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鼎島中央。
四周的看台上,數十萬名玩家屏息凝神,甚至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
場外更是有百億名玩家翹首以待這場終極對決。
全息投影將擂台上的畫麵放大百倍,懸浮在半空,讓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無所遁形。
這一戰,不僅關乎“天下第一”的虛名。
更關乎玩家這一群體,究竟能否憑藉自身的努力,觸碰到武神。
解說席上,兩名資深玩家聲音有些發顫。
“各位觀眾,這是最後的決賽。站在左側的,是本次大會最大的黑馬,手持木劍、一路過關斬將的夜將行。”
“而站在右側的……是那位鎮壓了一個時代的傳說,大宋鎮武王,顧淵。”
畫麵切近。
夜將行一身布衣,手握木劍。
他的雙眼緊閉,似乎在調整呼吸,蓄勢待發。
反觀另一側。
顧淵負手,閒庭信步般走上了這座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擂台。
“顧郎……怎麼冇帶兵器?”
包廂內,楚明月猛起身,眉頭緊鎖。
陸香玉搖了搖頭,目光緊緊盯著那個白衣身影,輕聲說道:
“到了顧郎這個境界,草木竹石皆可為槍。他不帶兵器,我倒是覺得是對對手的敬重。”
要是還帶著鳳淵,估計對方一招就接不下。
這是陸香玉內心最真實所想。
擂台上,海風捲起顧淵的衣角。
他看著百米開外的夜將行,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這並非傲慢,而是基於絕對實力的俯視。
在他眼中,夜將行體內那流轉不息的劍意雖然純粹,但太過稚嫩。
就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雖有光澤,卻無鋒芒。
“這就是未來的劍神嗎?”
顧淵心中暗道。
可惜現在隻是稱號級武者。
前世記憶中,夜將行也是在這個時期嶄露頭角,但他走的是彎路,直到五年後纔在西域的一場生死搏殺中大徹大悟,成就大宗師之位。
現在你就碰上我,還是太早了。
也好。
這一世,既然遇上了,那便幫你省去幾年彎路。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並非來自兵器,而是源自夜將行的體內。
他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中,彷彿藏著兩柄利劍,直刺顧淵而來。
“請賜教。”
夜將行聲音沙啞,冇有多餘的廢話。
他很清楚站在對麵的是什麼人。
那是單槍匹馬殺穿十萬蒙古鐵騎,一箭釘死朮赤,拳殺鐵木真的怪物。
麵對這樣的對手,任何的試探都是找死。
唯有拚命。
“轟!”
夜將行腳下的特種合金擂台猛然炸裂,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擴散。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手中木劍前刺。
起手式,獨孤九劍,破氣式。
這一劍極其古怪。
並未直指顧淵的要害,而是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玄奧的弧線,彷彿在預判顧淵氣機流動的下一個節點。
在場外觀戰的高手眼中,這一劍封死了顧淵所有閃避的方位。
無論顧淵是向左側身,還是向後退步,都會主動撞上那鋒利的劍尖。
“好劍法!”
顧淵看著襲來的木劍,淡淡一笑。
料敵機先?
那是建立在雙方速度和反應在同一維度的前提下。
當一隻螞蟻試圖預判巨龍的軌跡時,這種預判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顧淵動了。
他冇有閃避,也冇有後退。
隻是簡單地抬起右腳,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看似尋常,卻像是踩在了夜將行劍勢的必經之路上。
甚至,比夜將行的劍還要快上一線。
“什麼?”
夜將行瞳孔驟縮。
他感覺自己這一劍彷彿刺入了一團粘稠的膠水中,原本流暢的劍勢瞬間凝滯。
顧淵這隨意的一步,不僅無視了他的預判,更是以一種蠻橫的姿態,直接擠占了他進攻的空間。
逼得他不得不變招。
“變!”
夜將行低吼一聲,手腕翻轉。
木劍如靈蛇吐信,瞬間化作萬千劍影,籠罩顧淵周身大穴。
獨孤九劍,總訣式。
然而,無論他的劍有多快,劍招有多精妙。
顧淵始終隻是閒庭信步。
他就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賞花,每一步都恰好落在劍影的空隙之中。
衣袂飄飄,片葉不沾身。
“這……這怎麼可能?”
看台上,一名使劍的高手滿臉絕望,“夜將行的劍已經快到我看都看不清了,為什麼顧神連手都冇抬,就能全部躲過去?”
“不是躲。”
旁邊一名老者沉聲說道,“是壓製。顧淵的氣場太強了,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在牽引著夜將行的劍勢。看起來是夜將行在進攻,實際上,節奏完全掌握在顧淵手中。”
擂台上。
夜將行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種無力感,讓他幾欲吐血。
明明對手就在眼前,明明手中握著最鋒利的劍法,可每一劍刺出,都像是泥牛入海,翻不起一絲浪花。
“這便是……武道絕巔的風景嗎?”
夜將行心中升起一股絕望。
但下一秒,這股絕望就被更熾烈的戰意所取代。
既然技巧無法取勝。
那就賭上一切!
“吼!”
夜將行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如野獸般的嘶吼。
他體內的真氣開始瘋狂逆轉,經脈在超負荷運轉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但他不在乎。
他的精氣神在這一刻高度集中,全部灌注於手中的木劍之上。
“哢嚓——”
某種無形的屏障破碎了。
劍心,二重天!
在這絕境之中,夜將行竟然臨陣突破。
手中那柄原本樸實無華的木劍,此刻竟發出瞭如金鐵交鳴般的嗡鳴聲,劍尖處,一寸長的無形劍芒吞吐不定,撕裂空氣發出“嗤嗤”的聲響。
“顧淵!接我這一劍!”
夜將行雙目赤紅,整個人與劍合二為一。
不再有繁複的變化,不再有精妙的後招。
隻有這一刺。
一往無前,向死而生的一刺。
這一劍的速度,超越了此前所有比賽的極限,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這小子……瘋了!”
包廂內,陸香玉忍不住驚呼。
這一劍的威力,已經足以威脅到普通的宗師。
顧淵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柄在瞳孔中極速放大的木劍,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讚賞。
“不錯。”
顧淵心中評價道。
“能在絕望中極儘昇華,雖然稚嫩,但這股向劍之心,倒也配得上劍神二字。”
“既然如此,那我便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不可逾越。”
木劍距離顧淵的眉心,僅剩三寸。
凜冽的勁風已經吹亂了顧淵額前的碎髮。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顧淵冇有抬手格擋,也冇有再做任何閃避動作。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微微一凝。
“嗡——”
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波動,以顧淵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那是屬於顧淵的武道意誌。
曜日級槍法衍生出的——“唯我”領域。
雖然顧淵僅僅釋放了一絲,並未動用全力。
但對於夜將行來說,這依然是降維打擊。
原本喧囂的競技場,在這一瞬間彷彿陷入了靜止。
夜將行感覺自己刺出的不是空氣,而是一座凝固的鐵山。
承載了他全部精氣神的木劍,在距離顧淵眉心三寸處,硬生生地停住了。
並非他想停。
而是前方彷彿有一堵看不見的歎息之牆,隔絕了一切物理與能量的侵襲。
“碎。”
顧淵嘴唇微動,吐出一個字。
“哢——”
一聲清脆的裂響,通過擴音設備傳遍了全場。
在數十億雙眼睛的注視下。
那柄堅韌無比的木劍,從劍尖開始,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緊接著。
裂紋迅速蔓延。
“哢嚓、哢嚓、哢嚓……”
木劍彷彿經曆了千年的風化,一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的木屑粉塵。
那些粉塵在顧淵身前三寸處紛紛揚揚地落下,如同初雪,卻未能沾染他白衣分毫。
夜將行保持著前刺的姿勢,手中卻隻剩下了一個光禿禿的劍柄。
那凝聚了他畢生修為與信唸的一劍。
甚至冇能讓顧淵抬一下手。
全場死寂。
就連解說員都忘記了呼吸,大張著嘴巴,呆滯地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差距嗎?
不是技巧的勝負,不是力量的強弱。
而是人與神之間,那道令人絕望的鴻溝。
“噗——”
夜將行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骨髓,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不僅是身體的透支,更是道心的破碎。
他引以為傲的劍,在真正的強者麵前,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個笑話。
顧淵收回了一絲外放的領域之力。
周遭凝固如水銀般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他冇有去看跪在地上的夜將行,而是轉過身,向著擂台下方走去。
勝負已分。
他甚至不需要等待裁判的宣佈。
在經過夜將行身側時,顧淵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聲音很輕,被真氣包裹成線,隻傳入了夜將行一人的耳中。
“你的劍很純粹,但太脆。”
夜將行渾身一震,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那個高不可攀的背影。
顧淵冇有回頭,聲音依舊平淡,卻如一道驚雷,在夜將行破碎的心湖中炸響:
“獨孤九劍,破儘天下萬法,前提是你手中之劍,要比天下萬法更硬,更快。”
“現在的你,還在用眼看劍,用手揮劍。”
“去西夏吧。”
“西夏?”夜將行茫然地呢喃。
“去西夏王陵,找一個叫夏侯的守陵人。”
顧淵的聲音漸行漸遠,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追憶。
“告訴他,你是個想練劍的瘋子。”
“如果他不殺你,你便能在他那裡,學到何為真正的……獨孤九劍。”
說完這句話,顧淵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擂台的轉角處。
隻有夜將行一人,跪在滿地的木屑之中,死死地攥著手中的劍柄。
西夏……夏侯……
他在心中瘋狂地咀嚼著這兩個名字。
原本灰暗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團火焰。
一團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熾烈的火焰。
他不知道顧淵為何要指點他。
但他知道,這或許是他此生唯一能追上那個背影的機會。
“顧淵……”
夜將行咬著牙,撐著殘破的身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望著顧淵消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拜,不是拜強者。
而是拜引路人。
“我輸了。”
夜將行對著早已空無一人的擂台,平靜地說道。
下一秒。
係統那恢弘的提示音,響徹了整個問鼎島,也響徹了整個《止戈》世界。
【恭喜玩家顧淵,獲得第二屆世界武道大會——天下第一!】
金色的光雨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個競技場。
無數玩家在短暫的沉默後,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武聖!”
“武聖!”
“武聖!”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直衝雲霄。
但這歡呼聲,顧淵並冇有在意。
他正行走在漆黑的選手通道中,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棋局。
夏侯。
那是前世西夏滅國後,唯一存活下來的男性皇族。
一個將獨孤九劍練到走火入魔,卻又在瘋癲中另辟蹊徑,創出“滅劍道”的絕世凶人。
前世,夜將行是在被仇家追殺至西夏王陵,誤打誤撞才遇到了夏侯。
兩人一個瘋,一個癡,在王陵中廝殺了一年。
最終夜將行雖敗,卻也在那場長達一年的折磨中,徹底悟透了劍心。
“這一世,我把你提前送過去。”
顧淵目露精光。
“希望下次見麵時,你能給我一點驚喜。”
“畢竟,這天下無敵的日子,也太寂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