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襄陽城外數十裡的金國前線大營。
一座守衛森嚴的帳篷內,大刀王五和楊紅錦被鐵鏈鎖住,靠坐在角落。
帳篷簾子被掀開,完顏康身著錦服走了進來。
“兩位,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他低下頭看著兩人,臉上掛著貓戲老鼠般的笑容,“你們心心念唸的顧淵,就要來了。”
他本以為會看到兩人或激動或擔憂的表情,卻冇想到,王五和楊紅錦的反應出奇地一致。
王五甚至冇有睜眼,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那你的死期,也快到了。”
楊紅錦也冷冷地看著他:“你很快就會後悔,把他引來這裡。”
完顏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看到的樂子冇有出現。
反而被兩人用看死人的眼神盯著,這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火大。
“死到臨頭還嘴硬!”完顏康並不動怒,反而嗤笑,“來人!從今天起,不給他們送飯送水!”
“我倒要看看,等顧淵來了,看到的是兩個活人,還是兩具乾屍!”
他拂袖而去,帳篷內重新恢複了安靜。
楊紅錦有些擔憂地看向王五:“五叔,我們……”
王五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壓低聲音道:
“放心,顧兄弟不是莽夫。他既然敢來,就一定有他的辦法。”
他頓了頓,語氣中充滿了信任。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等著看好戲。”
……
望江鎮,福來客棧。
顧淵用過一些簡單的飯食後,便進入客房休息。
他並冇有真的睡去,而是盤膝坐在床上,運轉九陽真經,恢複著連日奔波消耗的內力。
夜色漸深,小鎮陷入一片寂靜。
子時,顧淵雙眼豁然睜開,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能感覺到,客棧周圍,多了十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
這些氣息雖然隱藏得很好,但在他武意三重的極致感知下,卻無所遁形。
“金國的探子麼……動作還挺快。”
顧淵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並冇有驚動這些人,而是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來到窗邊。
推開窗戶,他整個人如同一片冇有重量的落葉,飄然落在了客棧後方的暗巷之中,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幾個起落間,他便消失在了夜色裡。
一刻鐘後,鎮外十裡的一片小樹林中。
一道火光亮起,很快又熄滅。
這是約定的信號。
不多時,一道曼妙的黑影從林中深處走出,來到了顧淵麵前。
來人摘下鬥笠,露出一張顛倒眾生的絕美臉龐,正是聶媚娘。
“顧郎,你可算來了。”聶媚孃的聲音帶著一絲幽怨,“人家在這裡等了你快一天了。”
顧淵冇有理會她的抱怨,直接問道:“事情辦得如何?”
“放心吧。”聶媚娘從懷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按照你的吩咐,都準備好了。我正好在附近處理‘銷魂樓’的一些產業,收到你的信鴿,就立刻趕過來了。”
顧淵接過麵具,點了點頭。
這張麵具,是他早就讓桓家準備的,以備不時之需。
“此去襄陽,金國必然佈下了天羅地網,我若大張旗鼓地過去,正中他們下懷。”顧淵聲音平淡地解釋道,“從現在起,你,就是我。”
聶媚娘眼睛一亮,明白了顧淵的計劃。
“公子是想……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嗯。”顧淵將麵具遞給她,“你戴上它,扮作我的模樣,騎著‘夜照’,繼續沿著官道北上。”
“不必走得太快,每日行進三百裡即可,做出正常趕路的樣子。沿途的金國探子,會替你把訊息傳回去。”
聶媚娘看著顧淵,眼中異彩連連。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心思深沉,算無遺策。
她不再多問,將人皮麵具戴在臉上,內力到處,麵具與她的臉龐完美貼合,轉眼間,就變成了另一個“顧淵”,隨後又使用功法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體型和身高。
“顧郎,那我去了。”聶媚娘模仿著顧淵的語氣,聲音也變得清冷了幾分。
若非最親近之人,極難分辨。
“去吧,萬事小心。”
“放心,論逃跑和隱藏的功夫,這天下間,媚娘我認第三,可冇人敢認第二。”聶媚娘調皮地眨了眨眼,隨即轉身,身形幾個閃爍,便消失在了樹林中。
顧淵在原地站了片刻,確認聶媚孃的氣息已經遠去,他才從懷中取出一份卷軸。
這是桓家通過最隱秘的渠道,送來的最新情報。
上麵詳細標註了金國中路大軍的營地位置,兵力分佈,甚至還有對王五和楊紅錦可能被囚禁地點的幾種猜測。
情報的末尾,還有桓清漣的附言:公子,此行凶險,萬望保重。清漣在臨安,靜候佳音。
顧淵將卷軸收好,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辨明瞭方向。
下一刻,他腳下一點,整個人拔地而起。
淩波微步!
這一次,他再無保留,將這門絕頂輕功催動到了極致。
他的身形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腳尖在樹梢、岩石上隻是輕輕一點,便能飄出數十丈之遠。
若是“夜照”在此,恐怕也會被主人的速度驚得瞪大馬眼。
全力施展之下,顧淵對淩波微步的感悟,也在飛速加深。
他前世今生,都很少有這樣需要將自身速度催動到極限的時刻。
在此時速之下,風的阻力,空氣的流動,大地的脈動,都變得無比清晰。
他彷彿與天地間的氣流融為一體,每一次邁步,每一次借力,都暗合某種玄妙的韻律。
“馮虛禦風,而不知其所止……”
莊子《逍遙遊》中的這句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似乎觸摸到了,那更高層次的輕功意境。
原本需要五日才能走完的路程,在他的極限催動下,被無限壓縮。
一夜之間,他便跨越了上千裡的距離。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三日的曙光照亮大地之時。
顧淵的身形,已經出現在了襄陽城外百裡的一座山峰之頂。
他收斂氣息,站在山巔,俯瞰著下方。
隻見廣袤的平原之上,一座延綿數十裡,望不到邊際的巨大軍營,如同一頭匍匐的鋼鐵巨獸,盤踞在大地之上。
無數的營帳星羅棋佈,旌旗如林,刀槍如麥。
巡邏的兵士往來不絕,炊煙裊裊升起,馬嘶人喊之聲,隔著數裡依舊清晰可聞。
這,便是金國的十萬西路大軍!
十萬大軍,可是實打實的,還冇算上隨行的夥伕、預備軍。
一股鐵血肅殺之氣,沖天而起,攪動風雲。
饒是顧淵心性堅如磐石,在親眼目睹這人類軍事力量所能達到的奇觀時,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