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之地,溼熱如蒸籠。
不同於北地的凜冽風雪,這裡的空氣黏稠得彷彿能擰出水來。連綿起伏的十萬大山中,瘴氣繚繞,毒蟲遍地。
莫哥窟,並非中原那種供奉佛陀的莊嚴石窟,而是南越百族心中的聖地,鑿刻在丹霞赤壁之上的千孔魔巢。
今日,正值南越三年一度的“浴火節”。
赤壁之下,巨大的銅鼓被數百名赤膊力士擂得震天響。鼓聲沉悶,每一次撞擊都像是重錘砸在人的心口。數萬名身穿五彩斑斕苗疆服飾的男女,圍著中央巨大的篝火載歌載舞。空氣中瀰漫著雄黃酒、烤肉以及某種甜膩致幻的香料味道。
高聳入雲的赤壁棧道上,掛滿了不知是野獸還是仇敵的風乾頭顱,在熱風中晃盪。
“聽說了嗎?北邊那個殺神滅了大輪寺。”
“噓,人傢什麼都冇說,你怎麼能說是那位。”
“我也冇說是誰啊?”
“嘿,那是在雪山上。到了咱們這十萬大山,管他什麼武神殺神,光是這瘴氣就能讓他有來無回。更何況,咱們洞主剛把《心象無相經》練到了第八層,能模擬天下萬法!”
幾個守在棧道口的南越武師,正蹲在陰影裡嚼著檳榔,滿嘴血紅。
嗒、嗒、嗒。
木屐敲擊青石臺階的聲音,突兀地切入了銅鼓的節奏中。
幾個武師停下咀嚼,眯起眼看去。
山道上走來一人。
一洗得發白的灰儒衫,頭戴鬥笠,腰間別著一把摺扇,手裡提著一壺酒。
形消瘦,看起來像個遊山玩水的落魄書生,與這蠻荒之地的殺伐氣格格不。
“哪來的酸秀才?滾遠點!今日莫哥窟封山!”領頭的武師吐出一口檳榔渣,手按在了腰間的彎刀上。
書生冇有停步,隻是微微抬起帽簷,出一截蒼白的下。
“聽聞莫哥窟有一卷《心象無相經》,可化天下武學為己用。”
“我是個讀書人,想借書一閱。”
“借書?”
幾個武師對視一眼,隨即發出一陣鬨笑。
“我看你是想借命!”
鏘!
寒乍現。
領頭武師拔刀便斬,這一刀又快又狠,帶著南越特有的狠辣,直奔顧淵脖頸。
顧淵腳下未,隻是形微微一側,如風中柳絮。
刀鋒著他的襟過。
下一秒,顧淵右手爪,五指如鐵鉤,瞬間扣住了那武師的手腕。
“林,龍爪手。”
哢嚓。
腕骨碎。那武師慘聲剛出口,顧淵左手已化掌為刀,切在他的咽。
“五虎斷門刀,掌刀式。”
噗通。
栽倒。
顧淵過,繼續向上。
剩下幾名武師驚得頭皮發炸:“點子紮手!一起上!”
五把彎刀,三毒刺,兩張漁網,從四麵八方籠罩而來。
顧淵摺扇手,並未開啟,而是當做判筆,在空中連點數下。
噗噗噗!
三名手持毒刺的武師眉心飆,仰麵倒下。
接著,顧淵形一矮,雙如旋風般掃出。
“秋風掃落葉法。”
兩名持網者下盤不穩,直接被掃飛出棧道,墜深淵。
剩下兩人揮刀砍來,顧淵不退反進,肩膀猛地一靠。
砰!
兩人骨儘碎,如炮彈般撞在赤壁岩石上,摳都摳不下來。
轉眼間,棧道口清空。
顧淵拍了拍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拾級而上。
“讀書人講究有借有還。但前提是你們得借,不借我隻好自己拿了。”
……
莫哥窟共有九層,一層一重天。
顧淵一路向上,每過一層,便換一種武功。
第二層,麵對三十六名結“毒蛇陣”的苗疆死士。顧淵使出了“全真教金雁功”,形如大雁淩空,腳尖在死士頭頂連點,每一腳都蘊含著“摧心掌”的勁。三十六人還冇看清人影,心脈便已被震斷。
第四層,鎮守者是一名力大無窮的巨漢,手持兩柄宣花板斧。顧淵收起摺扇,雙手畫圓,以慢打快。
巨漢的千斤巨力如泥牛海,被顧淵借力打力,兩柄板斧竟不控製地砍向了自己的膝蓋。
第六層,漫天毒蟲蠱。顧淵深吸一口氣,張口一嘯。
聲波如實質般的漣漪擴散,數萬隻毒蟲在半空中漿,如下了一場腥臭的雨。
當顧淵站在第九層的主窟大殿前時,整個莫哥窟已經了一鍋粥。
“報——!闖者使的是武當梯雲縱!”
“胡說!分明是林龍爪手!”
“放屁!我親眼看見他用的是丐幫的打狗棒法,把老三的腦袋敲碎了!”
“不對啊,剛纔在第六層,那分明是崑崙派的落雁掌!”
大殿,莫哥窟主阮野端坐在虎皮大椅上,聽著手下語無倫次的彙報,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個人,會這麼多門派的絕學?難道是那幾個老怪返老還了?”
阮野猛地站起,那一繡著五毒圖案的錦袍無風自。
“管他是誰!到了我這第九層,就是大羅金仙也得層皮!本座倒要看看,是他的百家藝雜,還是本座的《心象無相經》!”
轟!
殿門炸裂。
兩扇厚重的石門如同紙片般飛殿,砸翻了兩側的青銅燈架。
讀書人踏著火走。
此時的他,儒衫上沾染了些許跡,卻更顯妖異。
“阮野主。”來人目掃過大殿,最終落在阮野後的石壁上。
“東西在,就好。”
阮野看著眼前這個闖者,心中驚疑不定。此人上氣息斂,竟然看不出深淺。
“不知道武神駕到,有何貴乾?”阮野冷聲問道。
他直接猜出了顧淵的身份。
顧淵笑了笑,手中摺扇“啪”地一聲開啟。
“你認錯了,本人無門無派,隻講究天下武學,皆入我彀而已。”
“狂妄!”
阮野怒喝一聲,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現在顧淵左側,一掌拍出。這一掌掌風淩厲,隱隱帶著風雷之聲。
“大風雲掌!”
顧淵眉頭微挑:“崑崙絕學?有點意思。”
他同樣一掌拍出,用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路數。
“大九天手。”
砰!
雙掌相交,氣浪翻滾。
阮野借力後退,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原來是陽剛路數!”
他形再變,整個人變得如蛇般詭異,指尖泛起幽藍的芒,直刺顧淵肋下。
“五毒追魂手!”
顧淵腳步一錯,形如鬼魅般橫移三尺。
“螺旋九影。”
阮野一擊落空,並不氣餒,反而出一獰笑。
“抓到你的氣機了!”
隻見阮野真氣流轉,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竟然在瞬間變得與顧淵剛纔施展的“大九天手”一模一樣!
《心象無相經》——模擬萬法,以彼之道,還施彼!
“給我死!”
阮野同樣使出一招“大九天手”,威力竟然比顧淵剛纔那一掌還要強上三分!
麵對這映象般的一擊,顧淵不僅冇躲,反而收起了架勢。
“這就是心象無相經的奧義麼?解析氣機,模擬執行路線……”
顧淵眼中閃過一失,“原理倒是妙,可惜,你的資料庫太小了。”
“什麼?”阮野一愣。
就在這一瞬間,顧淵手指在空中極速彈,發出一連串刺耳的破空聲。
彈指神通。
咻咻咻!
數道指勁如利箭般向拓拔野周大。
阮野大驚,連忙變招,試圖模擬彈指神通。可他的指勁剛一凝聚,顧淵的招式又變了。
顧淵化指為拳,拳勢古樸沉重,如老農鋤地。
“太祖長拳。”
這一拳看似緩慢,卻封死了拓拔野所有的退路。
阮野咬牙,強行催心法去模擬太祖長拳的意境。
然而,拳風未至,顧淵的手腕一抖,一把劍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其實是腰帶),劍如水銀瀉地。
“紫霞神功,華山劍法。”
劍未落,顧淵棄劍用。
“十二路譚。”
短短三個呼吸間,顧淵連換了七種截然不同的武功!
指法、拳法、劍法、法、擒拿、點、家掌力……
每一種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絕學,每一種的真氣執行路線都南轅北轍!
阮野要瘋了。
他的《心象無相經》瘋狂運轉,試圖解析顧淵的招式。
可是,上一秒剛解析出指法的氣機,下一秒對方就變了剛猛的拳法;剛準備模擬拳法,對方又變了的劍氣。
快!太快了!
阮野的經脈開始劇烈搐,真氣在竄,忽冷忽熱,忽剛忽。
“噗!”
阮野一口鮮噴出,臉慘白如紙。
他的大腦跟不上顧淵的切換速度,他的經脈承不住如此頻繁的屬轉換。
“武神,你……你到底是什麼怪?!”阮野驚恐地嘶吼,“人的經脈怎麼可能同時相容這麼多衝突的武功?!”
顧淵停下作,站在阮野麵前三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相容?”
顧淵搖了搖頭,“武道殊途同歸。在你眼裡,它們是衝突的招式。在我眼裡,它們隻是殺人的工。”
“還有最後一招,你能模仿嗎?”
顧淵緩緩抬起右手。
轟隆隆——
顧淵的後,彷彿有一頭遠古巨象在仰天咆哮。空氣被到了極致,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第十層,龍象般若功。
“這……這是什麼……”
阮野瞪大了眼睛,試圖去解析這力量。
但他看到的,隻有一片茫茫的金海洋,那是純粹的質量,冇有任何技巧可言。
“不!!!”
在阮野絕的慘聲中,顧淵一拳轟出。
砰!
冇有任何懸念。
阮野連同他後的虎皮大椅,以及那麵刻著經文的石壁,在這一拳之下,瞬間化為齏。
整個莫哥窟第九層,被這一拳生生打穿了一個通的大,從頂灑落,照亮了漫天飛舞的塵埃。
顧淵收拳,從廢墟中撿起一塊尚未損毀的石皮,那是《心象無相經》的總綱。
“雖然隻能模擬個皮,但用來掩蓋份,倒是不錯的輔助。”
他將石皮揣懷中,轉向外走去。
此時,山下的銅鼓聲早已停歇。
數萬名南越人仰著頭,呆呆地看著赤壁頂端那個巨大的窟窿,以及那個站在懸崖邊,袂飄飄的影。
顧淵摘下鬥笠,隨手扔下深淵。
“告訴江湖,這書,讀書人拿走了。”
說罷,他縱一躍,如同一隻蒼鷹,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