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冬娘自從家鄉水患後逃難開始,月事就不準。
有時半年不來,有時一來來四十多天。
最近的一次,已經有三個多月了。
她聽人說過,長期吃不飽飯的婦人,氣血不足,月事就容易不來。
等到能吃飽、吃好了,月事才會來。
她想著自己逃難到邊關城,嫁給高忠傑後,每日裡不說多,稠粥一碗總還是有的。
加之這兩三天,在山莊上別說吃飽了,就連雞鴨魚肉蛋都沒少吃。
大約是身子補起來了,現在月事終於來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孫冬娘很高興,尤其是今天還有幾毛錢的工錢餘錢,正好挑些菜帶回去,煮些熱乎飯菜,補一補。
孫冬娘不敢挑綠葉菜——昨天的魚頭魚尾已經被高忠傑問得答不上來了,今天不能再出紕漏了。
邊關不易得的青菜,暫且就不要了。
她盯上了蘿蔔皮和土豆皮、紅薯皮。
蘿蔔她是見過的,土豆和紅薯倒是不曾見過,她試了試,土豆皮帶不回去,但紅薯皮卻能帶回去。
她也不明白為什麼,不能帶的那就不帶,紅薯皮能帶回去就行。
她狠狠挑了好幾斤,最後幾毛錢工錢也湊上了。
就這麼的,孫冬娘就帶著滿滿當當的收穫,回到了軍戶所。
路上,肚子一直有點隱痛,但也不明顯,孫冬娘就沒管。
此時的她還不知道,這個晚上,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
回到軍戶所之後,孫冬娘就開始和麪烙餅。
她將紅薯皮切成小片,跟麵粉一起和好,又多放了一點兒鹽粒,攪勻,做成兩摻餅子。
往給鍋裡添了油,小火烙著,熱油將麵裡頭的紅薯皮煎得有一點焦脆,烙餅有油香,比邊關常見的饢餅更軟和酥香。
一斤麵,倒摻了兩斤紅薯皮進去,做出來三十張薄薄的烙餅。
高忠傑從營裡回來,還沒進門,就聞見了油香味兒。
同伴眉頭一挑:「喲,老高,你娶的這個媳婦兒可不苦嘴,昨兒個你才說不在營裡吃飯,米糧還沒兌回來,硬借回去的,今兒個你媳婦兒就烙油餅啦?這麼會過日子,嘖嘖。」
高忠傑瞥眼過去:「男人當養家,一個大男人,難不成叫媳婦兒連餅都吃不上?」
同伴噎了一下:「行,你是十夫長,你的餉銀多,能養得起媳婦兒,我倒要看看你借回來的那些米糧,夠不夠你媳婦兒吃到下個月的!」
高忠傑哼了一聲,沒說話。
他心裡也沒底,以往他都是在營裡吃飯的,反正每個月的糧食交過去,吃什麼,就看火頭營的安排了。
以往倒是也聽說家裡人口多的軍戶,有糧食不夠吃,要去城外開荒的事兒。
他沉默片刻,盤算著,今年馬上要下雪了,種地來不及,要是孫冬娘喜吃麵食,明年開春,她若不走,他就去城外開荒,多種兩畝麥子。
正想著,就碰到孫冬娘端著一摞餅子從灶屋裡出來。
軍戶所的房子,都是一整排,三四家並在一起的,一間稍大的屋做起居室,一間稍小的屋做灶屋。
尋常人口多的軍戶,起居室要隔成兩半,大人孩子分開睡,空間不夠大,就在灶屋放張桌子,在灶屋吃飯。
高忠傑一個人住,起居室地方夠,加上他平日也不怎麼開火,就把灶屋隔成裡外兩半。
外頭當灶屋,裡頭就是柴房。
這樣灶屋的地方就小了,放不下桌子,孫冬娘做好了飯,就要端著飯菜從灶屋裡出來,端去起居室吃。
這一出來,兩個人就碰了個正著。
孫冬娘一抬頭,有些驚喜:「你回來了?」
高忠傑「嗯」了一聲,還沒說話,孫冬娘就說:
「正好,我烙了些餅,想給鄰居送去,但我不認識人,剛巧你回來了,你辛苦一下,這就送去吧。」
孫冬娘笑道:「正好餅子還熱著呢。」
高忠傑意外:「送給鄰居?」
「對啊,」孫冬娘有些不好意思,「昨日的事……麻煩鄰居們四處找我,我也沒什麼回報給他們的,就想著烙些餅子送去,當是謝禮。」
高忠傑從未想過這些,但孫冬娘一說,他覺得好似也應該這樣做。
他昨天叫了相熟的軍戶幫忙找人,除去他,約莫有八九家人。
孫冬娘就分出來十八張餅:「一家兩張。」
高忠傑遲疑片刻:「要不,你同我一道去吧?」
昨天孫冬娘「跑了」,他除了鬱悶,更擔心的是邊關天寒,孫冬娘晚上若是沒有落腳點,隻怕要凍死在外麵。
不得已,找了大家幫忙,隻是問起來,就沒幾個人見過孫冬孃的——見過的,也不知道她就是高忠傑的媳婦兒。
既然要送餅,高忠傑想著,那就兩人一塊兒,也認認人。
孫冬娘想了想:「那好,你等我收拾一下。」
說著,把做飯的圍裙摘了,又把頭髮抿了抿,用大碗裝了兩張餅子,蓋上細棉布,同高忠傑一同去了。
本來該先從隔壁大嬸家先送起的,但高忠傑心念一轉:「先去老穆家。」
孫冬娘不熟悉這裡,高忠傑說去哪家,她就跟著去。
到了老穆家,還沒敲門,就聽見屋裡的人在吵吵。
說話的正是老穆本人:「怎麼又吃麥飯?就不能把麥子磨了,烙個餅吃嗎?這乾巴巴還剌嗓子的麥飯,叫人怎麼吃嘛!」
然後是一個婦人的聲音:「愛吃不吃!不吃滾!你一個月就那麼一點兒餉銀,分那麼一袋麥子,能吃飽就不錯了,還想吃烙餅?我看你是想屁吃!」
老穆不甘心:「那老高家怎麼就吃得起?剛纔打他家門口過,他媳婦兒烙餅還放油!」
婦人罵道:「老高家吃得起你去老高家吃!」
孫冬娘在門外,疑惑地看向一旁的高忠傑——這個老高,不會就是他吧?
高忠傑臉色倒是未變,隻是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叫你說我媳婦兒不會過日子。
方纔揶揄我,現下倒是在家裡討起餅來吃了。