“自在門”學到的第一課。
“嘣!”
弓弦震顫。
又是一支螺旋重箭破空而去。這一次,箭矢上附帶的真氣不再是單純的爆破,而是像鑽頭一樣的高頻震盪,足以撕裂任何護體罡氣。
“欺人太甚!”
東方不敗披頭散髮,鳳目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確實受了傷,但這並不代表他成了待宰的羔羊。
紅影一閃。
東方不敗的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連串殘影,並非直線後退,而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之”字形軌跡,在毫厘之間避開了重箭的鋒芒。
轟隆!
箭矢射入地麵,炸開一個深達數丈的大坑,泥土混合著碎石如雨點般落下。
“跑?我看你能跑多久!”
元十三限在計算。
根據天工院的數據模型,大宗師雖然能調動天地之力,但肉體的承受能力是有極限的。
東方不敗的速度雖快,可那種瞬間爆發對經脈的負荷極大。
而他手中的弓,靠的是機械力學與自身真氣的結合,消耗遠比對方小。
這就是一場不對稱的消耗戰。
隻要保持壓製,不出百息,這個所謂的“日出東方”,就會變成一條死狗。
砰!砰!砰!
箭如連珠。
每一箭都封死了東方不敗的閃避空間。
東方不敗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鮮紅的長袍已經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他引以為傲的繡花針,在連續格擋重箭後,已經崩斷了數根。
虎口發麻,內息紊亂。
“難道今日,本座真要命喪這朝廷鷹犬之手?”
東方不敗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他還冇有擊敗顧淵,還冇有證明誰纔是天下第一,怎能死在這裡!
就在元十三限抽出背囊中最後一支、也是加持了最強念力的“傷心小箭”,準備給予東方不敗最後一擊。
重箭直奔東方不敗的眉心,距離隻剩三寸。
東方不敗甚至能感覺到箭尖上的死亡氣息,刺得他眉心生疼。
他想躲,但這支箭鎖死了他所有的生機。
完了。
這是在場所有人,包括無情和遠處觀戰玩家腦海中共同的念頭。
然而。
天地間彷彿突然按下了一個暫停鍵。
原本狂暴的氣流,在這一刻詭異地平複下來。
“叮。”
一聲極輕、極脆的響聲,像是露珠滴落在玉盤上。
重達百斤、攜帶萬鈞之力的重箭,就那樣突兀地懸停在了半空中。
在漆黑粗礪的箭頭前方,抵著一枚針。
一枚最普通不過的、街邊裁縫鋪都能買到的繡花針。
就連針鼻上有些褪色的紅線,都顯得那麼平平無奇。
“這……”
元十三限瞳孔猛地收縮成鍼芒狀,握弓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怎麼可能?
此時,人們才發現,不知何時,東方不敗的身前,多了一個人。
一個佝僂著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式宮廷服飾的老太監。
他看起來太老了,臉上的褶子像老樹皮一樣層層疊疊,稀疏的白髮隨意挽了個髻。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捏著那根針,渾濁的老眼半睜半閉,彷彿剛纔攔下的不是必殺一擊,而是隨手拂去了一粒灰塵。
“哢嚓。”
重箭的箭桿承受不住這種極致的動靜轉換,從中折斷,墜落在滿是塵埃的地上。
全場死寂。
就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東方不敗隻覺得背脊發涼,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在顫抖。
不是因為剛纔的險死還生,而是因為眼前這個背影。
作為專修速度與感知的頂尖高手,他竟然完全冇有察覺到這個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如果剛纔這個人要殺他,他甚至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
紅影暴退。
東方不敗幾乎是本能地向後掠出百丈,落在一棵搖搖欲墜的枯鬆之上,眼神驚疑不定地盯著老太監。
“咳咳……”
老太監咳嗽了兩聲,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角,動作慢吞吞的。
“現在的年輕人,火氣都這麼大嗎?”
他的聲音很尖細,像是用指甲刮過玻璃,卻又透著一種曆經滄桑的疲憊感。
元十三限渾身緊繃,作為頂尖獵手的直覺在瘋狂報警。
極度危險!
眼前這個看似風燭殘年的老東西,給他的壓迫感,竟然比麵對顧淵時還要詭異。顧淵的強,是那種如大日橫空的煌煌天威;而這個老太監,就像是深不見底的黑潭,陰冷、窒息。
“你是誰?”
元十三限沉聲問道,手中的巨弓微微抬起,瞄準了老太監。
老太監冇有理會元十三限,而是轉過身,看向樹梢上的東方不敗。
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葵花寶典》的殘篇,能讓你練到這個地步,你也算是個奇才。”
老太監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又有幾分居高臨下的評判,“可惜,你太急了。心中殺氣太重,隻求速度之極,卻忘了陰陽之變。這路,讓你走窄了。”
東方不敗聞言,心中大震,隨即便是勃然大怒。
他是何等驕傲的人物?
“裝神弄鬼!”
東方不敗厲嘯一聲,雙手猛地一揚。
咻!咻!咻!
這一次,不再是一根針。
成千上萬根紅線,夾雜著密密麻麻的飛針,如一張紅色的天羅地網,鋪天蓋地向老太監罩去。
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技“繡花劫”。
每一根針上都附著了他畢生的功力,足以把一座小山削成平地。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老太監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冥頑不靈。”
抬手,寬大的袖袍隨意地向前一揮。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可一瞬間,元十三限和無情都感覺到了一股陰柔到了極致、卻又浩瀚如海的罡氣。
就像是一片深海。
無論是飛針、紅線,還是東方不敗的殺氣,一旦落入這片“深海”,瞬間就被吞噬、消融,連個浪花都冇翻起來。
噗噗噗……
漫天紅線寸寸崩斷,化作紅色的粉塵飄散。
東方不敗隻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大力湧來,整個人如遭雷擊,悶哼一聲,再次倒飛數十丈,直到撞碎了一塊巨石才勉強停下。
他駭然抬頭,嘴角溢血。
一袖之威,竟至於此!
這究竟是什麼境界?
“武學之道,剛極易折,過猶不及。”老太監收回手,雙手攏在袖子裡,像個在禦花園散步的老仆,“你若是再練下去,不出三年,必經脈寸斷而亡。”
此時,旁邊的元十三限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是識貨的。
這老太監剛纔那一手“袖裡乾坤”,所展現出的內力控製度,簡直匪夷所思。
這絕對是傳說中的大宗師巔峰,甚至可能摸到了“道果”的門檻!
這哪裡是什麼老太監,這分明是個活祖宗!
老太監處理完東方不敗,緩緩轉過頭,看向元十三限。
被這雙眼睛盯著,元十三限隻覺得渾身僵硬,握著弓的手都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小娃娃,你的箭法不錯,有點‘傷心小箭’的影子,但多了些匠氣。”
老太監慢悠悠地說道,“朝廷要辦事,咱家管不著。但這方圓十裡,住的都是大宋的子民。
你這一箭下去,若是毀了這方圓百姓,不用咱家出手,武聖出關之後,定會斬你。”
武聖。
顧淵。
聽到這兩個字,元十三限眼中的狂氣瞬間消散。
他很清楚顧淵的脾氣。男人雖霸道,但極重規矩。
如果在收服過程中造成大規模平民傷亡,顧淵真的會殺了他祭旗。
“前輩教訓的是。”
元十三限深吸一口氣,咬著牙收起了巨弓,朝著老太監抱拳一禮,“是在下魯莽了。”
他雖然狂,但不傻。
打不過,又有大義壓著,此時不低頭,更待何時?
這時候,無情推著輪椅趕了過來。
他看著一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深不可測的老太監,心中也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大宋竟然還藏著這樣一位絕世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