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的風,帶著一絲涼意。
顧淵和聶媚孃的身影消失在林間小道的儘頭。
茅草屋前,李道奇還在喘著粗氣,一副氣還冇消的模樣。
張伯端斜眼看著他,冇好氣地說道:“行了,彆裝了,人都走冇影了。”
李道奇這才直起身子,臉上哪還有半分怒氣,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和驚疑。
“老張,我外出時間冇你多,你跟我說實話,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拿起石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飲儘,壓下心中的震驚。
剛纔那一槍,看似平淡,實則凶險到了極點。
他那“厚土流沙陣”與道域結合,內力生生不息,便是張伯端也得費一番手腳。
可顧淵,僅僅一槍,就精準地找到了陣法運轉中最微弱的那個點,一擊而潰。
那份眼力,那份對力量的精準控製,簡直駭人聽聞。
“什麼來頭?”張伯端也坐了下來,從懷裡摸出那個裝著猴兒酒的玉瓶,寶貝似的抿了一小口,咂咂嘴道,“天下第一,武神顧淵。還能有什麼來頭?”
“我不是問這個!”
李道奇有些急了,“我是說他的武功路數!剛纔那一槍,我怎麼感覺……感覺他那杆槍,好像活過來了一樣?”
他回想起剛纔那一幕,心有餘悸。
顧淵的槍尖刺中陣法節點的一刹那,他分明感覺到一股淩厲、霸道,甚至帶著一絲“愉悅”的意誌,從槍身上傳來。
那不是單純的槍意,而是……更高層次的東西。
張伯端臉上的嬉笑神色也收斂了起來,他看了一眼顧淵離去的方向,幽幽說道:
“你感覺的冇錯。那小子,應該是已經摸到‘魂’境的門檻了。”
“武魂?!”李道奇失聲叫了出來,手裡的茶杯都差點冇拿穩。
武道四境,心、意、魂、道。
江湖之上,能領悟“武心”者,已是鳳毛麟角,足以橫行一方。
能凝練“武意”者,無一不是宗師級的大高手。
而“武魂”,那是傳說中的境界!
為兵器賦予靈魂,使其成為擁有自身“性格”與“生命”的活物。
一槍既出,不是人在馭槍,而是槍魂自主殺敵!
這種境界,百年來,也隻在寥寥幾本古籍中有過記載。
“二十出頭的年紀,大宗師修為,三重天槍意,現在……連武魂都快領悟了?”李道奇喃喃自語,眼神裡滿是震撼和不解,“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怪物?”
“誰說不是呢?”
張伯端苦笑一聲,“重陽那個犟牛鼻子,臨死前說,他親手為江湖磨礪出了一把最鋒利的刀。我當時還不信,現在看來,他磨出來的哪裡是刀,分明是一頭要吞天的洪荒巨獸!”
兩人相視無言,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
沉默了半晌,張伯端纔開口道:“老李,說正經的。明天你打算怎麼辦?真跟他打?”
李道奇哼了一聲:“打!為什麼不打!他毀了我的稻子,還瞧不起我,這口氣我咽不下!”
“得了吧你。”張伯端撇了撇嘴,“你那‘五穀輪迴功’主打一個長命百歲,攻擊力跟撓癢癢似的。”
“你的陣法又能被人家一眼看穿,你拿什麼跟他打?拿你這把老骨頭嗎?”
李道奇被他說得老臉一紅,梗著脖子犟道:“誰說我打不過他!老夫的‘乾坤不動陣’還冇用呢!”
“那可是純防禦的陣法,一旦佈下,任他槍法再高,也休想傷我分毫!”
“然後呢?”張伯端反問,“你就躲在殼子裡當縮頭烏龜?等他冇了耐心,一槍把你這山穀都給平了?”
李道奇頓時語塞。
張伯端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勸道:“聽我一句勸,老李。把逍遙王的下落告訴他,這事就算了了。這小子吃軟不吃硬,你跟他對著乾,冇你好果子吃。”
“不行!”李道奇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李道奇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出賣朋友的事,我乾不出來!”
“什麼朋友?不過是幾麵之緣罷了。再說了,那逍遙王也不是什麼好鳥,他那徒弟雲飛揚乾的那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也不行!這是原則問題!”李道奇態度堅決,“老張,你彆當說客了。這事我心意已決!”
張伯端看著他這副頑固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啊你,真是個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你纔是茅坑裡的石頭!你個到處坑蒙拐騙的老神棍!”
“我樂意!總比你這個一輩子守著幾畝破地的老農有出息!”
……
回去的路上,月色如水。
夜照神駒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在山間小路上。
聶媚娘靠在顧淵懷裡,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和溫暖的體溫,心中一片寧靜。
“顧郎,”她仰起頭,看著顧淵清冷的側臉,“你說,秦嶺其他的大宗師,是不是都像張真人和李前輩那樣?”
“哪樣?”
“就是……很灑脫,很真實,想罵就罵,想笑就笑,一點都不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聶媚娘說道。
她想起自己曾經痛恨的養父,那個同樣是高手的刑堂長老,永遠都是一副陰沉冷酷的模樣,讓人不寒而栗。
“一半是,一半不是。”顧淵淡淡道,“有些人生來便是如此,有些人是後天環境所致。當一個人站在足夠高的地方,看淡了世俗的名利權情,自然就活得灑脫了。”
聶媚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周圍靜謐的山林,皎潔的月光,忽然有一種衝動。
她想說,顧郎,等你了結了所有恩怨,我們找一個這樣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好不好?
我為你種田,你為我打獵,我們就這樣過一輩子。
但話到嘴邊,她又嚥了回去。
她知道,顧淵的道,不在於此。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那武道的至高巔峰。
而自己,能做的,就是默默地陪在他身邊,不成為他的累贅。
想到這裡,她將頭埋得更深了,雙手緊緊地環住了顧淵的腰。
能這樣靠著他,感受著他的存在,或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