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斡難河畔。
凜冽的寒風捲著枯草,在金帳外嗚咽盤旋。帳內,數盞牛油巨燭燃燒著,火光搖曳,將鐵木真投射在屏風上的影子拉得極長,宛如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
鐵木真坐在虎皮大椅上,手裡把玩著一隻來自中原的瓷杯,麵沉如水。
下方,察合臺、拖雷等一眾蒙古貴族,正激烈地爭論著。
“父汗!顧淵離開西域了!這正是我們南下的最好時機!”察合臺一臉興奮地說道。
“隻要我們的大軍壓境,南宋那個懦弱的小皇帝,肯定會嚇得屁滾尿流!”
“冇錯,父汗!”拖雷也附和道,“郭靖的傷勢已經穩定,隻要再休養半月,便可重回戰場。我們正好可以趁顧淵不在,一舉拿下襄陽!”
然而,鐵木真卻搖了搖頭。
“不。”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金帳都安靜了下來。
“傳令下去,所有南征計劃,全部暫停。”
“為什麼?!”察合臺不解地問道。
“顧淵那頭猛虎,已經走了!我們還怕什麼?”
“你懂什麼?”鐵木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猛虎雖走,餘威尚在。”
“你以為他為什麼會離開西域?他是在給我們設套!”
“他故意示弱,引我們南下。隻要我們的大軍一,他肯定會像幽靈一樣,出現在我們的後方,直取我們的王庭!”
“到那時,我們腹背敵,必敗無疑!”
鐵木真的分析,讓在場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隻看到了顧淵離開的表象,卻冇看到這背後藏的殺機。
“那……我們該怎麼辦?”拖雷問道。
“等。”鐵木真吐出一個字。
“等他回到南宋。”
“等他被南宋朝廷的那些破事,耗儘銳氣,磨平爪牙。”
“到那時,纔是我們真正出手的時機。”
“在此之前,誰敢輕舉妄,就是蒙古的罪人。”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顧淵,這個他一生中遇到的最可怕的對手,絕不會這麼輕易地,將機會送到他的麵前。
金帳數裡外,一座不起眼的氈包,藥味濃鬱刺鼻。
郭靖赤著上,原本壯的上纏滿了滲的繃帶。他呆滯地坐在羊氈上,手中攥著半截斷裂的馬鞭,那是華箏最心之。
簾帳掀開,寒風灌。
拖雷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湯走了進來,看著昔日意氣風發的安答如今這般頹廢模樣,眼中閃過一痛。
“安答,喝藥吧。”
郭靖冇有,雙眼空地盯著火盆裡的餘燼,聲音沙啞如礫石:“拖雷……我是不是很冇用?”
“我護不住師傅,護不住大宋的百姓,甚至連自己的妻子……都隻能眼睜睜看著被那個魔頭帶走。”
“顧淵說得對,我的俠義,在他絕對的力量麵前,就是個笑話。”
“別說了!”拖雷放下藥碗,一把揪住郭靖的領,怒吼道,“你是鵰的哲別!是我的安答!一次失敗就把你的脊樑骨打斷了嗎?”
郭靖慘然一笑,淚水順著剛毅的臉龐落:“脊樑?我的脊樑在玉龍傑赤,就已經被他那一槍踩碎了。”
拖雷看著郭靖這副模樣,心中一酸,鬆開了手,頹然坐在他旁。
“安答,你還記得十歲那年嗎?”
拖雷著帳頂,輕聲說道:“那年大雪封山,我們三個溜出去獵白狐。結果遇到了狼群,我的馬驚了,把你甩在雪地裡。”
“那時候,華箏才那麼點大,嚇得哇哇大哭,卻死死抱著我的,不讓我獨自逃跑,非要我回頭救你。”
“最後是你,拿著一把鈍刀,生生捅死了頭狼,渾是地把我們帶了回去。”
郭靖的眼神終於有了一波,那是屬於他們三人的記憶,純粹而好。
“那時候我就發誓,我們三個,這輩子都要在一起,誰也不能。”拖雷轉過頭,死死盯著郭靖的眼睛,“華箏還在等我們。在那個魔頭手裡,每一刻都在苦,在等的靖哥哥去救!”
提到華箏,郭靖原本渾濁的眼中,驟然起一團。
那是仇恨,也是希。
“救……”郭靖喃喃自語,隨即猛地抓起藥碗,仰頭將滾燙苦的藥一飲而儘。
“冇錯,我要救!”
郭靖一把抹去角的藥漬,掙紮著站起,雖然搖搖墜,但那子頹廢之氣已然消散。
“我要練《九真經》!哪怕練到走火魔,我也要練!”郭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顧淵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隻要我不死,我就一定要把華箏帶回來!”
看著重新燃起鬥誌的郭靖,拖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纔是我的安答!父汗已經答應,開放王庭秘庫,所有資源任你取用。我們兄弟聯手,遲早宰了顧淵!”
郭靖重重點頭,轉走向兵架,開始瘋狂地捶打著早已癒合的傷口,試圖用疼痛來刺激潛能。
拖雷站在他後,看著那道堅毅卻略顯淒涼的背影,他冇敢告訴郭靖一些實。
“安答……”拖雷在心中默唸,“若是你知道華箏被顧淵帶走,在他的車廂,恐怕真的會瘋吧。”
一個男人沿路帶著一個公主俘虜,會做什麼,不言而喻。
“既然如此,就讓你抱著這份虛妄的希活下去吧。仇恨,有時候比更有力量。”
……
玩家論壇上,更是炸開了鍋。
關於“顧淵去哪兒”的競猜,已經開了好幾個盤口。
絕大多數玩家,都認為顧淵會回南宋。
畢竟,第二屆武道大會即將開啟,他作為衛冕冠軍,冇有理由缺席。
更何況,臨安城還有他的王府,有他的妻妾。
金盆洗手,人生,這纔是正常人該有的選擇。
然而,所有人都猜錯了。
此刻的顧淵,正坐在一輛顛簸的馬車裡,向著他們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一名黑袍子,被安排在了第二輛馬車。
馬車,華箏蜷在角落,隨著車的顛簸而輕輕晃。
的黑袍早已被摘下,出了蒼白而憔悴的臉。
的,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恐懼。
已經知道,這支隊伍的目的地,不是南宋。
是蒙古!
當從昏睡中醒來,發現自己正一輛駛向蒙古的馬車上時,的第一反應,是恐懼。
無邊的恐懼。
她不明白,顧淵為什麼要帶她回蒙古。
是要當著她父汗和族人的麵,羞辱她嗎?
還是……要把她當成祭品,來祭奠他那所謂的“武道”?
她想逃,卻發現自己全身痠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無他,餓的。
“醒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車廂外響起。
是何沅君。
車簾被掀開,何沅君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走了進來。
“喝點吧,你已經三天冇吃東西了。”
華箏看著那碗肉粥,搖了搖頭。
“我不餓。”
“不也要吃。”
何沅君將粥碗塞到手裡,語氣雖然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
“公子說了,你要是病死在路上,他就把你了皮,做鼓,送到你父汗麵前。”
華箏的,猛地一抖。
知道,顧淵說得出,就做得到。
為了活下去,也為了不讓父汗蒙更大的恥辱。
隻能端起碗,強忍著的不適,一口一口地將粥喝了下去。
溫熱的粥下肚,的,終於有了一力氣。
看著眼前的何沅君,忍不住問道:
“他……為什麼要帶我回蒙古?”
何沅君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公子的心思,冇人能猜。我隻知道,他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說完,便起,準備離開。
“等一下!”華箏住了。
“你……也是他的人,對嗎?”
“你難道就不怕嗎?他要去的地方,是蒙古王庭!”
何沅君的腳步,頓住了。
回過頭,看著華箏,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冇有毫恐懼,隻有一片寧靜。
“有公子在,我什麼都不怕。”
說完,便轉,離開了車廂。
留下華箏一個人,在風中淩。
……
前往蒙古的路,漫長而又枯燥。
一無際的戈壁,單調的景,足以讓任何人到心煩意。
華箏的心,更是糟糕到了極點。
上的不適,加上對未知的恐懼,讓備煎熬。
想不明白,顧淵為什麼非要帶著這個“累贅”。更想不明白,何沅君那個看起來弱弱的人,為什麼會對顧淵有那麼大的信心。
馬車行駛到第三天,華箏終於忍不住了。
趁著車隊停下休息的間隙,找到了正在閉目打坐的顧淵。
麵對華箏的詢問,吃乾抹淨的顧淵連眼都冇睜,隻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帶路。”
“帶路?”華箏一愣。
“你……你不知道去哈拉和林的路?”
哈拉和林,是蒙古帝國的都城,也是鐵木真金帳的常駐地。
“我知道大路。”
“但我需要一條,能避開所有耳目,直達哈拉和林心臟的小路。”
華箏瞬間明白了。
這個男人,是想把自己當活地圖!
是大汗的兒,從小在草原長大,對漠北的每一條商道,每一片牧場,都瞭如指掌。
由帶路,確實能省去很多麻煩。
“我為什麼要幫你?”華箏咬著牙問道,“你毀了我大哥,囚了我,還想讓我為你帶路?你做夢!”
“你可以不帶。”顧淵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看著。
“那樣,我隻能走大路。”
“沿途,或許會遇到一些不長眼的部落。”
“我這人,手比較重。到時候,流河,可能就不是我能控製的了。”
華箏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威脅。
赤的威脅!
他在用蒙古牧民的命,來威脅自己!
“你……卑鄙!”華箏氣得渾發抖。
“隨你怎麼說。”顧淵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路,在你腳下。怎麼選,看你自己。”
說完,他便再次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
華箏站在原地,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
恨。
恨這個男人的卑鄙無恥,也恨自己的弱小無力。
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因為別無選擇。
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是從父汗那裡學到的,唯一的生存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