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帝王出巡,車駕儀仗,綿延數裡,旌旗蔽日,前呼後擁,其行進速度,與龜爬無異。
然而,宋理宗趙昀此番北上,卻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一輛造型奇特的巨大馬車,在寬闊的官道上疾馳,其速度之快,竟不輸於奔馬。車輪滾滾,捲起一路煙塵。
這並非仙家法駕,亦非神獸拉車,驅動這輛巨車的,是車廂之內,八名肌肉虯結的武者。
他們盤膝而坐,雙手按在一個巨大的圓形轉盤之上,以內力催動轉盤飛速旋轉。
轉盤透過一套精巧的齒輪結構,將動力傳遞到車輪之上。
這,便是玩家群體帶來的又一“奇蹟”:
人力驅動車。
出自臨安城內一個名為“古路商會”的新興玩家勢力。
其會長,正是與顧淵關係含糊的陸香玉。
自顧淵北伐以來,陸香玉便整合了她所能調動的所有資源,在現實世界招攬了大批頂尖的工程師、機械設計師,並利用玩家可以“復活”的特性,在《止戈》世界裡進行各種天馬行空的實驗。
這“人力超跑”,便是他們的傑作之一。
它完美地解決了長途奔襲中,戰馬體力有限的難題。
隻要有足夠的武者換,便可以日夜兼程,日行千裡。
趙昀躺在舒適的車廂,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臉上出了驚奇而又滿意的笑容。
“異人之能,鬼斧神工,匪夷所思啊。”他由衷地讚歎道,“常伴伴,你說,若是我大宋軍隊,皆配此車,何愁北伐不,何愁蒙古不滅?”
常公公立於一旁,低聲道:“陛下說的是。隻是此造價不菲,且需武者驅,恐難大規模列裝。”
“無妨。”趙昀擺了擺手,“先著神武軍和邊軍用。錢糧不夠,就讓賈似道或韓侂冑去想辦法。”
常公公默然。
他知道,皇帝這是在用最後的時間,為顧淵,也為大宋,留下更多的底牌。
車隊一路北上,暢通無阻。
沿途所過州縣,早已被孟珙的大軍接管。
當百姓們得知車駕之中,乃是當今hanjia天子,駕親征,前來收復故土時,無不為之容。
他們自發地湧上道兩旁,扶老攜,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陛下!草民等這一天,等了快一百年了!”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涕淚橫流,叩首於地。
“王師!是王師回來了!”
無數百姓,將家中僅存的糧食、蛋,甚至是一碗清水,高高舉起,想要獻給他們的皇帝,他們的王師。
士兵們不敢收,趙昀卻下了命令。
“收下。告訴他們,朕,替大宋的將士們,謝過父老鄉親。”
車窗被開啟,趙昀在趙瞳的攙扶下,探出半個子,看著道兩旁那一張張激而又質樸的臉,看著那一片片曾被戰火,如今又重新上大宋旗幟的土地,眼眶浸潤了。
他看到了希。
看到了民心。
看到了一個正在從百年屈辱中,緩緩站起來的偉大民族,那不屈的脊樑。
“值得……這一切,都值得……”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卻帶著無儘的滿足。
趙瞳扶著父皇,看著他那張因激而泛起紅的臉,心中酸楚。
知道,父皇這是在用生命中最後的和熱,來親眼見證這盛世的序章。
而給予他這一切的,是那個遠在北方的男人。
中都,原金國皇城,如今已插遍了宋旗。
神武軍的營地駐紮在城外,三千鐵騎並未入城,依舊保持著臨戰的肅殺。
連日急行軍與連番大戰,並未讓這些士兵顯露疲態,反而像是被烈火淬鏈過的精鋼,每一道目光都透著鋒銳與狂熱。他們挺直的脊樑,便是大宋百年未有的榮耀。
當孟珙率領的大軍抵達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數千士兵正在演練軍陣,喊殺聲整齊劃一,氣血陽剛之氣匯聚於上空,竟隱隱有風雷之聲。
軍陣開合之間,進退有度,儼然一體,那股撲麵而來的殺伐氣,讓孟珙麾下這些同樣身經百戰的精銳,都感到一陣心驚。
“好兵!都是好兵啊!”孟珙站在高處,遙望神武軍營地,發自內心地讚歎。
“孟帥,這便是顧王爺親手操練的兵馬,果然不同凡響。”身旁的副將同樣滿臉震撼。
孟珙點了點頭,眼神複雜。
他知道,這支軍隊的強大,九成源於那個男人。
也隻有那個男人,才能將一群老卒、江湖客和異人,在短短月餘之內,錘鏈成這樣一支無敵雄師。
此時,遠處一隊車駕緩緩駛來,龍旗招展,儀仗森嚴。
正是從臨安日夜兼程趕來的宋理宗趙昀的駕。
車駕在神武軍營門前停下,顧淵早已等候在此。
他依舊是一青衫,揹負淵槍,姿拔,眼神清冷,彷彿這滅國之功,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事。
“顧淵,恭迎家。”顧淵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車簾掀開,常公公扶著一個影走了下來。
趙昀的臉蒼白得嚇人,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了形,唯獨那雙眼睛,在看到顧淵和那麵“神武”大旗時,發出驚人的亮。
“好!好!”趙昀的聲音有些虛弱,但充滿了難以抑製的激。
他掙開常公公的攙扶,堅持自己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顧淵的肩膀,“許久不見,佳婿辛苦了!”
跟在趙昀後的趙瞳,看到顧淵的剎那,眼眶便紅了。
快步上前,卻又在離顧淵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隻是用那雙含著淚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顧淵的目落在趙瞳上,清冷的眼神中泛起一波瀾。
對於趙昀和趙瞳等人的到來,他自然是高興的。
這意味著大宋朝廷的最高權力核心已經北移。
接下來接收金國故地,安百姓,置降臣等等一係列繁瑣的事務,都將由孟珙和朝廷派來的文接手。
他這把尖刀,終於可以從這些俗務中解出來,去做他該做的事。
然而,他的目很快又落回趙昀上。
趙昀的狀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那發的生機之下,是深骨髓的死氣,宛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陛下龍欠安,何必親冒矢石,遠赴北地?”顧淵開口道。
“朕若不來,如何能親眼見證我大宋收復故土的盛況?如何能親手接過這百年國仇的了結?”趙昀大笑道,笑聲卻牽了傷勢,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趙瞳連忙上前扶住他,擔憂地看向顧淵。
張了張,終究冇有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父皇中毒之事,隻是用眼神傳遞著自己的憂慮與懇求。
顧淵瞭然,卻也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