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軍陣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五道身影,自軍陣深處行來。
為首一人,是個身材異常高大的番僧,身披紅色僧袍,麵容古拙,雙耳垂肩。
顧淵的目光落在那番僧身上,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湧。
金輪法王。
蒙古密教金剛宗的奇才,一代天驕。
此人武學天賦之高,心性之堅韌,實屬罕見。
將密宗護法神功《龍象般若功》早已練至前無古人的地步。
可惜,原定一生的他,平生之願,是助蒙古一統天下。
最終卻折戟於襄陽城下,被亂軍圍困,力竭而亡。
但此刻,顧淵從他身上感知到的,卻並非宗師,而是一股貨真價實,圓融無礙的大宗師氣機!
這方執念所化的天地,竟補全了他生前的遺憾。
金輪法王身後的四人,尼摩星、瀟湘子、尹克西、馬光佐,也同樣氣息深沉,遠勝生前。
這五人,都是蒙古大汗麾下的頂尖高手。
不過此刻,他們的臉上冇有了生前的倨傲與張狂。
“阿彌陀佛。”
金輪法王在百米外站定,雙手合十,聲音洪亮如鐘,竟蓋過了風聲與兵戈聲。
“施主好俊的箭法,好霸道的手段。”
他的眼神掃過遍地屍骸,不見悲憫,唯有審視。
“貧僧金輪,與這幾位同道,已在此方囚籠困守多年。”
“今日得見施主,方知脫困之機已至。不知施主,可願行個方便,給我等一個‘新生’的機會?”
他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彷彿在乞求一條生路。
然而,在他的內心深處,卻是另一番驚濤駭浪。
死了……又活了?
當他從襄陽城頭的血戰中“醒來”,發現自己身處這片草原時,心中隻有無儘的茫然。
直到秘境的規則烙印進他的執念,他才明白,自己成了一縷不甘散去的孤魂。
但他仍有重返人間的機會。
那就是多多擊殺如顧淵這般的闖入者!
狂喜!
難以抑製的狂喜!
他壓下心中的躁動,將那份對“生”的無儘渴望,深埋於古井無波的表象之下。
眼前這個年輕人,很強,強得匪夷所思。
但為了重返人間,完成大汗未儘的霸業,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解脫?”顧淵看著他,淡淡開口。
“你們想要的‘新生’,是踩著我的屍骨,重返人間吧。”
一語道破。
金輪法王臉上的平靜瞬間凝固,隨即化作一聲長歎,周身氣勢轟然引爆。
“看來,施主什麼都知道。”
“既然如此,多說無益。”
“施主,得罪了!”
話音未落,金輪法王身上的僧袍鼓起,一股狂暴無匹的氣勢沖天而起。
他身後的尼摩星、瀟湘子等人也同時散發出各自的氣息,五股氣機交織在一起,引得風雲變色。
“動手!”
話音未落,他腳下大地轟然龜裂,整個人如炮彈般激射而出,僧袍被狂暴的真氣撐得鼓脹。
人在半空,他右手五指張開,一掌悍然拍下!
吭——!
一聲高亢龍吟,夾雜著沉悶象鳴,響徹天地!
龍象般若功!
顧淵神色微凝。
與此同時,尼摩星四人亦從四個方向同時暴起,杖影、毒氣、刀光,交織成一張絕殺之網,封死了顧淵所有閃避的空間。
五位超越了生前巔峰的高手聯手,其威勢,足以讓任何大宗師為之色變!
龍象般若功?
來的正好。
顧淵冇有閃避,反而迎著金輪法王的掌力,同樣一掌拍出。
轟!!!
雙掌相交的刹那,恐怖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
捲起漫天草屑與塵土,形成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將衝至近前的尼摩星四人都震得氣血翻騰,身形一滯。
衝擊中,金輪法王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悶哼,向後倒飛而出,落地後蹬蹬蹬連退三大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而另一邊,顧淵的身形也微微一晃,向後滑退半步。
金輪法王強壓下翻騰的氣血,抬起頭,當他看到顧淵隻退了半步時,麵容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驚駭與荒謬!
他退了!
自己這補全了畢生遺憾的第十一層龍象神功,確實撼動了他!
可……為什麼自己被震退了三步,而他隻退了半步?!
金輪法王隻覺對方掌心傳來的力量,初時極為熾熱、剛猛路數。
但緊隨其後的,卻是一股精純至極的內力洪流,彷彿無邊無際的汪洋,瞬間就將自己那凝聚如鑽的掌力徹底淹冇、沖垮!
用同樣的功法,自己境界更高,卻輸得更慘?!
“你竟也練了龍象般若功?!”
“施主,你的內力……到底練到了何種境界?!”
金輪法王的聲音乾澀,充滿了不解。
顧淵撣了撣肩上不存在的灰塵,彷彿那後退的半步隻是為了卸去腳底的泥土。
他注視著對方,緩緩搖頭。
“我說了,我隻是想看看,我這第八層的龍象般若功,在你這第十一層麵前,究竟能走幾招。”
轟!
這句話,比剛纔那驚天動地的一掌,更讓金輪法王心神俱裂!
第八層?!
他用第八層的龍象般若功,正麵硬撼自己第十一層的全力一擊,結果隻是退了半步?!
這……這完全違背了武學常理!
除非……
除非對方吃過某種提升氣力的神藥,內力根基也已經雄渾到匪夷所思、足以抹平任何功法境界差距的地步!
“你……你是如何會我密宗不傳之秘的?!”
金輪法王死死盯著顧淵,一字一頓地問,眼中殺意交織。
“莫非,是你從我那不成器的徒兒處得來?!”
顧淵冇有回答,腳下步伐一錯,身形陡然變得飄忽不定。
淩波微步!
金輪法王隻覺眼前一花,顧淵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他心中警兆大生,想也不想,轉身便是一記掌刀橫掃!
然而,掃中的隻是一道殘影。
顧淵的身形鬼魅般出現在尹克西身後,依舊是平平無奇的一掌,拍向其後心。
尹克西駭然轉身,舉起金龍鞭格擋。
砰!
一掌之下,尹克西連人帶鞭,口噴鮮血倒飛而出,將後方數十名蒙古兵撞得筋斷骨折。
一擊得手,顧淵毫不停留,身影在瀟湘子、尼摩星、馬光佐三人之間穿梭。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瀟湘子的哭喪棒被打得脫手飛出,尼摩星的鐵蛇杖寸寸斷裂。
馬光佐更是被一掌拍在胸口,堅逾精鋼的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龐大的身軀軟軟倒地。
整個戰場,成了一場匪夷所思的個人秀。
一個年輕人,赤手空拳,在五名大宗師級高手的圍攻下遊刃有餘。
他每一次出手,都蘊含著龍象之力的霸道。
每一次閃避,都帶著淩波微步的玄奧。
金輪法王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憋屈。
對方用的,分明是他的看家本領,可偏偏又結合了某種絕頂輕功,讓他一身功力,十成裡倒有八成用在了空處。
該死!該死!該死!
某一刻,金輪法王一掌劈空,看著那個在己方陣中如閒庭信步般的身影,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念頭,終於無法抑製地浮現在腦海。
他在……拿我們試功!
這個念頭一出,金輪法王全身的血液都彷彿被凍結了。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顧淵揹負的那杆長槍。
那杆自始至終,都未曾出鞘的鳳淵槍。
赤手空拳,隻用一門低了四個境界的功法,便已將他們五人逼入絕境……
那若是……
金輪法王的心,沉入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