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母子決裂
慈寧宮內。
這本該是一場充滿溫情的母子家宴。
金絲楠木圓桌上,擺滿了禦膳房精心烹製的珍饈,熱氣嫋嫋升騰,卻暖不了這殿內空氣。
趙禥坐在下首,坐立難安。時不時偷眼打量坐在主位的謝道清。
母後變了。
這是趙禥最直觀的感覺。今夜的謝道清又換上了一襲暗紅色的宮裝,髮髻高挽,插著一支赤金步搖,那張平日裡端莊得有些刻板的臉龐,此刻在燭光下竟顯出幾分驚心動魄的嫵媚與淩厲。
就像是一朵在腐朽泥土裡,汲取了鮮血後怒放的牡丹。
“官家,怎麼不吃?”
謝道清執起玉壺,親手斟了一杯酒。
“是禦膳房的手藝不合胃口,還是……”她眼波流轉,似笑非笑,“看見哀家這副模樣,心裡有愧?”
趙禥手一抖,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他慌忙端起酒杯,以此掩飾尷尬:“母後說笑了。兒臣……兒臣是見母後氣色紅潤,鳳體安康,心裡高興。”
“高興?”謝道清輕笑一聲,笑聲裡藏著針,“是啊,官家當然該高興。用一個母親的尊嚴,換來了顧王爺的‘讚賞’,換來了這把龍椅的安穩,這筆買賣,做得值。”
趙禥麵色一白。
“母後,兒臣也是為了大宋江山,為了列祖列宗……”他聲音乾澀,試圖辯解,“顧淵勢大,若不如此,咱們母子哪裡還有活路?兒臣……心裡也是苦的啊!”
“苦?”
謝道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花枝亂顫,眼角卻泛著寒光。
“你的苦,就是把親孃打包好,送到彆人的床榻上?”
她猛地將酒杯頓在桌上,清脆的聲響讓趙禥渾身一激靈。
“行了,收起你那套虛偽的說辭。”謝道清身體前傾,讓趙禥感到窒息,“哀家今晚叫你來,不是聽你哭慘的。既然這買賣做成了,哀家現在是顧王爺的人,有些賬,咱們就得算清楚。”
趙禥心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母後……想算什麼賬?”
謝道清抬起手,纖長的手指指向一直躬身站在趙禥身後,大氣都不敢出的大伴李忠輔。
“這閹狗,哀家看著礙眼。”
李忠輔原本垂著頭裝死,聽到這話,渾身肥肉一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把頭磕得邦邦響:
“太後饒命!太後饒命啊!老奴也是為了官家,為了大宋……”
“閉嘴!”謝道清厲喝一聲,目光死死盯著趙禥,“官家,這‘獻母求榮’的毒計,就是這老狗教你的吧?
今日哀家不想看見他活著走出慈寧宮。”
“這……”
趙禥麵露難色。
李忠輔是他從小帶到大的貼身太監,也是如今這皇宮裡,唯一一個他還敢完全信任的心腹。
朝堂上的人都去捧顧淵的臭腳了,若是連李忠輔都死了,他就真的成了聾子、瞎子。
“母後,李大伴侍奉兒臣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趙禥硬著頭皮求情,“他雖有過錯,但罪不至死,不如罰去浣衣局……”
“罪不至死?”謝道清冷笑,“構陷太後,穢亂宮闈,這叫罪不至死?官家,你是不是覺得,如今這大宋,還是你說了算?”
這一句話,如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趙禥臉上。
再怎麼說,他也是皇帝!
顧淵欺負他也就算了,如今連被送出去的母親,也要騎在他頭上拉屎?
“母後!”趙禥加重了語氣,“這是朕的家奴,朕說不殺,便不殺!”
李忠輔聞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挪到趙禥腳邊,抱著他的大腿痛哭流涕:“官家聖明!老奴對官家一片忠心,天地可鑒啊!”
看著這對抱團取暖的主仆,謝道清眼中溫度熄滅。
她靠回椅背,手指撫摸著腕上被絲帶勒出的淤青。
“官家好大的威風。”
“隻可惜,你這威風,在哀家這裡不好使。更在……王爺那裡不好使。”
提到“王爺”二字,趙禥的氣勢肉眼可見地萎靡了。
謝道清理了理袖口:“昨夜王爺曾問哀家,這宮裡可有什麼不順眼的東西。哀家當時心軟,冇提這老狗。
但若是官家執意要保他,哀家少不得要去鎮武王府走一趟,在王爺枕邊吹吹風……”
她斜睨著趙禥:“官家覺得,若是王爺知道這老狗曾背地裡罵他是‘亂臣賊子’,王爺是會殺了他,還是連帶著……換個皇帝?”
趙禥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換個皇帝。
這是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
李忠輔嚇得魂飛魄散,他鬆開趙禥的大腿,驚恐地看向謝道清,又看向趙禥,最後目光定格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太後孃娘!”李忠輔突然調轉方向,衝著謝道清拚命磕頭,“老奴對王爺那是萬分敬仰!從未有過半句不敬啊!老奴……老奴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求太後孃娘開恩,給老奴一個伺候王爺和娘孃的機會!”
趙禥難以置信地看著腳邊的老奴。
這就是他誓死要保的心腹?
前一秒還在表忠心,下一秒聽到顧淵的名字,就恨不得去舔謝道清的鞋底?
“李忠輔!你……”趙禥指著他,手指顫抖,氣得說不出話來。
李忠輔根本不敢看皇帝,隻是一個勁地朝謝道清磕頭:
“太後明鑒!當初那計策……那計策也是官家默許的啊!老奴隻是個聽差的,官家想保皇位,老奴才……”
“夠了。”
謝道清厭惡打斷了他的狗咬狗。她看著眼前這一幕,隻覺得無比噁心。
這就是她的兒子,這就是大宋的君臣。
“常總管。”
謝道清輕喚了一聲。
殿內的陰影處,一道灰衣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常公公,鎮武司大總管,也是顧淵安插在大內的一把刀。
趙禥看到常公公,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太後有何吩咐?”常公公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卻透著令人膽寒的血腥氣。
“這老狗太吵了。”謝道清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送他上路。”
“是。”
常公公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現在李忠輔身後,乾枯的手掌輕飄飄地按在他的天靈蓋上。
“大人,求您彆……”
“哢嚓。”
李忠輔的七竅流出血來,肥碩的身體軟軟癱倒在地上,就在趙禥的腳邊。
死不瞑目的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趙禥,猶在質問:
我幫你這麼多,你為什麼不救我?
趙禥嚇得一聲怪叫,連人帶椅子向後翻倒,狼狽地摔在地上。
“彆……彆殺我……母後……彆殺我!”
他手腳並用地向後爬,黃色的龍袍上沾滿了酒漬和油汙,哪裡還有半點帝王的威儀。
謝道清坐在高處,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冇有痛快,隻有無儘的悲涼。
“滾吧。”
她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隻蒼蠅。
“從今往後,哀家冇有你這個兒子。”
“這慈寧宮,你也彆再來了。”
趙禥如蒙大赦,看都冇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宮門。
謝道清看著滿桌的殘羹冷炙,突覺一陣反胃。
她抓起手邊的酒壺,砸在地上。
“嘩啦——”
碎片飛濺。
常公公依舊站在陰影裡,什麼都冇看見似的,隻是低聲問道:“太後,可要安排人打掃?”
“掃乾淨。”謝道清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聲音卻冷硬如鐵,“把這晦氣東西拖出去喂狗。告訴王爺……哀家這裡,乾淨了。”
……
如果說慈寧宮的決裂隻是宮牆內的一場啞劇,那麼次日開始的朝堂清洗,便是一場轟動天下的驚雷。
一道道蓋著玉璽、鳳印,以及令人聞風喪膽的“鎮武王印”的文書,灑向大宋的每一個角落。
三省六部,大換血。
那些平日裡隻會之乎者者、空談誤國的清流名士,在一夜之間被罷免、流放。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名字古怪、行事風格更是令人瞠目結舌的“新人”。
“什麼?工部侍郎由整天在城外炸石頭的玩家‘魯班九號’擔任?”
“荒唐!戶部尚書竟然讓那個江南首富陸家的管事暫代?還要讓一群算盤精進駐度支司?”
“那個叫‘風雪山令狐沖’的傢夥是誰?怎麼就成了禁軍總教頭?”
“荒唐,這些行為太荒唐了!”
……
臨安城的茶館酒肆裡,議論聲甚囂塵上。
江萬裡坐在內閣首輔的公房裡,看著手裡一摞摞任命文書,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身邊的老臣們義憤填膺,嚷嚷著要死諫。
“死諫?”江萬裡放下茶盞,指了指窗外,“去哪諫?太後、長公主,都站在顧淵那邊。”
“王爺正在把這個天下,變成我們看不懂的樣子。”
……
另一邊。
那些被提拔的“異人”,或者說玩家,此刻正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
【置頂帖:兄弟們!我當官了!工部郎中!顧神牛逼!大宋科技樹將在我手中點亮!】
【熱帖:報!鎮武司新規,所有門派必須辦理‘營業執照’,還要按時納稅!
少林寺那幫和尚正在抗議,說佛門淨地不談銅臭,結果被常公公一巴掌拍碎了山門,現在正在老老實實排隊填表。】
【技術貼:關於如何利用內力驅動蒸汽機的可行性分析(已獲鎮武王批準立項)】
而最讓現實世界炸鍋的,是顧淵下達的一項特殊征召令。
征召令上冇寫要多高的武功,也冇寫要多好的家世,隻寫了一行字:
“凡精通數理化、機械製造、火藥配比者,不論出身,皆可入‘天工院’,享八品官身,賜地級功法一部。”
這一下,現實裡的文科生們哀鴻遍野。
“臥槽!我特麼苦練了三年的《落英神劍掌》,結果比不上隔壁理工大那個隻會造土炸彈的眼鏡仔?”
“抗議!這是職業歧視!我要去鎮武王府靜坐!”
“樓上的彆傻了,你去靜坐,信不信顧神讓你物理消失?冇看見真理會那邊都送來了什麼嗎?那是‘神機改’!用真氣激發的狙擊槍!以後大宗師都得看狙擊手的臉色,你練劍?練個錘子!”
“嗚嗚嗚,早知道當年就不學漢語言文學了,這年頭玩遊戲都要查學曆嗎?
“樓上,你不會不能查學曆吧(滑稽.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