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
候城的皇宮,還籠罩在一片宿醉的沉寂之中。
龍床之上,兵部尚書完顏貢象在一陣頭痛欲裂中醒來。
他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明黃色的床幔和雕龍的床柱。
這是……皇帝的寢宮?
他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身上隻穿著一件中衣,而身旁,金國廢帝完顏璟正四仰八叉地躺著,睡得正香,一隻胳膊還不老實地搭在他的腰上。
完顏貢象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他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地從完顏璟的懷裡掙脫出來,連滾帶爬地滾下了龍床。
“陛……陛下……”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昨晚喝得太多,他隻記得陛下龍顏大悅,拉著他說了許多君臣相得的貼心話,後麵的事情,就有些記不清了。
難道……
完顏貢象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一陣反胃。
就在他驚魂未定之際,外麵突然傳來了一陣陣嘈雜的喊聲和兵撞的聲響。
“怎麼回事?”
完貢象心中一驚,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急忙爬起來,搖晃著還在睡的完璟。
“陛下!陛下!快醒醒!外麵出事了!”
完璟被他搖醒,不滿地嘟囔了一句:“吵什麼吵……讓朕再睡會兒……”
“陛下!您快聽!”
完貢象指著外麵,神焦急。
完璟皺著眉,側耳傾聽,臉上的不滿逐漸被驚疑所取代。
外麵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是士兵的慘聲和人的尖聲,還夾雜著利刃的悶響。
“來人!來人!護駕!”
完璟的酒徹底醒了,他翻下床,扯著嗓子大喊。
然而,外麵靜悄悄的,冇有一個侍衛或太監迴應。
往日裡,隻要他稍有靜,便會有數十人前來伺候。可今天,整個寢宮彷彿變了一座死殿。
一不祥的預,籠罩在兩人的心頭。
“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麼?”完璟的聲音帶著一抖。
兩人手忙腳地穿著服,心中充滿了恐懼。
是宮變?還是蒙古人打進來了?
就在他們穿好服,準備推門出去看個究竟的時候——
“吱呀——”
那扇厚重的宮門,竟然無風自,緩緩地打開了。
一道青的影,逆著清晨的微,靜靜地站在門口。
他手中提著一杆銀的長槍,槍尖上,還在滴著。
晨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寢宮的金磚上,宛如一尊來自地獄的魔神。
當看清來人的麵容時,完璟和完貢象的瞳孔,都在同一時刻,了針尖大小。
兩人的呼吸,也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
是……是他!
那個以一人之力,覆滅了大金王朝的男人!
那個在傳說中,如同神魔一般的存在!
武神,顧淵!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在中都閉關嗎?!
“啊!”
完璟發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尖,兩一,竟直接癱倒在地,一臭的,從他的龍袍下襬,迅速蔓延開來。
他,被活活嚇尿了。
完貢象雖然冇有這麼不堪,但也是麵無人,渾抖如篩糠,牙齒上下打,發出“咯咯”的聲響。
恐懼,如同無形的水,將他們徹底淹冇。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昨夜還在算計著如何利用顧淵和鐵木真,今日一早,這位殺神,就直接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
這已經不是驚嚇了,這是驚悚!
顧淵提著淵槍,緩步走大殿。
他的目,在兩人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那張淩的龍床上,眉頭一皺。
他還真是來對了。
來候城的路上,他順手抓了個宮,用移魂大法問了些況。那宮說,廢帝完璟遷都之後,自知亡國在即,便徹底放縱,不但廣納人,甚至還有龍之好,時常與一些俊的臣子、侍衛同榻而眠。
顧淵當時還覺得有些離譜,冇想到,今日一見,竟然是真的。
而且,件還是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漢子。
顧淵心中暗歎:這些天潢貴胄,玩得是真花。
他收回目,看向癱在地上的兩人。
那眼神,冰冷、淡漠,不帶一一毫的,就像是在看兩隻待宰的螻蟻。
“完璟,完貢象。”
顧淵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之。
“認得我?”
兩人嚇得魂不附,哪敢不認得。
“認……認得……您……您是武神……”完璟哆哆嗦嗦地說道,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很好。”顧淵點了點頭,“既然認得,那事就好辦了。”
“接下來,我說,你們聽。”
“老實照做,你們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顧淵的話,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宣判,讓兩人徹底陷入了絕望的深淵。
他們知道,反抗,是冇有任何意義的。
在這個男人麵前,他們連螻蟻都不如。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完顏璟和完顏貢象癱軟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顧淵的目光,如同實質冰刃,刮在他們身上,讓他們從骨子裡感到一陣陣寒意。
這就是武神顧淵?
這就是那個以一人之力,覆滅了一個王朝的男人?
完顏貢象的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
他讀過無數史書,見過無數英雄豪傑,卻從未想過,有一天,一個人的力量,竟然可以強大到如此地步。
國仇家恨,忠君報國……在這樣的絕對力量麵前,似乎都成了一個笑話。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顧淵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完貢象?”
“是……是下臣……”完貢象強撐著,想要行禮,卻發現自己的雙,得像麵條,本站不起來。
“昨夜,驅虎吞狼之計,是你提出來的?”顧淵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完貢象的心沉穀底。
他……他怎麼會知道?!
這件事,隻有他和陛下兩人知曉,絕無第三人聽見!
難道……他有未卜先知之能?
還是說,這宮中,早有他的眼線?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完貢象腦中閃過,讓他本就蒼白的臉,變得更加難看。
“看來,是我說中了。”顧淵看著他的反應,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一步步,緩緩地走向完貢象。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完貢象的心跳上,讓他到一陣陣窒息。
“計策不錯。”顧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隻可惜,你們算計錯了兩件事。”
“第一,你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
“第二,你們找錯了算計的件。”
話音未落,顧淵的眼中,閃過一奇異的芒。
完貢象隻覺得腦中“轟”一聲,彷彿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砸中。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呆滯、空。
顧淵在融合了九真經之後,對於神力的運用,早已超出了尋常武者的範疇。
他將移魂大法與自強大的武道意誌相結合,創造出了一種更為霸道的神控製法門。
它不像移魂大法那樣需要循循善,而是以絕對的神力量,直接摧毀對方的意誌,強行烙下自己的印記。
對於完貢象這種意誌本就瀕臨崩潰的人來說,更是手到擒來。
“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主人。”
顧淵的聲音,如同魔咒一般,鑽完貢象的腦海深。
完貢象呆滯的眼神,逐漸有了一神采,但那神采之中,卻充滿了狂熱的崇拜和絕對的服從。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對著顧淵,恭恭敬敬地跪下,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主……主人!”
這一幕,徹底擊潰了完璟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倚重、最信任的臣子,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就變了對方的一條狗。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這不是武功,這是妖!是魔功!
“魔鬼……你是魔鬼……”
完璟驚恐地向後挪著,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龍椅,退無可退。
“別……別殺我!別對我用那種妖!”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求饒:“我配合!我什麼都配合你!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求求你,放過我……”
看著他這副醜態,顧淵的眼中,閃過一厭惡。
這就是帝王?
與那位死在長城之上,至死都保持著帝王尊嚴的趙昀相比,簡直雲泥之別。
顧淵甚至懶得再多看他一眼,隻是淡淡地對一旁的完貢象說道:“扶他起來,穿好龍袍,帶他去上朝。”
“是,主人。”
完貢象站起,走到完璟麵前,麵無表地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完璟被嚇破了膽,哪敢反抗,隻能任由完貢象像擺弄木偶一樣,為他整理好淩的龍袍,戴上歪斜的皇冠。
“顧……顧王爺……您……您到底想做什麼?”完璟聲問道。
“做什麼?”顧淵轉過,走向殿外,“做你們昨晚想做,卻冇有做的事。”
“下旨,投降。”
投降?
完璟知道,大金王朝,從這一刻起,或許是真的亡了。
而他,將為史書上,最恥辱的亡國之君。
但他不敢有任何怨言,甚至不敢有任何遲疑。
因為那個男人的背影,告訴他,他的命,隻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
毫無保留地配合。
隻求,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